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楓接到情書之后，瞥了一眼吳向陽身后幾個打籃球的男生，一眼就瞥見了被幾個男生圍住的那個瘦高瘦高的男生，他正在被幾個朋友推來推去，看著還蠻靦腆的。 他就是張振東吧。 畢竟對方就是隔壁班的男生，平時早操集會、體育課都會打照面。 另外他的成績也相當優異，年級排名一般在前三十，光榮榜上經常見到他的照片。 面對吳向陽的請求，祁楓想了想，開口說： “送可以幫你送，但是你也讓你朋友不要抱太大的希望，畢竟咱們班班長是什么性格，你也不是不知道…對吧？” “是，是啊！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一直開不了口。” 吳向陽拍拍腦門，“但馬上就要高三了，他也會怕再也沒這個機會。” 偏偏都挑這個時間節點啊… 是因為這個暑期補課上完了，有一個20天左右的假期，想著在這個時間好好把握青春最后的夏天，然后一起攜手奮戰高考是吧？ “行，我只負責幫你們傳話。”祁楓說，“至于能不能成，你們還是不要報太大希望。” “沒事，就當是不要留下遺憾呀！” “楓哥，你真夠哥們！” 吳向陽樂呵呵地說，“以后體育課你的水我都包了！” “你丫的突然這么正經，真不習慣。” 祁楓瞥了一眼吳向陽，“還光顧著聊別人，那個給你遞水、說你運球像韋德的女生，你到底跟她處得怎么樣了啊？” “其實追我的女生還是蠻多的，她們對我都很好，我實在是沒辦法從里面選一個。” 吳向陽嘆了口氣，故作深情地望向祁楓，“我如果說都喜歡的話，也不能算是我的問題吧！” “你就吹吧你…” 祁楓之所以會愿意幫忙遞情書給林楚汐，是因為這是個很好的拉近關系的契機，畢竟情書算是一種比較曖昧的話題，確實能問出點東西來。 祁楓來到收發室四處閑逛，果然見到了坐在石階上看書的林楚汐。 她這次又在一個人看書，不過沒看雜志，看書皮封面像是小說。 “班長，又在這里呀。” 林楚汐合上書本，看到祁楓的出現，她臉上的表情有些無奈。 “你不去和夏語桐拉近關系，來找我做什么。” 林楚汐淡淡開口，“能教你的應該都教給你了，現在應該積極投入實戰。” “是有點事。” “就是這個…” 在看到祁楓遞出情書給林楚汐的一瞬間，祁楓注意到林楚汐臉上此前從未展示過的表情—— 不安。 她像是本能地看到什么可怕的事物，隨后開始回避祁楓的視線。 她的手向身后摸索著，隨后裝作找東西一樣，朝后方看了一眼，隨后就維持著這個向后看的姿勢。 在短暫的忍耐后，她再次扭頭看向祁楓： “這是…什么意思？”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我覺得…我們倆之間應該沒有產生那種感覺吧？” “不是…你誤會了，班長！” 祁楓解釋說，“這是隔壁班的張振東托我轉交你的，不是我寫的情書。” 聽到是轉交的情書以后，林楚汐臉上出現了一股釋然的表情。 但祁楓就很難繃了。 不是… 我給她遞情書，是一件這么讓她害怕的事情嗎？ 感覺…有點傷人啊！ “我不談戀愛。” 林楚汐沒有接過祁楓的情書，“麻煩你直接這樣轉達給他就好了。” “另外，以后也不要再幫別人轉交情書了，誰的情書我都不會收。” “你連看都不看一眼嗎？” 祁楓想要再多聊一會兒，“也許人家只是想認識認識你呢，我這樣不好交差。” “那是你自己的問題。” 林楚汐低頭看書，“答應幫別人忙之前，最好先想想自己辦不辦得到。” 沉默了一小會兒，她又開口說道：“我說過，本來我們也不算朋友。” … 有、有點傷人啊！ 又重復了一次這樣的話。 祁楓大概體會到了夏語桐屢屢碰壁的感受。 原本夏語桐很羨慕她和祁楓的關系，搞得祁楓有些飄飄然，覺得自己在林楚汐眼里跟別的男的不大一樣。 實際上也沒啥區別！ 雖然祁楓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但林楚汐好像也沒有同情他的意思。 “你還有別的事嗎？我還有其他事要忙。” 這是要趕我走啊… 祁楓雖然擅長讀空氣，能敏銳捕捉到對方的想法，但同時他臉皮也挺厚的。 所以他不但沒有離開，反而直接坐在林楚汐的身旁，一直盯著林楚汐的書看。 “…” 林楚汐看了一眼祁楓，發現祁楓一直盯著自己手頭上的書，便不再搭理他。 “你看的這本書叫什么？”祁楓突然問了一句。 “《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 林楚汐低著頭看書，“你看過嗎。” 