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庭陽光正暖。 黃猿披著浴衣，趿著木屐，在書案前揮毫落墨。 聽到院門口的動靜，他頭也沒抬，只悠悠然道： “來了？” “來了。” 諾夏來到他面前站定，順帶瞅了眼書案。 嚯，不得不說，黃猿還真寫得一手好字，銀鉤玉唾，矯若游龍。 “好一個賓至如歸！” 諾夏由衷稱贊。 眼前一幕倒也提醒他了，雖然這個世界的語言是純粹的大雜燴，日常用語中，中文成分少的可憐。 但像黃猿這樣頗有文化造紙的上層人，經常練習書法，還是認識不少漢字的。 以后再寫什么加密語言的話，還是改用拼音好了。 “什么賓至如歸？” 黃猿無語地看了諾夏一眼： “是婦女之友啦，古米爾少將沒事就喜歡去敬老院幫忙，這幅字是敬老院的老太太們，托我給他寫的。” 諾夏：“？”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來的時間正好，我也剛寫完。” 黃猿放下毛筆，捧起桌上的熱茶，帶著諾夏一路穿過客廳，來到了后院。 諾夏這才發現，黃猿的這個庭院，面積遠勝自己那個數倍，后院更是廣闊，足有上千平方。 只有靠墻的這側，做了一些枯山水造景。 剩下的，全是訓練用的空地，上面有不少挪動翻新的痕跡，似乎是這幾天才剛清理出來的。 “那么，就在這里開始練習吧。” 黃猿啜飲著熱茶，幽幽開口： “說起來，三色霸氣中，霸王色霸氣是無法通過訓練獲得的，只看個人天資，我可沒辦法教你。而武裝色和見聞色，各有側重點，一般來說，都是從武裝色開始練習，吶，諾夏君，你沒意見吧？” “按您的計劃來就行，我都可以。” 諾夏笑了笑。 “好，你首先要知道，武裝色，共有三大技巧，「纏繞硬化」，「流動外放」，和「內部破壞」。” 黃猿抬起三根手指，“所謂「流動外放」，就是將積蓄的霸氣，脫離身體外放出去，這個技巧在有些地方又被稱為「流櫻」。” “而「內部破壞」，則是操縱你的霸氣穿透他人的身體，直接從內部進行破壞。” “這兩種，都是相當高深的技巧，一般人起碼得修行霸氣三五年，有了深厚的基礎后，才有資格去學習。” “吶，諾夏君。” 黃猿說到這里，斜瞅著諾夏，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 “我知道你是天才，但也得切忌好高騖遠，在徹底掌握「纏繞硬化」之前，后兩者就先不用想了。” 諾夏點頭，他明白這個道理。 原時間線里的路飛，就是個例子，雷利一對一訓練了他整整兩年的霸氣，也只讓其掌握了「纏繞硬化」。 更高級的武裝色應用，那都是和之國篇之后的事了。 “所謂纏繞硬化，本質是一個技巧，但在學習時，也可以略作區分！” 黃猿緩緩攤開右掌，“看仔細了，諾夏。” 嗡！ 諾夏聽到了空氣的輕微震蕩聲，下一秒，黃猿的整個手掌周身，驟然出現了一縷又一縷淺黑色的氣體。 很稀薄，游離不定，仿佛吹一口氣就會直接消散。 “這，便是霸氣的纏繞！” 黃猿淡淡道，“初學者，假如能在肉體的不斷對抗中，慢慢感受到霸氣的存在，那么將其展現出來的時候，就差不多是這種模樣。” “有了它，你就能觸摸到元素化的自然系能力者，但這只是初窺門徑而已，想要更進一步的話，你就得學會將其凝聚！” 嗡！ 話音落下的瞬間，黃猿的整個手掌，都被濃郁的武裝色霸氣所覆蓋，色澤黝黑，猶如被墨汁澆筑過一般。 “將霸氣壓縮凝聚之后，完美地纏繞在你的身體上，就能任由你的心意，讓身體的任意部位硬化！” “硬化之后，無論是攻擊還是防御，都會更上數層樓！至于到底是上幾層，那就得看你究竟能將其精進到何種程度了，這條路，可以說是無窮極的，就連我，也還沒看到盡頭的模樣。” 黃猿感慨的同時，右手上的墨汁一般的霸氣如潮水般褪去： “對于一個精通霸氣的體術強者而言，只要霸氣的數量夠充裕，質量夠高，那么一拳下去，摧山斷海、轟平島嶼都不是什么難事！未來，就以此為目標，一起努力吧，諾夏。” “明白！” 諾夏肅然回應，最后的這幾句話，引得他一時熱血澎湃，心馳神往。 未來我能做到那一步嗎？ 一定能的！ “喂，諾夏。” 就在這時，黃猿終于放下了茶杯，平靜道：“先試試用鐵塊進行防御吧。” “鐵塊？” 諾夏有些疑惑，但還是依言照做，低喝一聲，只一瞬間，渾身肌肉便繃緊如鐵，刀槍難入。 “很好，那么…” 他才剛擺好架勢，黃猿已經笑瞇瞇地抬起了食指，“我要開始射擊了哦。” 哈？ 這個姿勢是…諾夏瞳孔一縮，剛察覺到不妙，視野中便已然亮起了巨大的金色光芒—— 咻！ 諾夏口噴鮮血，身體如炮彈一般倒射而出，轟然砸在了北側的墻壁上。 嘩啦啦，墻壁坍塌，煙塵四起。 而諾夏也艱難掙扎了好幾秒，才終于站起身來。 他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跡，低頭望了一眼被擊穿的上衣，和裸露出來的胸膛，眼角抽了抽。 不是？ 雖說想練武裝色霸氣，不挨打是不可能的，這一點他也很清楚，但真的至于一上來就這么狠，沖著心臟招呼嗎？ 還又準又快。 精度和速度都恐怖到了極點，根本連反應時間都沒有。 戰國元帥，我要舉報，頂上真的有人在打假賽！ “看來我的力度選擇的很準確呢。” 黃猿的聲音悠悠傳來，“正好只比你的最強防御力要高出一點點，能恰到好處地破掉你的鐵塊，又不至于讓你真的受傷。” “那么，我要繼續咯。” 黃猿微笑著再次抬起了食指，“剛才只是著試探而已，這才算是正式開始，威力，將會比剛才提升百分之五呢。” 還提升？ 諾夏瞪大眼，抬起右手，“等一下！” “等什么？唔，看你一臉不解，或許是想問，這種訓練方式，和訓練鐵塊有什么區別？” 諾夏連忙點頭。 “當然有區別了，鐵塊是只用挨打就能練成，但武裝色霸氣，則必須更進一步，要去反擊！只有敢于反擊的人，才配擁有霸氣呢。” 黃猿嘖嘖了一聲，幽幽道，“現在我已經將攻擊的威力，提高到了你的防御極限之上，你就只能放棄防御；而偏偏我出手的速度，又不是你能反應過來的，你也只能放棄躲閃。” “…” 諾夏嘆了口氣，“最合理的兩條路，都被你斬斷，所以…我只剩下了一條路，反擊，以硬碰硬，對吧？” “正是如此。” 黃猿的臉上帶上了親切的笑容，說出來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栗： “從現在開始，我將進行十個輪次攻擊，每到一個新的輪次，威力都會提升5%，要是在所有輪次全部結束前，你還無法初步感受到體內霸氣的存在…” “那么，你真的會被我干掉呢，諾夏君。” 這種訓練模式，確實極其危險。 但，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畢竟，對待天才，就該拿出對待天才的態度，還像對待普通人那樣，從最基礎的程度一點一點開始練習，像什么話？ “…” 對面。 看著笑盈盈的黃猿，諾夏額角淌下一滴冷汗，咽了一口唾沫。 這家伙… 說話是認真的！并非在開玩笑！ 要是在對方最后一輪之前，無法做到將霸氣纏繞在拳頭上的話…自己是真的會因傷勢過重，當場死亡的！ “第一輪，來了哦。” 沒有多少時間思考，黃猿已經再度抬起了食指。 咻！ 耀眼的金光中，諾夏怒吼一聲，將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右拳之上，迎著射來的金光，狠狠轟出。 轟隆！ 一聲巨響，諾夏的身體再次倒飛出去，沿著地面犁開長長的溝壑，最終以類似雅木茶的姿勢倒在了剛才的廢墟之前。 算是有進步？ 諾夏掙扎起身，一邊咳嗽，一邊看了眼身后幾米外的廢墟，明明黃猿的這一擊威力提升了，自己卻被擊退的沒那么遠了。 算是吧。 但，既然選擇了反擊…那代價自然也更為沉重。 他又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拳，上面皮開肉綻，鮮血淋漓，時不時還傳來鉆心般的劇痛。 “接下來，是第二輪。” 黃猿的聲音再度響起。 這么快就又來了嗎！ 諾夏咬緊牙關，暫且換成了左拳，攥緊拳頭，猛然迎上！ 轟！ 毫無意外的，他再次被轟飛出去。 “呼、呼…” 這一次，諾夏用了足足十多秒才艱難站起，雙臂都在微微顫抖，他紅著眼抬起雙手，現在是兩只手都在傳來一模一樣的劇痛了。 