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歡看愣住了。 來自新時代，見多識廣，心理承受能力極強的年輕人。 什么東西沒見過？ 這真沒見過。 等等！ 他目光上移，盯著對方頭頂的身份標簽。 只見那一行“黑潮隱匿者”逐漸變得模糊，然后漸漸化為新的文字： “血肉檔案館助理館員（以太場域…）” 葉歡只覺得有些呼吸困難，連忙收回了目光。 這種困難來自于精神上的某種消耗。 他完全能感覺到，“以太場域”后面還有東西沒能顯示完整，只是自己的精神已經不足以支撐這種窺探了。 什么是以太場域？ “你好。”女人出聲道。 “您好，我不知道這是什么情況…明明一切進展非常順利…”葉歡臉上浮現出十八歲少男的單純與靦腆。 女人也不說話，只是將手按在一旁的墻壁上。 那面墻壁頓時變成了徹底的血肉混合物。 整整一堵墻。 密密麻麻的人類面孔不斷浮現，不斷消失。 它明明是血肉，卻如同深淵，不停地有人臉浮動凸顯，又沉沒下去，替換為其他面孔。 “找到了。”女人說道。 只見血肉墻壁上浮現出了一張臉。 葉歡的臉。 “說一下你最后一次使用儀式之火的情況，記住不要說謊，我很忙。”女人道。 儀式之火。 葉歡猛然明白過來。 自己的儀式之火“丟失”了！ 所以眼下是對方找上門來，想要查探情況？ 不太像。 事實上，如果自己不來查探這個據點，就不會碰上“黑潮隱匿者”，也就不會觸發這一切。 所以自己算得上是“自投羅網”？ 葉歡忽然低頭望去。 自己腳下浮現出一根根長長的獠牙，它們輕輕地升起來，在自己腰間合攏。 這些鋒利的東西，只要輕輕一用力，就可以將一個普通人輕輕咬碎。 跑嗎？ 余光中，電梯已經不見了，窗戶外面是一輪巨大的血色彎月。 偶爾能看到巨大而模糊的身形從天空中飛過。 ——跑不掉的。 葉歡語氣輕柔，怯怯地說： “我昨天好不容易準備妥當，終于完成了儀式，一共是三個靈魂。” “好，我查查。”女人將手伸出去，按住墻壁上的“葉歡”面容，似乎在讀取什么信息。 “確有此事，你甚至得到了贊許。”女人臉上多了些許笑意。 葉歡趁機說道： “我曾經在醫院遇到過通往地下的通道，還有明顯不存在的人，他找我要靈魂——會不會跟這有關？” “目前還不能確定，對了，你怎么會找到這里來，我查閱了一下，沒有人告訴你這個據點。”女人道。 她的言語中，信息很少。 但每一個字都很重要。 幾乎可以確定，自己作為調查員來這里，是碰巧遇到黑潮教會的人員了。 然后才會觸發這樣的事。 儀式之火來自改良版的鐵手，鐵手來自黑潮教徒，自己完成儀式后還看到了天空中巨大的女人臉。 一切對上了！ 可是—— 如果照實際說，透露自己身為調查員的身份，會迎來什么？ 但不照實際說的話，萬一被看穿，下場難料。 怎么辦？ 還是照實際說吧。 “我獻祭了那三個靈魂，發了一筆財，現在就來到處看房子，沒想到竟然會撞上組織的據點。” 葉歡說著，打開手機，把自己跟中介的對話界面展現到對方面前。 女人認真看了，點點頭，忽然問： “發財？你殺那三個人，得了多少錢？” 葉歡心頭一跳。 自己得了多少錢？ 這件事跟甄別儀式之火的丟失，沒有什么關系。 對方竟然在乎錢？ 有戲。 葉歡當即調出自己的信用點賬戶。 直到這一刻，葉歡都在如實地展示自己，至少獻祭的靈魂數，銀行的信用點數，都是騙不了人的。 “7000多。” 女人看著他的賬戶余額，訝然說道。 她雙眸中閃過一縷失神之色。 這筆錢其實是礦業公司的獎勵和補發工資，再加上自己以前的收入，與干掉三個殺手的錢，全部匯總在一起。 這確實是一筆巨款了。 折合一碗面才花費1個信用點的物價，信用點的購買力還是很強的。 女人的身份是助理館員。 一般來說，從助理往上，應該還有初級、中級、高級等職位。 作為助理的話，薪酬應該算是體系里最低的吧。 邪教徒也是人。 是人就應該也需要錢。 葉歡壓低聲音道： “見者有份，我分你一半——請幫忙行個方便，等我下次完成儀式，在教會里地位越來越高了，絕不會忘記你。” 女人看他一眼，似乎想確認什么。 葉歡重重地點了下頭。 此時無聲。 但葉歡已經表明了三件事。 第一，我這一切都是實打實的，沒有虛假； 第二，我想在教會里朝上爬——這態度從側面可以證明我的“清白”，并且我的前程一旦走通，一定會觸發第三件事—— 第三，只要我得到了好處，就不會忘記你，一定有你一份。 