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丟下話后,便翻身上馬,帶著兩人離開了,那動作極為瀟灑。 最后只留下何家母子二人在地上抱頭痛哭。 在何家后院釀冬酒的少女聽得前院動靜,趕緊出來查看,看到眼前一幕,可把她嚇壞了。 “阿母、阿弟,這是怎么了?” “還不是那狂妄之徒,把你阿弟打傷了,”何母哭道:“嗚嗚嗚,你阿弟若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么活呀!” “哪個狂妄之徒?”那少女一臉茫然。 “還能有誰?樓桑里的劉備小兒!”那少年兒眼中滿是怨恨,咬牙切齒道:“阿姊,一定要讓姊夫替我教訓那狂妄子!” 少女微微皺眉,她連她要嫁的人長什么樣子都不知道。 她也是上月底才知道自己要嫁人了。 而且她還是在無意間聽說她此前竟然有一門親事,正是樓桑里的劉姓人家…想來,方才來的正是此人吧? 她此前聽父母說,此人被征去北邊兒徭役,死在了塞外,所以重新給她說了門親事,嫁給什么新上任的獄掾。 據說那獄掾已經年過三旬,和她阿父差不多年歲不說,而且對方還是個鰥夫。 那劉家郎君明明還活著,可阿父阿母為什么要騙她說,人家已經死了? 現在人家找上了門,若此事被傳開,她今后還怎么見人啊! 少女將少年和何母扶了起來,見他們身上并無傷痕,稍稍松了口氣。 他這阿弟,性子頑劣,從小被阿父阿母寵壞了,在鄉里間可沒少闖禍。 看著這讓她頭疼的阿弟,少女在心中輕嘆一聲,心情莫名的低落。 這家業終究還是阿弟的,而她是要嫁人的,以后就是外人了。 少女突然有些明悟了。父親說那獄掾是縣君器重之人,是了,父親為了仕途,把原定的親事退了,然后把她嫁給那老翁為妻,今后他阿弟也能得到好處。 而她,從來沒有說不的資格。 少女看了一眼北方,然后對何母說了句:“阿母,我繼續去釀酒了。” 說罷,便轉身離去,任由他阿弟在身后跺著腳罵罵咧咧。 … 劉備一行,很快便出了桑榆鄉,仿佛沒有來過一般。 而后,劉備也再次下了馬,與眾人步行——騎馬本來也是沖個排場。 眼下離遠了,也就沒必要了。 “玄德,你方才把我嚇了一跳。”簡雍笑道,“我還以為你真要砍了那婦人呢。” 而見過劉備殺人場面的劉壯卻完全沒有這想法。 他心里清楚劉大兄表面看著和善,實際上也是有脾氣的,該果決的時候,絕不手軟。 劉備摩挲著刀柄,笑道:“那當然是嚇唬她的,殺了那婦人有什么用?我還要因此而獲罪,屆時亡命不成?不值當!” “那玄德以為,那鄉嗇夫會主動去你家賠罪么?”簡雍望了望身后的桑榆鄉,笑問道。 劉備搖了搖頭,“怕是不會。甚至還可能懷恨在心,伺機報復我。” “那為何玄德方才還要那般做?” “只是告訴那何家,我劉備也是有脾氣的。”劉備臉上閃過一抹厲色,“至于報復?我又未犯事,明著報復不了我,而來暗的嘛,呵呵,我也不怕!” 說著,握刀的手緊了緊。 他今日來,就想好了最壞的結果,他不去報復何家就算不錯了,何家還想報復他? 那就放馬過來! 何倫從縣中百石吏混成如今的斗食吏,說明他自身沒什么大的背景。 而方才那婦人提到要嫁女給新任的縣獄掾,很明顯這是想攀附人家。 是誰家來著?哦,對了,高氏。 若說在前漢宣帝神爵三年之前,各居縣東西的東高氏與西高氏絕對是涿郡首屈一指的大姓無疑,當時的二高氏收攬亡命、武斷鄉曲,自郡吏以下皆畏憚之,無人敢惹。 然而在嚴延年擔任涿郡太守之后,二高氏被連根拔起,從此一蹶不振。 到如今,高氏也只是縣中普通的鄉豪,根本不足為懼。 