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分支發生在中考結束后的暑假。 林楚汐享受著屬于三人的夏天,一起過早,打游戲,逛街,去游泳,前往東山寺參拜,還一起許下了高中能分在一個班的愿望。 突然有一天,林楚汐的整個世界徹底發生了改變。 它變得陌生起來。 過去那些熟悉她的人,看到她就像看到一個陌生人。 即便是最為親近、朝夕相伴的奶奶,也僅僅只是記得: “你是我相依為命的孫女,我要好好撫養你長大。” 原本沒有關系。 奶奶本來就健忘,再和她多說說話就好了。 至于其他人,不記得她的話,或許是一件好事。 林楚汐從小就不喜歡被關注。 可是,當她像過去的每一天那樣,站在小區的門口,等待著他和她的出現。 當他和她彼此生分,并且都沒有注意到她的時候,她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林楚汐只有兩個朋友。 想要在這個年紀重新培養一段持續了十幾年的友誼,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況,事到如今… 初三暑假的愿望實現了。 三人被分在了同一個班。 每當下課的時候,看到他和她在那里吵架斗嘴,林楚汐就會忍不住多看幾眼。 “你們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總是差一點就說出口。 就和沒有色彩的多崎作,羨慕他那些名字里帶有“顏色”的兒時玩伴那樣。 林楚汐沒有屬于自己的色彩。 她也羨慕祁楓和夏語桐的顏色。 他們合在一起,就是“夏天的風”。 張揚,熱烈,散發著青春的活力。 性格內向的她,早就已經習慣了跟在她和他的身后。 從兒時的過家家開始,她就習慣于扮演他們的女兒和玩伴。 早早失去父母的她,總是有他們倆陪在身邊。 但在他們產生爭執時,她又會站在中間,維護他們的感情。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里,孤身一人的林楚汐,自己也在悄然發生著改變。 她好像變得聰明了很多。 又好像變得成長得很快。 第一次,她主動競選了班委—— 在缺少他和她的支持與鼓勵的情況下。 要是當上班長的話,就可以更方便地觀察了: 僅僅是出于這樣的理由。 在那個普普通通的體育課上,他買了水從林楚汐的身旁經過。 他正在煩惱著如何與夏語桐拉近關系的事情。 這一天總是要來。 因為如果就這樣放著不管的話,這個世界的三個人最終都會分道揚鑣。 林楚汐不愿意看到這一幕,所以選擇主動搭話。 于是,新的相遇故事就這樣開始了。 之所以沒有在一開始就去接近他們,是因為林楚汐從一開始,就像突然變得智力超群的《獻給阿爾吉農的花束》里的主人公查理一樣,她清楚地明白: 哪怕長相、性格、聲音與過去相差無幾,缺少了一起長大的美好回憶,他們就很難稱得上是相同的人。 可即使是像林楚汐這樣清醒無比的人,也會被一種病名為“孤獨”的癥狀所侵擾。 隨著接觸變得頻繁,感情也越陷越深。 她甚至開始覺得,過去那些美好無比的時光,其實早就近在咫尺,甚至觸手可及,只是自己一直沒有勇氣去觸碰。 哪怕只是虛假的陪伴… 可如果我們再次成為真正的朋友,那也算得上“虛假”嗎? 直到相冊里虛無的記憶揭開血淋淋的現實,那巨大的沖擊開始讓林楚汐意識到,自己始終是“不存在”的,那個多余的人。 是這個世界里多余的一部分。 如果是那樣的話… 也許我從一開始不該存在。 林楚汐的腦海里突然冒出了不正確的想法。 可她還沒有來得及展開任何實質性的行動,存于這個世界的牽絆,卻被祁楓這一聲“汐然”喚了回來。 林楚汐哭紅了眼眶,抬起頭看向淋成了落湯雞的祁楓。 她伸手輕輕抹開祁楓亂糟糟的濕掉的頭發,輕輕捏著祁楓的臉頰,然后再稍稍用力了一些。 “啊嘶…會疼的!” 林楚汐笑了。 祁楓也跟著一起笑了。 窗外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 但好像總算小了一些。 “所以…” 林楚汐輕聲抽噎著,“你真的相信,我說過的那兩個‘被我弄丟的朋友’,就是你和夏語桐嗎?” “你啊你…現在真的是我認識的那個戀愛軍師嗎?” 祁楓學起了夏語桐的調調,故意擺出一副委屈的腔調,“如果不是相信的話,我何必把自己淋成這個鬼樣子?” “對、對不起。” 林楚汐抿了抿唇,“讓你那么擔心。” “只給我一個人道歉還不夠,夏語桐也來了。” 祁楓很認真,“她也很擔心你。” 林楚汐眼里閃過一絲訝然之色,她跟著祁楓一起來到樓下,看到了正在拿毛巾擦頭發的夏語桐。 剛才林楚汐的哭聲夏語桐聽得很清楚,祁楓說的話,她也隱隱約約聽到了一些。 “那個…嗯,沒事的話,我就回去了…” 夏語桐覺得自己現在有些多余,但是她話只說到一半,就被林楚汐緊緊拉住了手。 “等一下…我有話想和你們倆說。” 林楚汐說,“這是一段很長的故事。” “你們愿意聽我講完嗎?” 夏語桐不再猶豫:“再長,我也會認真聽你講完!” 于是,在林楚汐的房間,她將這個發生在初三暑假某一天,突然出現的異常,完完整整地分享給了夏語桐和祁楓。 林楚汐坦白的部分,也證實了祁楓先前的大部分猜想。 但祁楓畢竟是有未來女兒的掛比,臉上震驚的表情遠遠不如夏語桐那么夸張。 “所以…從高一開始,你就一直隱藏著這個秘密?” “嗯。” “這也太難受了…一直憋著不跟任何人說。” 共情力超強的夏語桐說話帶著哭腔,馬上就要掉小珍珠了。 林楚汐苦笑著說,“其實,就算說出來了,也改變不了什么。” 是啊。 能改變什么呢? 林楚汐的穿越并不同于常見的魂穿,身穿,或者重生。 她是在一個原本不存在她的世界重新生成了一個她。 如果沒有過去的“記憶”,身邊那些人都只能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就好像是…漂流過來的異鄉人? 大概是這樣的感覺。 夏語桐抱著膝蓋,心疼地注視著林楚汐,“班長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接下來的打算?” “我的意思是…” 夏語桐小心翼翼地詢問道:“你有想過…回到原來的世界嗎?” 在夏語桐心里,首先考慮的還是林楚汐的幸福,她會覺得,如果林楚汐能回去,一定會很開心。 林楚汐點點頭,“想過,但不知道怎么做。” 說到底,連那個世界現在還存不存在,對于林楚汐來說都是未知數。 不過,你之所以想不開,不會就是因為想試試看能不能穿越回去吧? 祁楓說,“我提議,在找不到回去的方法之前,先好好在這個世界生活吧!” “是呀,而且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 夏語桐說,“既然祁楓能記得‘汐然’這個名字,就代表你的那些記憶是真實存在的,并不是你的妄想!” 她用力點了點頭,臉上展露笑顏,“謝謝你,桐桐。” 這是林楚汐第一次喊出夏語桐的小名,夏語桐還顯得很不好意思,擺擺手一直說著不客氣。 “外面雨下這么大,今晚就留在這里過夜,方便嗎?” 剛才祁楓確認了一下,祁念夏那邊的未來線還沒有發生變化,死亡的命運并沒有被改寫。 祁楓實在是沒法安心就這樣回去。 林楚汐也點了點頭,“我跟奶奶說一聲,然后給你們收拾被褥。” 夏語桐覺得很納悶,“你、你在說什么呀,祁楓,我們家不就走幾步就回去了嗎!” “你看班長這個狀態,你忍心就把她丟在家里?” 祁楓白了一眼夏語桐,“我可沒有你那么冷血。” “我不是…不是這個意思!” 夏語桐支支吾吾和林楚汐解釋著,隨后哼唧了一聲:“我也得留下來,不能讓祁楓那個大笨豬欺負你。” “你放心吧,我睡沙發!” “先不要吵了…你們要不要先洗澡,會感冒的。” 林楚汐幫夏語桐理了理頭發。 在把話說開了之后,她對夏語桐明顯親近了很多。 雖然一開始夏語桐有些不習慣,畢竟是自稱好閨蜜的杜薇,也從來沒有這樣對待過她,但是看在林楚汐情況特殊的份上,夏語桐遷就了她。 既然決定要留宿,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和家里人打聲招呼。 “嗯,媽,那個…嗯,因為一些特別的原因,我現在在林楚汐家。啊…對,我知道,您先別急著罵我,你不是也和我說要多和林楚汐來往嗎…嗯,就是林楚汐身體不舒服,我們有點擔心她。” 電話里的陳蘭在祁楓話鋒一轉后立刻平息了憤怒,祁楓繼續哄著自己的媽媽,“嗯…我就睡沙發,桐桐也在的,您放心好了。” 這時夏語桐拿著手機惴惴不安地來到祁楓面前,“大笨豬,你是怎么和家里人說的?我感覺要被罵死。” 祁楓抹了抹鼻子,“這有什么不好說的,我就說去你家過夜就好。” 夏語桐紅著臉說,“這話怎么說得出口,你憑空污我清白是吧!” 她說著就要對祁楓揮拳,但是她拳頭還沒有打出來,就被人從身后抱住了。 “好了…該去洗澡了桐桐,再不洗就要感冒了。” “和家里人解釋的事情,我來幫忙說吧。”林楚汐說。 “知、知道了…” 夏語桐對于林楚汐的親近還是有些不習慣。 但祁楓看到林楚汐沖自己微微笑,祁楓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過去就是這樣,在我跟夏語桐中間緩和關系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