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 吃過晚飯,洗了碗筷,葉歡準備繼續修煉鐵手。 手機忽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 “葉歡?”一個熟悉的女聲響起。 ——調查局辦公室主任夏麗! 這個時間應該已經下班了,她為什么會打電話? 葉歡心頭莫名地一跳,輕聲道: “麗姐好,我是葉歡。” “你人在哪里?”夏麗問。 “在礦區這邊待著。”葉歡說。 “你現在能來一趟單位嗎?” “…我盡快過來。” “好,我在辦公室等你。” 電話掛斷。 葉歡有些莫名其妙。 對方說話的時候語氣平穩,聲音正常而略輕,就像是正常的聊天交流。 聽不出任何事兒。 雖然人家用的是商量的語氣,但你去和不去,必然是兩種結果。 如果是在地球上,在公司或單位上班,自己還真就不去了。 但在這里。 自己初來乍到,踏錯一步就很可能萬劫不復。 還是去一趟。 再說夏麗確實幫了自己大忙,把自己從調查一科摘了出來。 等等—— 難道是押送變異武者出問題了? ——如果擬態投影沒有說錯,必然是出事了! 葉歡心里有了數,從房間出來,跟蘇海生打了個招呼: “叔,單位那邊要過去加班,晚上就不回來睡了。” 蘇海生卻擔心他晚上住哪兒,甚至要打電話托人找地方。 葉歡只好騙他說單位有宿舍,這才脫身。 天已經黑了。 公交車四十分鐘才來一趟。 葉歡索性打了車,直奔市區。 出租車穿過一條又一條灰撲撲、燈光暗淡的街道。 “出去會女朋友?” 司機笑著打趣兒道。 這里太偏僻了。 沒想到回去還能拉上客,也算是意外之喜。 “去加班。”葉歡滿臉無奈地說。 “現在的年輕人,確實比我們那時候辛苦多了,注意身體啊。”司機寬慰了一句。 小汽車比公共汽車快多了。 一路根本不停。 沿途路燈漸漸變得明亮,街道上也有了開張的商店,越走越繁華。 二十分鐘后。 葉歡站在調查局辦公室里。 外面走廊上燈火通明。 看上去… 整個調查局都沒有下班。 夏麗雙手飛快敲擊鍵盤,不停處理工作文檔,頭也不抬地說: “檔案給我。” “是。” 葉歡把檔案遞過去,小聲道: “其他的都準備齊了,還差一張。” 夏麗也不說話,從抽屜里取出那張正確的原籍身份表,放進檔案袋。 她又飛快敲擊鍵盤,輸入了一連串的信息。 “行了,你的入職已經辦理完成——你都沒回礦業公司辦一張新表?” 夏麗小聲問。 “是的,我回礦區看了看家里老人。”葉歡道。 “你家里——” “我寄住在父母同事家里,這次能入職人事局,就回去跟他們報了個喜。” 夏麗抬頭看他一眼。 這小子倒是挺樸實的。 不過—— “今天還發生了什么?”夏麗問。 “我下午在家練拳,入了十都境。”葉歡說。 “你這就突破至十都境了?” 夏麗壓低聲音,有些不能置信地問。 葉歡隨手揮出一掌。 呼—— 房間里穿過一陣狂風,吹得吊燈來回晃動,將兩人的影子映照如動。 “空手生狂風——不錯,才十八歲就突破到十都,你有很大機會點燃十個明點,再上一層樓。” 夏麗一雙明亮杏眸中,終于多了一縷生動情緒。 “這次突破其實多虧了麗姐幫忙,您看什么時候有時間,我想接您一起吃個飯。” 葉歡低聲說道。 正因為沒有去押送,所以才能在家練拳。 正因為在家里練拳,這才突破到了十都境界。 請吃飯也是一種表態。 表明在這件事上,自己承了她的情。 夏麗搖頭道: “以后再說吧,今天出事了,所有人都在加班。” “出事了?”葉歡問。 “下午調查一科押送變異武者,有人當街劫囚,造成路人死三十一人、傷一百六十四人,調查一科半數傷亡。”夏麗道。 葉歡倒吸了一口涼氣。 死這么多人? 人命不值錢嗎? “傷亡還在擴大,最終要看醫院那邊能救回來多少人。”夏麗神情如常地說。 葉歡陷入沉默。 雖然知道下午的押送會很兇險,但沒想到竟是如此兇險! 難怪自己從調查一科脫身,立刻就得到了“評價+1”的信息。 避開死亡事件能提升評價! 那—— 明天我還能獲得銅幣嗎? 還是說,我會獲得更多的獎勵? 葉歡默默壓下思緒,迎著夏麗的目光,誠懇說道: “感謝麗姐救我一命,多的話不說,日后有用得上小弟的,盡管吩咐。” ——這是必須要說的場面話! 在那么大的兇險事件中,人家確實給你行了方便,也確實救了你一命。 你要是連句話都沒有,人家會怎么想? 自己只是一個剛入職的小透明,這時候也不好說什么大包大攬的話。 那會顯得很假。 