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北風卷過,百草被吹得嘩嘩作響。 沒用多大功夫,劉備便割了一大堆芨芨草,此刻正細心挑著質地好的芨桿。 一旁照看馬匹的寇破奴看著手上動作未停歇的劉備,不免有些佩服。 這劉郎君果真是勤勉人,到哪都不忘“家傳手藝”啊。 二人等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吳季等人終于到了。 眾人一到,劉備便把歠仇水與此地到馬城不足百里的消息說了。 毫無疑問,所有人皆大喜過望。 甚至還有一人直接跪地嚎啕大哭了起來。 這顯然是極度擔驚受怕過后的情緒釋放啊。 眾人既知道了明確的方向,心情好了,話頭自然就多了起來。 一路愁容慘淡的張亥此刻也心情大好,與歇息的眾人閑聊著:“也不知我家那小兒,在先生處認真讀書沒?” “張公,令郎多大了?居然在讀書了?嘖嘖,好福氣。”坐在張亥對面,年齡稍小兩三歲的中年人隨口問了一句,滿臉羨慕。 “十三了,”張亥每想起他自家孩兒,臉上便不由浮現出笑意,“就是太過頑劣,讓人不省心吶!俺也就這一根獨苗兒,也是央求了同鄉的先生許久,才得以入學。” 邊說著,還不斷搖頭:“不省心啊不省心。這世道,只有讀書才有出路啊,不然也得跟俺一樣,一輩子沒個名堂。” 不遠處,正在與寇破奴交流相馬之法的劉備,突然被張亥方才話語的一句吸引住了。 他兒年十三,那么以這個時代早婚早育的風俗來說,張亥也就三十來歲,甚至還不到三十歲。不過…咋看起來快四十了? 劉備還不禁重新打量了張亥一番——看起來的確快四十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張亥老來得子。加之他說就這么一根獨苗、娃又頑皮…對,一定是這樣,老來得子大多都很寵溺娃。 “劉君?”他們正說著,突然間劉備回頭去看向閑聊的眾人,讓寇破奴頗為不解。 “噢…無事。”劉備笑了笑,“對了,方才我們說這相馬,得從頭、目、頸、腹、四肢、蹄方面入手,還得先察神氣,再看骨相…” “破奴兄,以你之見,這蹄欲厚?欲薄?”劉備正說得起勁,見寇破奴突然凝神屏息,突然不對勁起來,連忙在他眼前揮了揮手:“破奴兄?你怎么了?” “劉君,你聽!”寇破奴一臉嚴肅,閉眼側耳傾聽起來。 劉備見他這神色,連忙噤聲,凝神傾聽。 是隱約有聲音… 劉備突然睜開了眼。 “不好,似有喊殺聲!” “還有騎兵。”寇破奴補充道。 兩人對視一眼,辨別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是歠仇支川過來的方向。”劉備耳力靈敏,很快分辨出來。 “張公、季兄!”劉備急忙喊道。 正閑聊的眾人見劉備與寇破奴神色凝重,紛紛起身,圍了上來。 “那邊似乎有情況,我與寇兄去看看,你們趕緊順著歠仇水走!”劉備沉聲道。 吳季站了出來:“玄德,俺也一起去吧?” “對啊,大兄,俺也去。”劉壯舉了舉手中的長矛。 “胡鬧!”劉備臉色一變,厲聲道:“你以為這是兒戲,快走!”隨后語氣又溫和了些,對張亥、吳季說:“張公、季兄,趕緊帶大家走!” 說完,劉備也不管眾人,翻身上馬,又對寇破奴道:“破奴兄,可敢與備走一遭?” “有何不敢?!”寇破奴亦躍身上馬。 劉備與寇破奴二人直接從歠仇水淌水而過,很快便來到了歠仇水支川右岸。 其實不管右岸還是左岸,眼下時節,作為主流的歠仇水流量都不大,何況支流了,可隨意而過。 二人策馬而行,喊殺聲越來越清晰。 劉備向寇破奴招了招手,指望旁側的土坡。 他們得先弄清楚情況再說。 若是遇上鮮卑人的大部隊,這一股腦兒地沖上去不是找死么? 一上土坡,視野立刻廣闊起來。 “劉君,快看!”寇破奴驚呼一聲,手指前方。 劉備放眼望去,只見前方塵土飛揚,隱約可見拼命奔跑的人影。 還有…鮮卑人的騎兵。 