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 走出了老遠,簡雍終于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果真要助那鮮于中優?” 劉備未說話,只顧著大步向前。 簡雍見狀,急了。 “玄德,你不可意氣用事啊。方才你都說了,就算鮮于中優繳納了四十匹縑,也很難將文勝公贖出來啊!” 劉備依舊不語。 “玄德,你別犟,你聽我說啊…文勝公家人、友朋無人為其奔走,說明什么?說明此事難有轉圜之地啊,不是我不信玄德,可如今這世道,你能有什么辦法?” 劉備停下了腳步。 他沒想到簡雍居然也能看得如此透徹。 此事的確難辦。 不過他心中又像堆了一塊壘石一般,堵得慌! “憲和,你說的沒錯,此事的確難辦!也正如你所言,連文勝公之昆仲、友朋都無人為其奔走,但…那鮮于中優卻愿!” 劉備繼續漲紅了臉說道:“鮮于中優作為士人,寧愿賣書,也愿為文勝公奔走!憲和,還有人為文勝公鳴不平啊!” “文勝公若屈死獄中,往小了說不過又一冤枉死,往大了說,則是我北州失一英才、失一文宗!” “是,我與文勝公素不相識,此事與我本不相干,可誰讓我遇到了愿賣書贖兄的鮮于中優呢?” “憲和,鮮于中優可稱義士乎?” “鮮于中優清貧卻重義,自是義士!”簡雍平素雖灑脫不拘小節,嘴上也沒個正形,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卻從不含糊。 “鮮于中優能行此義舉,我劉備行不得?” “此事雖難,然見‘難’就縮首退卻么?” 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試了才知道行不行。就算失敗,也無愧于心。 劉備的眼神堅定而執著。 簡雍從沒見過這樣認真的劉備。 一時間,竟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半晌后,簡雍輕嘆一聲:“玄德,你我相交多年,我知你胸有大志,非常人可比!然今日才知玄德竟有如此胸襟!” 隨后簡雍一臉莊重:“既然玄德有此心,雍自當相隨!” 劉備大喜,拍了拍簡雍的肩膀,兩人相視一笑。 “大兄,有需要俺的地方地方,盡管吩咐便是!”牽著馬的劉壯也湊了過來,昂首挺胸道。 “好!”劉備點頭微笑。 … 回到家中的劉備,立刻拜見了母親,告知了此事。 劉母聽后,并沒有反對,只是叮囑道:“玄德,我此前便與你說過,一切你做主便是。此乃義事,我心甚慰。不過萬事當小心行事,切不可莽撞妄為。” “兒謹記阿母教誨。”劉備拜道。 劉備出了屋,將劉壯叫到了跟前:“阿壯,你去一趟懷仁里,去把吳季請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諾。”劉壯見有事做,歡喜的應了一聲,飛奔而去。 隨后,他又把簡雍與寇破奴叫到了自己屋里,商議起來。 當然,他當先把事情給寇破奴說了一番。 在說了整件事后,簡雍當先問道:“玄德,既然你想搭救文勝公,可有思路?” 劉備看了二人一眼,點了點頭:“我在回來的路上已想了幾個思路,說來與你們聽聽,看看可行?” 簡雍、寇破奴二人當即凝神專注。 只聽劉備說道:“首先,最好的自然是能夠說動文勝公妻家那方撤銷訴告,如此一來,縣中定然也會順坡下驢,將文勝公給放了。” “不過,其妻家既然狀告,聽鮮于中優言下之意,其妻家不是為財,想賠錢息事,怕是行不通。” “其二,幽州刺史缺職已久,至今朝中仍是懸而未決,想通過這條路亦行不通。” “至于郡、縣方面,不說我等沒門路,就算有,估計也無濟于事。” “玄德,你說了這么多,那此事…” 簡雍還沒說完,劉備一擺手打斷道:“憲和莫急,且聽我說完。” “繳納贖金之法,雖艱難,但亦要嘗試。因而,憲和我有一事拜托于你。” “玄德說便是,客氣作甚?”簡雍不在意道。 “我待會與你三斤金,你明日去鮮于中優處,把那卷《吳子》買回來。”劉備也喝了一口溫湯,緩緩說著。 簡雍欲言又止,最終吐出一個“好”字。 “此外,我思來想去,還有一策或許可行。”劉備一臉鄭重,沉聲道。 “敢問劉君,是何策?”寇破奴立刻追問道。 “我聞文勝公與我師盧公有舊,或許將此事呈于盧公,盧公或許會伸出援手。” “對啊,盧公名重天下,如今又在雒陽朝中為官,若能說動盧公,或許此事真能成!” 簡雍一拍大腿,滿臉興奮,不過隨之他又想到了什么,眉頭微皺:“可是玄德,盧公遠在洛陽,千里之遙,遠水解不了近渴呀。” “我還是那句話,總得一試,”劉備語味深長地說道:“盡力而為吧!” “玄德,恐怕此事只有你親往洛陽,面見盧公,才有希望…”簡雍沉思片刻,說道。 “我也是如此打算。”劉備微微頷首,繼續道:“所以我打算明日便去縣市肆中再買兩匹快馬,然后立刻動身,趕往洛陽。” “劉君,你孤身一人去洛陽,如今這世道,會不會太危險了。”寇破奴有些擔憂道。 “我走過去洛陽的路,屆時我走官道,不會有事的。”劉備示意不必擔憂。 “那何氏之事呢?”簡雍再度提醒道。 “何氏之事,只能暫且擱置了。”劉備一臉決絕,“何倫跳梁小丑,不足為慮。” “不過,憲和、破奴,我走后,你們多留意縣中關于文勝公的消息。” “放心。”簡雍認真應了一聲,又抬頭看向劉備:“所以方才你讓阿壯去尋吳季,也為這事?” “不錯。”劉備沒有隱瞞,“吳季常來往縣鄉之間,消息靈通,或有消息。” “對了,此事不宜聲張。憲和,你明日也對鮮于中優說一下。”劉備把溫湯的碗放下,又突然想起了一事,叮囑道,“我怕有人得知我們準備搭救文勝公,提前…” 劉備話雖未說完,但簡雍與寇破奴見劉備做出的下切手勢,自然心領神會。 天色漸晚之時,劉壯與吳季匆匆趕來。 吳季顧不上額頭上的汗珠,迫切問道:“玄德,可是出了何事?” “無礙,季兄。”劉備搖了搖頭,然后將吳季引入屋中,說道,“請季兄來,是有一事相求。” “玄德,說什么求不求的,太見外了。俺這條命都是玄德所救,有何事只管吩咐。”吳季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是這…” 片刻后,吳季又匆匆離開,臨走時對劉備拱手道:“玄德放心,俺定盡力打聽!” 劉備目送吳季離開,直到后者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之中。 他看不清黑夜的盡頭是什么,只覺得前路漫漫,任重而道遠。 這個由世家豪強把持著的時代,想要打破束縛,只能從每一絲微光的縫隙中去爭取! 涿縣距雒陽,約莫千八百里,日夜兼程,快得話也要近一月了。 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