就從本心出發,真心地感謝對方,這就夠了。 夏麗看著他滿面真誠的模樣,低頭想了想,說: “現在調查一科都處于隔離審查之中。” 多的話沒說。 但葉歡也已經明白了這句話的深意。 必定是押送的時候露出破綻,被上面的人察覺到了。 ——幾個黑潮教會的人負責押送,黑潮教會又極想得到那個人。 怎么可能沒有貓膩? “那我呢?我也是調查一科的人,也要接受隔離審查嗎?” 葉歡問。 “你沒辦完入職手續,從根本上來說,下午事件發生的時候,你還不是調查一科的人,也沒有參與行動,所以你不用接受隔離審查。” 夏麗說到這里,不禁又看他一眼。 這小子真是好運道。 避開了殺身之禍,還一舉突破到了十都境界。 也許正如局長所說的,現在整個調查局都需要一些運氣。 而且… 自己一喊他,他立刻從礦區趕過來,沒有一句多余的話。 夏麗的幾根白皙而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 上周。 幾名老同志辦退休,空出來好幾個崗位。 今天,整個調查一科出事,已經處于隔離審查之中。 直接少了一個部門。 其他協作的科室,在今天任務中也犧牲了八人。 真是兵荒馬亂… 夏麗的手放在鍵盤上輕輕敲動。 滴! 打印機打印文檔。 崗位定了。 一會兒給局長簽字就行。 “小葉,你要去另一個部門,跟我來。” 夏麗站起身,沖葉歡招招手,領著他朝外面走去。 兩人來到走廊當頭。 篤篤篤—— 夏麗象征性地敲了幾下門,就一把將門拉開。 房間里云霧繚繞。 一個滿臉滄桑的中年男人叼著煙,躺在沙發上,正在玩手機。 “關門。” 他吐出兩個字。 夏麗果然把門關上,抱怨道:“調查一科剛死了幾個,傷了幾個,你竟在這里躲著打游戲?” “所以我讓你關門,免得領導看到了,發脾氣傷身體。”中年男人頭也不抬地說。 “我給你帶了個人來。”夏麗道。 “這小子是?”男人問。 “葉歡,這是神秘事物科的宋浮山,宋科長。” “宋科長好。”葉歡道。 對方頭上果然浮現了“神秘事務科科長”的職務。 葉歡心頭大定。 ——不是邪教徒就好! “接下來葉歡就是你們科的人了,小伙子才十八歲,好好帶,我回頭跟局長匯報一聲。”夏麗道。 宋浮山頓時恍然。 ——這是那個從礦區調過來的小保安! 局長覺得這小子英勇可嘉,一時興起,調動了他的工作。 原來如此! 宋浮山打了個哈欠,擺擺手道: “行吧,你快走,別在我這里礙事。” “切,我忙著呢,若不是要帶他來,才懶得管你。”夏麗道。 她沖葉歡擠擠眼,轉身走了。 門再次被關好。 房間里只剩下了宋浮山和葉歡兩人。 葉歡識趣地沒有說話。 ——宋浮山手機里響起一陣陣激烈的游戲打斗聲。 應該是打到關鍵時刻了。 自己打游戲的時候也很討厭被打擾。 葉歡便站在那里默默等著。 下一秒。 手機里傳來一陣輕快的音樂。 ——應該是打完了! 宋浮山這才把手機關了,站起來,伸個懶腰道: “你坐我對面那張桌子,東西都是齊的,如果缺什么自己去物料室領就行。” “是。”葉歡道。 宋浮山忽然抬拳便打。 這一拳來的兇猛,直取葉歡的鼻子,如果被打中,至少也是個鼻梁骨折的下場。 葉歡下意識以掌格擋。 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交擊聲。 “哎?不錯啊。”宋浮山夸了一句,欺身跨步,另一只手先拳后肘再壓上肩膀—— 三連擊! 葉歡瞳孔驟縮。 即便是試探,這招式也太狠了點。 一旦自己受傷,失去戰斗力,今天晚上還不知道要怎么渡過。 葉歡絲毫不退,跨步前沖,雙手捏成拳,并如錘,迎著對方的招式。 當! 又是一聲金屬聲。 龍捶。 “哎呀,這招也練得很扎實嘛。” 宋浮山臉上帶著笑意,身形隨意地側了下,就卸掉龍捶的沖擊力,返身又是一拳。 葉歡忽然眼皮子一跳。 剛才那是虛招! 用虛招騙了自己的技能,趁自己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一拳決勝負! 剎那間。 拳已到了面門。 要受傷? 不管是不是試探—— 葉歡突然撤步,化拳為掌,抬手連續輕拍。 這一招妙就妙在舉重若輕,似慢實快,看上去輕輕巧巧。 實則這是葉歡全力施為! 咚咚當當咚咚—— 一連串鋼鐵交擊的聲響在辦公室里響起。 宋浮山被封住拳,不由后退幾步,驚奇地問: “一瞬九掌,鐵手攔江?” “是。”葉歡道。 “這一招鐵手攔江,即便是我來練,沒有三五個月,也無法練到這種程度——你是怎么練的?”