十指連心，這劇痛啃食著理智，讓人一陣無由來的惱火暴躁。 為什么？ 為什么我就用不出來？ 明明就在身體里啊！只要用出來的話，就可以避免受這么重的傷了，不是嗎！ “需要休息一下再繼續嗎？” 黃猿指尖懸停，笑瞇瞇地發問。 “不用！才到這種程度而已，算得了什么！” 諾夏深吸一口氣，咧開嘴道，“繼續吧！就是這種感覺才對啊，波魯薩利諾先生！” 唰！ 這一次，他直接踏著月步來到了十幾米的高空中，右腿高高舉起，而后，灌注全身力量，狠狠向下一劈！ 淡藍色的月牙形斬波，直撲而下。 嵐腳！ 這一次對碰，他要搶占先機！ “你的六式，技巧上來說，真是無可挑剔，精彩絕倫，甚至還要在我之上呢。” 黃猿抬頭，露出驚艷贊嘆之色，又遺憾道，“但可惜，威力上面，還是欠缺太多了喲…” 第三輪！ 咻！ 金光亮起，頃刻間便輕易撕碎了嵐腳的斬波。 諾夏甚至還沒來得及眨眼，那金光就已經到了他的跟前，擊中了他的左肩。 噗！ 鮮血飛濺，諾夏從空中直墜而下，轟然一聲，砸出了一個數米的巨坑。 “接下來是第四輪，如你所愿，諾夏君，我不會停下哦。” 淡淡的聲音，讓諾夏強忍疼痛，一手捂著流血不止的肩頭，跌跌撞撞地又站起了身。 此時此刻。 因為這劇痛，讓他的視野都變得有些模糊起來。 再加上豆大的汗珠不斷從額頭上滾落，打濕了睫毛，讓他眼睛更難完全睜開，看清面前的景象。 可惡。 可惡… 可惡啊！！！ 照這樣下去，怎么可能挺得到十輪結束？那該死的霸氣又到底在哪里？不要再和我玩捉迷藏了好不好！ 轟！ 金光再度射來，這一次，諾夏準備的最為倉促，拳頭居然沒能接住，只能眼睜睜看著金光擦過拳頭上方，在自己胸口炸開傷口，血涌如柱。 掙扎的時間再度突破了紀錄，足足半分鐘，他才從地上喘著粗氣站起。 不行。 光是憤怒是不夠的！ 必須要在憤怒中，依舊保持自己的頭腦與氣魄，將這股憤怒，這股怨懟，轉化成自己能牢牢掌控的力量，狠狠釋放出去！ 而因此… 因此… 既然眼前的景象已經模糊不清，諾夏索性閉上了眼。 那股在自己身體里游離不定，明明已經感受到了軌跡，但卻總是在最后的關頭，從手頭溜走的力量… 那名為霸氣的東西… 不會有錯的，就藏在那名為憤怒的情緒背后！被他看到了！抓到了！ 既然如此，那就別想再逃了，乖乖滾過來，助他突破這金光，擊碎這面前名為死亡的恐懼吧！ “第五輪，要來了哦。” 悠哉悠哉的聲音，從遠處飄來。 就是現在！ 諾夏驀然睜開雙眼。 就在面前被金色光芒充斥的這瞬息之間，他獰笑著抬起了右拳，拳頭的表面，竟然不知何時，已然被黝黑色完全覆蓋！ 他跳過了纏繞的那一步！ 僅僅只是剛剛感受到霸氣的氣息，就已經將其掌握在手中，完成硬化，給自己的拳頭，穿上了無堅不摧的外甲！ 咻！ 金光襲來，再度轟然對撞，爆開刺目的金色光暈！ 但這一次，在金光漸漸散去后，卻未曾在煙塵之中，聽見諾夏轟然砸地的聲音。 “哦？” 黃猿微微歪著腦袋，露出了詫異的表情，“…這個情況，難道說？” 唰！ 下一剎，面前的煙塵被猛然撕開，從中掠出的少年，已然近在咫尺，朝著他呲開牙齒，肆意獰笑起來！ “剛才真是打的我好疼啊，波魯薩利諾先生！那么，就讓我用這一拳，稍微回敬一下吧！” 咚！ 黝黑色的拳頭落在面門，黃猿臉上的褶子，當即如水一般蕩開層層波紋，而他的身體，更是在這股爆發出的沛然巨力之下，被轟得倒飛而出！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這一拳竟硬是將他轟出了院墻，劃過一個完美的拋物線后，砸向了馬路之上，一道正好迎面走來的窈窕身影。 “？” 那窈窕身影抬頭，看著墜下的黃猿，明顯有些困惑。 但出于戰友之情、袍澤之誼，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她還是果斷伸出雙手—— 接過了空中飛來的太陽鏡，然后向右側小退了兩步，面無表情地看著黃猿轟然砸在了電線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