水泥團猶在半空,已發出暴鳴般的凄厲呼嘯。 為首的男子臉色一變。 此時若是堅持去殺兩個孩童,自己就要被那水泥團打中。 ——會死的! 男子怒吼一聲,長刀轉過來,迎著水泥團劈下去,不忘大聲叫道: “殺了那兩個孩童!” 眾人拔槍的拔槍,動刀兵的動刀兵,卻見一道殘影后發先至,將兩個孩童抱住。 葉歡! 槍聲大作。 又有長刀、匕首、鐵鍬、撬棍、拳腳一起打在他身上。 葉歡擋了幾擋,只覺氣血力量消耗太快,索性從一個孩童的衣領上,咬下金屬扣子,運起氣勁,回頭張嘴一吐。 那人手上拿一把機槍,掃射不停,攻擊頻率極高。 他忽覺手上一疼,拿不住槍,嚇得連忙就地一滾。 這一滾。 機槍的壓制就停了。 趁這時,葉歡回身甩出一掌。 啪! 幾名入流武者同時被打飛出去。 血從他們身上爆開,噴上天花板,灑染成紅。 死! 一瞬九掌,鐵手攔江! 葉歡不愿纏斗,抱起兩個孩童,幾步沖至一名正在換彈匣的持槍者面前,迎頭撞過去。 那人直接被撞斷脖頸,朝后倒去。 葉歡一腳將他尸體踢飛,撞上那個重新舉起機槍的人,兩人一起滾出去,被葉歡追上,再踢一腳,飛撞在天花板上。 落地就死了。 短短幾秒。 全滅。 葉歡這才劇烈地喘了幾口氣。 這一戰比之前又不同。 之前自己想怎么打都可以,而這一戰卻必須考慮兩個人質的安全。 葉歡幾乎是在最短時間,爆發了全力! 叮鈴鈴—— 地上。 首領的那部手機響了。 葉歡先摸了摸兩個小男孩的脖頸。 ——兩個孩子此刻依然處于昏迷之中,但幸而沒受傷。 “你好?” 葉歡走上前,抓起手機,接通電話。 “是我。”手機里響起一道熟悉的女聲。 “安琪妹妹,好久不見,你怎么有空打我的電話?”葉歡吃驚道。 “哥哥也太小氣了,我只要羅莎一個人死,你卻殺了我這么多人。”安琪氣鼓鼓地說。 “羅莎是誰?”葉歡好奇地問。 對面沉默了下。 ——葉歡讓她不要殺羅莎的時候,她也故意問了一句“羅莎是誰”。 “她不是你朋友嗎?”安琪笑著說。 “她是我朋友?那——關你什么事?”葉歡也笑。 “你放過我的人。”安琪說。 葉歡看看四周。 火焰正在吞噬一切。 它在吃。 “好,沒問題。”葉歡說。 “聽好了,我知道你武功了得,但教會里有真正厲害的武者,他們在城外做事,等他們回來,你就完了。”安琪說。 “他們什么時候回來?”葉歡問。 “不要打聽我的事,另外,不要再動我的人了,我們這段時間暫時休戰。”安琪說。 火焰—— 它忽然化作一顆女人頭,懸浮在葉歡面前。 “那兩個小男孩是什么來歷?” 女人頭問。 “偉大的存在啊,這是我從孤兒院挑的精品,希望您滿意。”安琪立刻道。 “來,殺了他們,獻給我。”女人頭迫不及待地說。 這句卻是對葉歡說的。 葉歡看了看昏迷中的兩個小男孩,忽然明白過來。 這是安琪設下的局。 羅莎出身孤兒院,拿錢第一時間救濟孤兒。 自己卻殺了兩個孤兒。 事后羅莎又會怎么看自己? ——安琪故意綁了這兩個孩童。 她并不是傻子,在自己殺光污水處理廠據點教眾的時候,或許她就開始布局了! 她專門制造了這種局面! 自己怎么選? 要么違逆偉大存在的意志,死在這里。 要么就徹底跟羅莎決裂! 好毒的用心。 “我說,殺了他們,快!”女人頭催促道。 葉歡沉默了下,開口道: “抱歉,這兩個人不能殺。” 手機里忽然響起安琪的大笑:“偉大的存在啊,您這下看明白了嗎?” “他并不是忠心為您做事!” “——他只殺我們教會的人,他是調查員!” 將軍。 死棋。 葉歡聽著她的笑聲,只覺得身體里莫名涌起一股悲痛,幾乎要化作雙淚流下,腦子也嗡嗡作響,眼前幻象重生。 …什么? 對于自己來說,這局面竟是一種強烈的刺激? 忽有一副畫面從腦海中閃過。 天空蔚藍。 自己摟著安琪,站在陽臺上。 當時自己應允了一件事,安琪便放聲大笑,然后輕輕地用嘴唇碰了碰自己的臉。 彼時風和日麗,春花怒放,白衣少女腰身纖細,鉆在自己懷中低眉細語; 而如今她跟自己隔著無數死尸,千百個哀嚎靈魂,互相恨不得置對方于死地。 情緒本能地涌動起來。 葉歡閉了下眼,把手機關了。 安琪的聲音戛然而止。 鎮定。 那是原身。 不是我。 再說一遍,那不是我! ——雖然還有很多疑問,但至少有一件事可以認定沒有問題。 即便原身不是黑潮教會的成員,也是關系極近的存在。 因此自己用儀式之火,干掉三個殺手后,這偉大存在立刻感應到,并賦予了契約。 這偉大存在一定早就認識葉歡! 它對葉歡知根知底,所以才放任“復活”的他跟安琪打擂臺! 一個組織,面對外力時會一致對外。 但若是內部的紛爭矛盾,那么當老大的,總不會一上來就殺了自己的兩個小弟! 