而且當年的二高氏遭到清洗后,高氏族人早就分為多支,散居各鄉里,沒有形成合力。 例如,他的師兄高誘(注)家住都鄉,而他的叔母高氏則是他們同鄉人… 那新上任的獄掾家中估計也就比何倫家強一些,而且估計也是強的有限那種。 “玄德,你變了。”簡雍湊到劉備耳邊,小聲說道。 劉備一聽,心下一咯噔,難道“他身份”被簡雍看出來了不成?! 劉備正要“反駁”,卻聽簡雍嘆息道:“也對,在塞外經歷了一糟生死,變了些也實屬正常,不過玄德現在這性子,倒更對我簡憲和的胃口!” 劉備頓時松了口氣,嘴上卻道: “憲和,正如你所言,經歷了一糟后,我也想通了許多。” “如今這世道啊,你越是唯唯諾諾,越要招人欺負。反而是亮出獠牙,別人才會怕你三分!” “是啊,正如你眼下這檔子事,若是世伯在世…”簡雍輕嘆一聲,沒有再說下去。 劉備擺擺手,示意不必再說。 他們彼此間,都懂。 眾人又行了半時,來到了此前問路那岔道處。 “歇息片刻吧,用些食水。” 說著,劉備從腰間解下水囊,自顧喝了起來。不過,他眼睛卻不由自主地掃視起來。 “玄德,你在找此前那女子?”就在劉備認真打量之時,簡雍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后竄出。 被當場抓包,劉備有些尷尬,輕咳了一聲后,嘴上卻狡辯道:“我找那女子作甚?我就隨便看看,隨便看看而已…” “玄德,你就別嘴硬了,你瞞不了我。”簡雍笑著問道:“那女子美乎?” “美。”劉備隨口一道,隨即才反應過來,“好你個簡憲和,竟然敢詐我!” “哈哈哈~” 簡雍放聲大笑,劉壯也同樣笑得合不攏嘴。 簡雍又說道:“玄德,這有什么,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若真看上了,何不打聽打聽是哪家女子,若是未嫁,何不娶之?” “大兄,簡二兄說的沒錯。”劉壯也在一旁連連點頭。 劉備見劉壯這廝也在一旁瞎起哄,怒道:“去去去,一邊去,你個孺子懂什么!” “大兄,俺十五了,不是孺子了。”劉壯當即一臉正經反駁了一句,然后又小聲嘟囔道:“大兄你也不才十七么?” 劉備頓時啞口無言,片刻后,把著劉壯的肩膀,語重心長道:“行啊阿壯,你好好努力,大兄給你娶個嫂子回來!” 劉壯一臉懵然,撓了撓頭,為何大兄讓我努力?俺干活很賣力啊? 方才那女子確實貌美,劉備在心中暗嘆,不過他嘴上卻說道:“你們甭瞎操心,我眼下還未有成親的打算,而且何家這檔子破事還沒了呢。” 劉備知曉大勢,亂世將至,必須抓緊時間發展自身勢力才是正事。 兒女情長,先放一放,得先有一定的自保之力再說。 “玄德此言差矣,娶妻生子,乃孝道也。”簡雍正色道,“你娶了妻后,也能照料世母與家中瑣事,你要做事,也能無后顧之憂不是?” 被簡雍這么一說,劉備覺得…似乎也有那么點道理。 在這個時代,他這個年紀,娶妻生子再正常不過了。 “憲和,你何時把你那祝阿姊娶過門啊?”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轉移話題是最好的辦法,簡雍也深諳此道。 “玄德,給我拿一百錢。” “何事?”劉備一愣,不過還是從懷中掏出錢袋,遞給了簡雍。 簡雍接過錢,二話不說,直接往附近的里聚方向走去。 “憲和,究竟何事?” “給你說媒去!”簡雍頭也不回地丟下了一句。 我去? 簡憲和,你來真的!? 劉備、劉壯趕緊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