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3日下午2點,中雨。 自從林楚汐那天下午對祁楓說了那樣的話以后,她和祁楓單獨接觸的頻率大幅下降。 不過,這也是因為連續不斷的雨天影響了原本的出門計劃。 盡管每年七八月都會有臺風,但楚北省作為內陸地區,最多刮點小風下點雨,但今年的雨季卻有點綿延不絕的架勢。 縣里的河道水位應該漲得很厲害。 “受到臺風‘白露’影響,從23日到28日,從華中地區,楚北東部地區將會產生連續大范圍強降雨天氣,當地有關部門已展開防洪、防汛抗災指示…” 祁楓此時正密切關注著近期的天氣情況。 忽然間,夏語桐打來一個電話。 “要不要…來我家寫作業?” “作業不那么著急,等我一會兒。” 夏語桐補充了一句,“班長也在喔。” “馬上!” 夏語桐和林楚汐在書桌上寫作業,祁楓獨享一個小圓桌,席地坐在榻榻米上。 夏語桐的房間在很長一段時間都是祁楓的禁區,但是現在竟然會對祁楓開放。 要是給夏叔知道,肯定又會破防的吧… “班長,這一題是不是這樣。” “嗯…其實也能倒裝語氣看一下…” 祁楓將美少女們的窈窕背影飽覽無疑。 暑假能和這兩位漂亮的美少女一起度過,我也算是人生贏家吧… “祁楓,你在看什么呢,有好好寫作業嗎?” 夏語桐說,“待會兒班長要檢查的,先說好,我可不給你抄!” “壓力別那么大…現在還是放暑假呢,不是最后一天,哪有動力寫。” “呼…累了。” 夏語桐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她以為自己一個小時寫完一張數學試卷已經很厲害了,結果發現班長四張已經寫滿了。 “全寫完了啊,班長!” “嗯。” 林楚汐點點頭,“在家除了幫奶奶做事,也沒別的事情,就提前寫了一部分。” 夏語桐回頭看向祁楓,看看他的進度,發現這個大笨豬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真是沒用! 注意到林楚汐對自己書桌上相框的照片相當在意,夏語桐輕聲開口:“班長想不想看看我以前的相冊?” 遲疑了一下,林楚汐微笑著輕輕點頭,“好呀。” 不一會兒,夏語桐從房里抱來家里的相冊。 夏明遠雖然在夏語桐小學三年級之后開始去鵬城做生意,在那之前他還是一直很寵女兒的,給夏語桐拍了很多的相片紀念。 “大笨豬,起來,快醒醒…不準睡了!” 夏語桐蹲在祁楓邊上,輕輕掐著祁楓的臉,祁楓睡得懵懵的,朝后仰了過去,腦袋枕在夏語桐床上。 以前祁楓要是敢這么做,肯定少不了被夏語桐一陣訓斥。 但現在她的包容性明顯變強了不少。 緊接著,夏語桐從祁楓雙腿之間跨過,隨后坐在林楚汐的身旁。 她翻開相冊,放在祁楓寫作業的小圓桌,一旁的祁楓揉揉眼睛睡醒,看到夏語桐和林楚汐正在分享相冊,頓時也來了興致: “也讓我看看…” “你離我太近了呀!” 祁楓靠著厚臉皮擠在夏語桐邊上,夏語桐不理祁楓,和林楚汐搭話: “這是我幼兒園文藝演出的照片,你認得出哪一個是我嗎?” 林楚汐直接指了出來,“最可愛的,站中間這個小老虎。” “班、班長好會夸人!” 夏語桐沉浸在林楚汐的夸贊中不能自拔,林楚汐這個時候伸手指著舞臺邊緣一個呆萌的小男孩。 “那…這棵樹是祁楓吧?” 夏語桐頓時興奮道,“班長你也太厲害了!怎么一下就認出來了?” 林楚汐輕聲笑道,“看著比較像。” “這個是我們幼兒園畢業的照片…” “這個是剛上小學,后面那個班扮鬼臉的是祁楓。” 夏語桐說,“他就是上小學之后,才慢慢開始變討厭的。” “你也是上了小學才慢慢變暴力的。” 祁楓辯解說,“明明以前幼兒園的時候,還嚷嚷著說長大了要跟我結婚——” “根本沒有的事!我怎么可能…” “有的呀,有的…” 林楚汐抿著笑意,喃喃地輕聲說著。 她的聲音很小,不被祁楓和夏語桐察覺。 夏語桐本來是想和林楚汐分享一些兒時的珍貴回憶,結果發現兒時的相片有很多祁楓入鏡,她也有點不好意思。 怎么好像我在宣示主權一樣的… 但是林楚汐看得一直很投入,只是她偶爾會把手指伸向邊緣的一個空白的位置發愣。 “怎么這么多祁楓的照片,煩死啦!” 夏語桐說著想要收起相冊,但當她發現林楚汐很專注于其中的一張相片,就解釋說道: “啊,這張是我,我奶奶,祁楓…還有祁楓的外婆,我們四個人一起去東山寺拜佛的照片。” “我原來還跟你一起去過東山寺呀?” “白梅縣長大的小孩,誰不是一天到晚去一趟東山寺的呀。” 林楚汐對這張照片格外在意,表情里似有感慨之意。 “說起來,那個時候,如果不是祁楓認得路的話,我們仨可能就要在山上迷路了——” 林楚汐話說到一半,身體忽然僵住了。 “什么叫‘祁楓認得路’?” 夏語桐對此很不理解,“我們仨之前一起去過東山寺嗎?” “不、不是…沒、沒什么。” 林楚汐笑著搖了搖頭,“可能是我記錯了。” 這是把以前的經歷和這邊串聯起來了吧。 原本祁楓以為林楚汐對于這件事就笑笑揭過去了,但是林楚汐的表現開始變得有些奇怪。 祁楓注意到林楚汐的額間滲出了汗珠,她的右手開始止不住地顫抖。 她伸出左手想要克制住不斷顫抖的右手,但是抖動的幅度卻越來越大,最后癥狀擴散到全身。 “班長?你、你怎么了?” “夏語桐,快點抱住她!” 在祁楓的提醒下,夏語桐上前緊緊抱住林楚汐。 好冰! “沒事…我在這里,沒事的。” 夏語桐已經抱住了林楚汐,伸手輕輕摸摸她的頭,但是她還是一直渾身發抖,夏語桐有些支撐不住。 “喂…幫一下呀!” 祁楓見狀也沒有絲毫的猶豫,上前一起握住林楚汐的手。 林楚汐緊緊抓著祁楓的手,她十分用力地在克制自己的情緒,指甲嵌入祁楓的皮肉,就像是經歷著一段痛苦的斗爭,祁楓沒有掙脫,而是任由林楚汐抓著,直到手背都破了皮流了血。 林楚汐突然的崩潰是祁楓和夏語桐始料未及的局面,但兩人都努力在安撫她的情緒。 十分鐘后,林楚汐的顫抖癥狀終于開始減緩。 “已經…可以了。” 林楚汐松開了祁楓的手,從夏語桐的懷抱里離開。 “軀體化,老毛病。” “要送你去醫院嗎?” 看到林楚汐面色蒼白,夏語桐滿臉都是關切,“是不是還會很難受?” 林楚汐笑了笑,“我剛才發病的模樣,很可怕吧…” 夏語桐連忙擺頭,“一點也不會!” “…” 林楚汐注意到祁楓手上的傷口,連忙握住他的手。 “流了好多血…” “我皮糙肉厚,沒感覺的。” 祁楓剛要掙脫,突然感覺手背傳來一陣濕潤的感覺。 林楚汐的眼淚吧嗒吧嗒掉在了上面。 她抬起頭時,甚至都沒覺得自己掉了眼淚,直到驚訝的夏語桐和祁楓提醒她,她才反應過來。 祁楓和夏語桐打著傘送林楚汐回了家,這期間三人都沒有說太多話。 “好好休息。” 夏語桐輕聲說,“有什么問題可以和我說…跟大笨豬說也行。” “好。” “那…要是不下大雨的話,明天再見?” 林楚汐沒有回應,只是耷拉著腦袋,祁楓看到她的瞳孔有些渙散失焦。 回家的路上,夏語桐望向祁楓。 “你是不是…知道她以前就會這樣?” “經歷過一次。” 祁楓沒有撒謊,“你抱她的時候,是什么感覺?” “她的身體冰冰的。” 夏語桐想想都有些心悸,“就好像從來沒有暖和過一樣。” “那…你對她有熟悉的感覺嗎?” 祁楓詢問夏語桐:“就是…一見到她的時候,會不會覺得她似曾相識?” 夏語桐搖了搖頭:“雖然沒有關于她的記憶,但我就是不自覺地在意她。” “但是,我反而覺得她對我們很熟悉。” 夏語桐說,“她知道我的很多經歷和習慣,雖然她說是觀察出來的,但是我總覺得只是借口,不知道你有沒有這樣的感覺?” “如果…” 祁楓抿了抿唇,最終還是對夏語桐開了口。 “我是說如果。” “如果在她的視角里,我們倆和她早就是好朋友了,你會相信嗎?” 夏語桐呆呆地看著祁楓看了好久。 隨后,她給出了一個祁楓意料之中的回答。 … 在那之后,祁楓和夏語桐回到家,紛紛給林楚汐發了關心的消息。 但是林楚汐并沒有回。 直到第二天清晨,祁楓打開手機,從未來女兒祁念夏那里,收到了一條讓他身體為之一震的訊息。 【叔叔,楚汐阿姨去世的日子怎么突然變了?】 【爸爸媽媽讓我明天去祭拜楚汐阿姨…】 今天的白梅縣,遭遇著前所未有的特大暴雨。 窗外的景象宛如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