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 它樂見自己與安琪的“競爭”! 至于原身與安琪的關系—— 快。 快快回憶,快一點去想起來。 當時我們在說什么? 那畫面之中,她聽到原身說了什么,所以放聲大笑? 腦子很疼。 就像一根釘子深深刺入其中。 但硬抗著這疼痛,耳邊終于有了話語聲: “我會把你從黑潮教會里救出來,安琪…” 原身這樣說著。 她默默地聽。 抬起手。 放在他心口。 她眼眸幽深如不見底的深潭,一邊笑,一邊湊上來。 他任憑她的手按在心口,緊緊地抱住她。 兩小無猜,青梅竹馬。 “我壓力太大了…葉歡,我必須成為紅衣主教,才可以擺脫控制,你一定要幫我…” 然后原身說了什么? 正是這句話,讓安琪大笑起來。 “我幫你。” 原身說。 她的手立刻離開了他的心口,緊接著,用唇在他臉龐輕點。 僅僅如此。 僅僅只有這一副畫面。 三句話。 來不及回憶更多。 也無法再記憶起更多的過去。 葉歡猛然睜開眼,眸如寒潭般冷徹,之前的情緒與記憶全都煙消云散。 這時只聽女人頭開口道: “你只有最后一次辯解的機會。” 葉歡笑笑,將手機直接捏碎,再看看四周。 地上再也沒有尸體,也沒有靈魂。 已經吃光了。 宋浮山說—— 妖魔需要‘契約’、‘憑證物’、‘奴仆’其中的一種作為載體,才可以降臨。 現在沒了奴仆。 尸體即是“憑證物”,此時也已經沒了。 至于契約—— 自己隨時可以把儀式之火獻祭。 所以。 如果這次談崩的話,這確實是最后一次交談。 一旦談崩,自己要立刻獻祭儀式之火,然后逃回調查局。 但說心里話。 真不想讓安琪就這么贏。 有沒有什么辦法… “我是調查員。” 葉歡開口道。 他開動腦筋,口中迅速說了下去: “我正在立功。” “說不定很快就可以給黑潮教會帶來真正的變革,它將擺脫現在的尷尬局面。” 這就接上了在廢水處理廠曾經說過的話。 ——自己不遺余力地提醒過這位“領導”,自己的身份極其敏感。 “教會的局面有什么尷尬的?你可不要以為我沒有關注過教會,我對全局了若指掌。” 女人頭冷笑道。 葉歡突然忍不住大笑出聲。 原來是這樣的局面! 女人頭之所以歡迎原身加入,讓他成為儀式執行者,哪怕丟了一次儀式之火也不計較,是因為—— 原身想救安琪離開黑潮教會。 女人頭樂見原身主動墮入黑暗,它十分樂于觀看這個少年,這個一心想行走在陽光下的少年一步步陷入無可挽回的局面。 這是它的惡趣味,也是證明它力量的過程。 “你笑什么?”女人頭喝問。 它的烈焰落在葉歡面前不遠處,只需要輕輕一撲,葉歡就死了。 葉歡卻依舊神情平靜。 “我笑安琪太感情用事了。” 他說道。 “她調用這么多資源來對付我,掐斷我的路,這是不成熟的表現。” “這對教會沒有任何好處,也沒有任何收益。” “事實上,她只是礦區里生長的小太妹,如果不是我幫她,她怎么能一步步獲得成績,走上高位?” 女人頭靜靜聽著,打量著葉歡。 葉歡搖著頭,繼續笑。 現在要讓這位妖魔轉換思維。 你不能再看好戲了。 你必須關注自己的收益和利益。 葉歡攤開手,繼續道: “您不覺得安琪做得實在太差了嗎?” “黑潮教會在人類社會里,只能躲躲藏藏,被官方圍剿,到處奔逃,像老鼠一樣,給您的獻祭又少又差。” “如您之前所說,這么久她才獻祭300人,換了一個紅衣主教的位置,這樣的成績能讓您滿意嗎?” 葉歡頓了下,拋出了那句話: “不需要她,我可以做得更好。” 女人頭怔了怔,露出回憶之色,說道:“在那個巷子里,你表達過這個態度。” “巷子里我拿出來了128個靈魂——而這只是我一次儀式的貢獻。”葉歡道。 “今天,到目前為止,我還在繼續追數量,估計很快能追上安琪。” “而她之前的成就,也是在我幫助下取得的。” 女人頭陷入沉默。 這都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葉歡上前一步,迎著那足以讓靈魂燃燒的烈焰,任憑它的光照亮自己的眼眸,讓對方看到自己眼中那不可動搖的信念。 “她恨我,是因為她知道自己只是個傀儡,從才能上永遠無法追趕我。” “她借您的手斷我前途,取我性命,是因為她太恐懼了。” “她在恐懼什么?”女人頭問。 葉歡露出溫和的笑意,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那團火: “我就敞開說吧——” “事實上,我才是您的紅衣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