女人嘴角抿了抿，目光中閃過一縷亮色。 這一刻，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做出了哪些決定。 “我們的一切都獻給了偉大的存在，我的一切作為都不會失去原則，必將為偉大存在帶來合適的利益。” 她神情嚴肅地說完，忽然從血肉之墻上抽出一本蠕動的書冊，翻到某一頁。 她就這么跟葉歡并肩站在一起，念著書頁上的內容： “丟失儀式之火是常見情形，一共分為九種情況。” “其中八種情況都要立即處死，但若是本身表現優異，卻遇上一些妖魔、不可知的存在等等，被它們奪取了儀式火焰，則觸發特殊情況法則。” “針對此特殊情況，將采取以下手段：” “1、召喚偉大存在的意志，前來賦予更高一級的儀式之火；” “2、在儀式者身上布下儀式陷阱，一旦遇見以太類攻擊，立刻激活，呼喚偉大意志前來查看情況；” “3、偉大意志將提出本條約執行的對等儀式，務必完成。” “你是否接受？” “接受。”葉歡毫不猶豫地說。 正因為女人跟他并肩站在一起，所以他完全能看到，那書頁上寫著其他丟失儀式之火的情形。 確實有八種情況都判定當即處死。 這是唯一的活路。 葉歡表完態，立刻把手機遞過去——就從血肉書本下遞給女人。 女人低頭一看，卻見手機屏幕停留在轉賬頁面上。 下面的金額是3500。 轉賬號碼空著，等待填寫。 女人也不接手機，只是一手托著血肉之書，另一只手飛快點擊屏幕，把一個賬號輸入進去。 點“確定”。 轉賬成功。 3500個信用點到賬！ “等我下次發達了，你還來找我，請一定多照顧我，我也一定有所回報。” 葉歡在她耳邊悄聲說道。 這句話。 在轉賬成功的時刻說出來，是最讓人信服的。 “少說兩句，我馬上執行條款，偉大存在要降臨了。”女人聲音柔和，輕輕地說。 葉歡立刻把手機收回去，熄屏，放入口袋。 女人這才伸出手，按住書頁上，渾身猛然爆發出猩紅色火光。 這火焰一顯現，四周虛空中頓時浮現出八名手持長刀的帶甲骷髏，齊齊跪在地上，念頌咒語。 血肉之書上騰起無形的力量，朝天空中一引—— 女人渾身顫抖數息，忽然一雙眼化為豎瞳，雙腳輕輕懸浮起來，地面上冒出五色烈焰環繞她旋轉不休。 她的神情、容貌、氣質全都變了。 葉歡心頭一沉。 這種氣勢，已經不是原本的她，而是那個女人—— 自己放出烈焰，完成儀式，取悅過的那個巨大的女人頭！ 那個女人降臨在了這個女人身上！ “原來是您！” 葉歡激動地叫了一聲。 “您為何放棄了我？您為何收回了那種儀式的烈焰？是我哪里做得不夠好么？” 他繼續問道。 女人靜靜地看著他，雙眸忽然把葉歡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我還在好奇，一個正常的、只修習了鐵手的人類少年…怎么能剝離我的寵幸。” “看來不是你的問題。” “這次判定沒有錯。” 她款款走到葉歡面前，抬起手。 一朵墨綠色的烈焰從她手上騰起，無聲地燃燒著。 “這火焰比你之前那一朵更強。” “拿好它。” “如果有誰要再暗算這儀式之火，我必然立刻降臨，替你出頭。” 女人朝窗外看了一眼，蹙眉道：“這已經是上限了，如果觸碰城市的以太上限，會引發警報——” “好好為我效勞吧。” 她把火焰放入葉歡手中，輕聲道： “一周內舉行儀式，帶給我一百人的靈魂，就可以保留這強大無匹的儀式烈焰。” 話音未落。 霎時間。 一切消散不見。 葉歡發現自己依然站在電梯前。 走廊里沒有人。 房間的門緊緊關著，并沒有一個男人出來變成女人，也沒有什么墨綠色的火焰。 他沉默了數息，忽然抬起手。 呼。 墨綠色的烈焰浮現在他手上。 ——是真的！ 腦海里，一道信息猛然浮現： “發現極其危險的儀式之火，請立即將其獻祭，換成無害的技能點數！” “這是為了你的安全！” 還能獻祭啊。 葉歡不由心下稍安。 一周內帶來百人的靈魂可保留火焰，但若沒有舉行儀式、貢獻百人的靈魂呢？ 下場不言而喻。 好在我能把它獻祭！ 只是再進行一次這樣的獻祭，并且再次失去儀式之火—— 恐怕就沒有轉圜的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