宋浮山問。 “就硬練啊,只要人不死,就往死里練。”葉歡老老實實說道。 在模擬的環境里,自己連疲憊都感受不到,日以繼夜地練功,除了感悟招式之外,連多的思維都沒有。 這話說得正是他最真實的感悟。 宋浮山聽了,微不可察地點點頭,眼睛里多了一縷笑意。 他去桌上拿起火機,點了一根煙道: “這種大路貨色的武技,滿城的武館都買得到,練的人更是不計其數。” “能練到你這種程度的人,卻是極少。” “以你這銅頭鐵臂,昨晚幸存下來是應該的。” “這不是運氣,是實力。” 原來如此。 這位宋科長懷疑自己昨晚怎么能從礦洞里活下來。 交手之后,他已有了結論。 葉歡喘口氣,擺擺手道: “剛才科長您放水了。” “什么放水不放水的,難道你要我這樣的九曜高手全力跟你打?”宋浮山揶揄道。 “不敢。”葉歡道。 宋浮山丟過去一根煙。 葉歡接了,又連忙接了火機,嫻熟地點燃。 “會抽?”宋浮山問。 “礦上值班就是熬夜,很辛苦的,怎么能不會這個。”葉歡道。 田野作業,下墓考古,都是極辛苦的事。 誰不抽兩根? “會打游戲嗎?” 宋浮山說了個游戲名。 葉歡回憶了下。 這似乎是熱門游戲,前身也打這個,而且打的不錯。 不好意思。 我在地球的時候,打這種類型的游戲也是高手。 “科長,我打架不如你,但游戲你就不一定能贏了。” 葉歡叼著煙,一臉誠實地說。 這態度就對上了宋浮山的胃口,他想了想,說道: “今天死的人太多,所以我們科也得做做樣子,參與全局臨時加班,不過是有加班費的,這一點要記住。” “是,宋科長。”葉歡道。 “你吃晚飯了嗎?”宋浮山問。 “吃了。”葉歡道。 他剛說完,便看見宋浮山揉著肚子,甚至開始穿鞋。 ——宋浮山在辦公室穿著一雙拖鞋,剛剛才準備換上皮鞋。 他可能是要出門! “我雖然吃了晚飯,但沒吃飽。”葉歡補充道。 “正好,我也還沒吃夜宵,我們出去吃點兒東西?”宋浮山問。 “是,科長。”葉歡道。 說完下意識地朝窗戶外望了一眼。 外面燈火通明。 每個部門都在加班。 不少人忙忙碌碌,走來走去,似乎都在盡心盡力地應對下午發生的事。 這種時候。 我們出去吃夜宵? 葉歡有些忐忑。 ——這感覺就像上學的時候偷摸摸跑出去網吧上網一樣。 許是看出來他的擔心,宋浮山開口道: “沒事,就說是出去追查神秘事件,走!” “可是我們去什么地方吃飯?”葉歡忍不住問道。 “虹光街。” “我知道了,那條街飯店多。” “不是飯店多的原因,下午的劫囚事件就發生在那條街上。”宋浮山把煙抽完,摁在煙灰缸里。 “原來如此,我們借著吃飯的由頭,暗地里去查案。”葉歡恍然大悟。 “笨蛋,”宋浮山伸著懶腰,開始穿外套,“我們是借著查案的由頭,光明正大地去吃飯。” 葉歡怔了怔。 也是。 整個調查局都在加班,你二人跑出來吃飯。 被發現了肯定是一通批評。 但你要是在案發現場不遠處吃飯,那就不一樣了。 敵人會不會返回這里,查找一些東西?觀察一些動向?又或者這里殘留著什么大家都沒注意到的線索? 所以我們神秘事務調查科殺了個回馬槍! “我們正在認真查案”。 就是這樣! 宋浮山推開門,率先朝外走去。 葉歡立刻跟上。 走廊兩邊,各個辦公室人聲鼎沸、腳步匆忙,更有人一瘸一拐,身上打著繃帶,衣衫帶血。 又有抓回來的嫌疑人被拷打,發出慘叫聲。 “借過,借過!” 有一隊人急匆匆的穿過走廊,下樓出去了。 ——大家都在盡心盡力查案,我們出去吃飯。 這沒辦法。 領導要這樣,我必須聽領導的。 葉歡正默默想著,忽見宋浮山回過頭,神情冷峻,低喝道: “任務很緊急,你給我仔細一點,一旦出了差錯,我可是不會救你的。” “是。”葉歡道。 “不要拖后腿,我們要立刻趕到那里去!”宋浮山加快腳步。 “是!”葉歡又道。 他也擺起了一臉的嚴肅神情,甚至露出了些許的緊張。 宋浮山見狀,微不可察地沖他飛了個眼色。 小子,做得好啊! 葉歡也回了個眼色。 那必須的! “加快速度,出發!” 宋浮山喝了一聲,大步流星地在前面走著。 葉歡緊緊跟隨。 這一刻。 看著宋浮山的背影。 葉歡心頭忽然浮現出一段高中課文。 “慶歷四年春,滕子京謫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廢具興。” 自己從調查一科跳出來,躲過那場死劫,調入神秘事務科。 ——大約要進入“政通人和”的新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