這是一隊鮮卑游騎在追殺漢軍殘兵。 “走,往上面,再看看。”劉備催促道。 寇破奴點了點頭,拍馬跟上。 來到坡頂,劉備看得更加清楚了。他在看,在看這隊鮮卑游騎后面還有沒有援軍;他在數,數這隊鮮卑游騎到底有多少人。 八騎?還是九騎? 而他們漢軍呢?清一色的步卒…不對,從亂陣中沖出了三騎,那絳色的戎服極為好辨。 數十人被不到十個鮮卑騎兵肆意追殺,卻無一反身而戰者。 此番北伐,當真是把漢軍的威風丟盡了。 再次不對,好像還是有漢軍士卒在與敵騎搏殺。 還是有血氣男兒在! 劉備看了看他自己這一身行頭:一石半之弓、二十七支箭、一把四尺五十湅環首刀,無甲無兜鍪。 而寇破奴呢?只有一副弓箭。 “破奴兄,可敢與我合力逆擊鮮卑騎,救我漢軍手足于水火?”劉備一臉莊重,問道。 “劉君敢,破奴亦敢!”寇破奴毫不怯弱,大聲應道。 “好!”劉備一臉贊許,“走,我們會會鮮卑狗!” 其實從寇破奴內心來說,他比劉備更想殺鮮卑人,以報當年奴役之辱! 二人從土坡上俯沖下來,馬速很快便提了起來,寇破奴一拍馬,很快越過劉備,一馬當先。 方至谷地平地,正遇那逃出來的三名漢軍騎兵。 那三名漢騎一見從斜坡上突然殺出兩騎,又見寇破奴一臉胡人相貌,心中大駭,以為是鮮卑人從前面包抄過來了。 當先那騎,對身旁的兩騎大喝道:“快!趕快給我擋住他們!”隨后他自己拼命揮著馬鞭,往旁側逃去。 寇破奴一見這般場景,頓時明白對方誤會了,連忙道:“俺等人是漢人,不必擔憂。”雖然這么說,但他內心還是有些不爽,“爾等何不與俺等反身一戰?對面不過數騎,何懼之有?” 然而,對方再聽說他們是漢人后,當即便不管不顧地追著當先那騎去了,哪還管寇破奴的話。 “真鼠輩耳!”寇破奴忍不住啐罵一聲。 而劉備也是這看法,回頭看了一眼逃得毫無心理負擔那三騎,心中不由冷哼:“狗日的無卵之輩,老子來救你們,你們卻跑得比誰還快!” 正在屠殺漢軍步卒的鮮卑游騎也注意到了劉備他們二人。 在驚訝之余,立刻分了兩騎而來。 劉備自然也看到了來騎,立馬喊道:“破奴兄,我們拉開些,一人解決一騎。我左,你右。” 寇破奴點頭表示應下。 劉備立即扯了扯韁繩,往左側拉開了些距離,同時時刻注意著來騎。 很顯然,對方和他們的想法一樣,于是準備一人解決一騎。 弓已上弦,箭已在弦。 距離更近了,劉備繼續往左側繞。這樣一來,對方更加不順手了。 但是劉備他順手呀。他不僅右手能射,左手也能射。而且左手射得更準、更遠。 不錯,他正是左撇子——劉備本尊左撇子,“他”右撇子,穿越后,直接給“融合”了! 雙方都在心中預估著距離。 快馬之下,幾個呼吸之間,就到了射程之內。 劉備不再猶豫,張弓發力,一箭而出。 與此同時,對面那鮮卑游騎也將箭射出。 劉備在出完箭后,迅速控馬向左的同時低頭伏身。 對方的箭離了三四步從他身側掠過。而再抬頭,只見對面馬上已無人影。 他射中了! 劉備又趕緊去看寇破奴那邊的情況,只見另一鮮卑游騎此刻正捂著肩膀,但并未跌落馬下。 寇破奴也射中了,只不過是將對方射傷了而已。 劉備又趕緊從另一個方向包圍過去。很快,他又繼續張弓搭箭,對著鮮卑游騎射去。 箭矢呼嘯而出,劃破秋日漸涼的空氣,直奔鮮卑游騎后背而去。 那鮮卑游騎突感背后有危險的氣息襲來,他連忙回頭一看,卻親眼目睹箭矢奔向自己胸膛的畫面。 “噗嗤~”箭矢入肉。 “啊!”鮮卑游騎慘叫一聲,應聲落馬。 射殺了兩騎后,劉備沒再停留,朝寇破奴揚了揚弓,然后繼續殺向前方。 前方身著絳色戎服的漢軍士卒如驚弓之鳥,被幾名鮮卑游騎嚇得丟盔棄甲,四散奔逃。 還不時有漢軍士卒被鮮卑游騎射中,然后慘叫一聲,倒地不起。 更近些時,劉備卻見一九尺壯漢正一手持長戟,一手持大楯,與數名鮮卑游騎纏斗,絲毫不落下風。 劉備當即驚呼:“真乃猛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