祁楓搖了搖頭，“感覺是很文藝言情的小說呀。” 林楚汐抿了抿唇，“其實是科幻題材的。” “科幻？” 祁楓好奇問道，“和《三體》一樣嗎？是講什么故事的。” 林楚汐合上書本，大概給祁楓講述了這本書的內容： “主角天生是一個存在智力缺陷，但天性善良的面包店員工，他一直有一個想要變聰明的愿望，這樣就能有更多真心的朋友。在被幸運選中，接受了一場手術以后，他變得智力超群，變成了很聰明的人。” 林楚汐撫摸著書名，“這本書就是講他變聰明之后的故事。” “他在變聰明以后，他發現身邊的那些所謂的工友‘朋友’，其實一直在背地里嘲笑他，只是把他當消遣的對象…這讓他很難過。” “很奇怪。” 祁楓打斷了林楚汐的講述，“既然他想要變聰明的目的是為了得到真心的朋友，那他是不是在不聰明的時候，就知道以前的‘朋友’其實并不是真心？” 林楚汐有些疑惑，“所以…你是什么意思？” “既然這樣，他也沒必要難過吧？”祁楓說，“變聰明之后，離開這些人不就好了。” 林楚汐說，“他難過的不是工友沒有真心對他，而是他的回憶碎掉了。” 祁楓來了精神：“怎么理解？” “過去的他智商低，不聰明，把別人的消遣當做善意。雖然別人的善意是假的，但是他感受到的溫暖，和開心的感覺是真的。” 林楚汐輕聲說，“但現在他變聰明了，知道了那些人只是消遣他，那么過去擁有的溫暖也就不復存在，記憶里的幸福時刻也消失掉，他意識到了自己的過去多么悲慘，這才是他難過的原因。” 祁楓看向林楚汐：“你覺得他會不會希望自己不如不要變聰明？” “或許吧…我還沒看到后面。” 林楚汐說，“不過，人一旦看清真相，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這句話…話里有話。 祁楓繼續追問，“班長的意思是，像你這么聰明的人，很容易看清本質，所以生來就很難擁有真正的朋友？” 林楚汐看了看祁楓，想了想沒有爭辯：“你想要這么理解，也可以。” “但你之前也交過兩個朋友，不是么？” 祁楓比劃著說，“一個和夏語桐很像，還有一個是男生…對吧？” “難道你也覺得他們也沒有把你當做朋友，只是在消遣你？” 林楚汐當即否認了祁楓的猜測，她的表情有些嚴肅，像是在做出聲明： “并不。相反…他們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 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呀… 就在祁楓細細品味著這句話的時候，林楚汐忽然站起身來，不安的神色再次在她的臉上蔓延開來。 “好像和你聊得太多了。” “也蠻有意思的不是嗎？” 祁楓也跟著一起站起身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走到林楚汐的身邊看著她： “也許…我確實做不成班長的朋友。” “但同樣的，班長給我帶來的溫暖，和開心的感覺是真的。” 祁楓沖著林楚汐豎起大拇指，露出爽朗的笑容：“所以，在我的心里，我會一直把班長當做是我的朋友，我最重要的戀愛軍師！” 這時的林楚汐顯然被祁楓的話震住了。 她呆呆地盯著祁楓看了許久，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一樣。 祁楓也被自己剛才突然想到的話帥到了，準備先離開找個地方自己再好好品味一下。 “那我就回去復命了哈！” “等一下。” “怎么了？” 林楚汐沒有回應祁楓，直接靠到祁楓跟前。 她似乎并不在意和祁楓的肢體觸碰，伸手從祁楓的兜里取出那封情書。 林楚汐將它打開后攤開紙頁，快速瀏覽過一遍后，她將情書折好放了回去。 “你現在可以跟張振東說我看過了。” 林楚汐說，“你就這樣告訴他，我不打算在高中談戀愛，所以沒辦法回應他的心意。” “對了，再加上一句…我心里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 “這樣看著我干什么？是覺得我有心上人很奇怪？” 林楚汐微微歪歪頭，“還是…好奇我喜歡的人是誰？” 祁楓撓了撓頭，“反正是那種…讓對方死心的說辭吧？是不是真的存在都沒關系。” 不知不覺間林楚汐已經站在了他的身邊。 她拉住祁楓的胳膊，然后輕輕推了他一下。 “快去吧。” 林楚汐輕聲說，“讓人一直等待結果，也是挺折磨的一件事。” 像這樣的說辭，都不知道該說是溫柔還是殘忍。 林楚汐是很難捉摸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