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巷口,夜色已深,挨家挨戶都已熄了燈火。 唯獨村口尾端的一間肉鋪。 此刻仍亮著燈,做著深更半夜的營生。 鋪子算不得空曠,爐火的照耀下,縮著一道枯瘦的身影。 那是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衣著樸素,滿身血漬。 少年緊閉著雙眼,雙手自然垂落于腰間。 在他身前的砧板上,綁著一只枯瘦如柴的公雞,公雞的雞冠早已經沒了血色,就連其雙翅上的羽毛,都凝結了一層結痂似的黑色斑點。 這是一只秧雞,是少年花了半塊銀元在集市里買下來的。 “就差最后一點了…” 少年緩緩從桌底抽出一柄屠刀,放在磨刀石上,不斷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直到砍刀被摩的锃亮,白茫的刀身映出他的半張俊臉,少年手里的動作才緩緩停下。 “喝!”手起刀落下,慘烈的哀嚎驟然響起,黑綠色的雞血濺了少年一身。 這還沒完,只見少年迅速將病雞內臟等部位取了出來,最后再以絲線縫合雞皮,才算是松了口氣。 【屠宰家雞一只,屠道經驗值+1】 古樸的文字緩緩浮現。 少年神情嚴肅,抬手拭去額頭的冷汗,一道深黃色的烙印陡然自眉心閃爍。 【百經業書】 【持書人:陳清】 【資質:丙等】 【招財避厄:主動推演周遭機緣危險(剩余:9次)】 陳清翻開第二頁。 【職業:屠戶】 【經驗:(100/100)】 【已完成進階任務,是否入道?】 “是。”陳清根本沒猶豫,一瞬間,復古的文字再次浮現。 【屠戶】—【屠夫】 【獲得法門—氣血斬:凝聚自身氣血于刃,揮發強力斬擊,威力不俗(注:使用過多可能會虧損自身血氣導致頭暈目眩身體難耐,請著重使用…】 少年叫作陳清。 半年前還是一名普通打工人,因做工使用劣質煤氣,這才導致惹火上身,不幸穿了過來,成為這間鋪子里的一名學徒。 鋪子老板是他的叔叔。 說是做學徒… 其實就是個端茶送水的賤活,平時的工作便是掃地看店,若是有客人到訪,便將事先切好的肉賣出去,倒也可掙些提成。 他本是不值夜班的。 可自從前段時間鋪子里剁肉的師傅外出工作后,整間鋪子就只剩下他一個人。 如今兩月時間,【屠戶】一職總歸算是入了門道。 有了道胎養身,再不濟,在這吃人不吐骨的世道,總歸是能有些自保之力。 …… “呼…” 一口渾然濁氣吐出,陳清緩緩推開鋪窗,外面此時早已變得烏云密布,掀起一陣陣狂風。 就連院門口拴著的大黑狗也被陣陣雷鳴驚得焦躁不安,一個勁的朝著院門口狂吠。 “汪汪!” “大黑,瞎叫喚什么?”陳清拉起一旁的狗繩,正準備領著黑狗回到屋子里。 忽然… 年久失修的院門被人緩緩推開一角,刺骨的寒風從門縫竄了進來。 寧靜的院口,隱約有一道豐滿的身影閃爍。 “有人在嗎?” 伴隨著清脆的腳步響起,那人的面容隨之浮現。 “…” 陳清心頭驟然一緊。 門口的人他見過,是最近鎮子上出了名的藝妓小姐…姓周,天生生得一副好皮囊,關鍵皮膚還白凈得很。 年僅三十,便靠著一身的舞琴技藝聞名于坊市,壓得樓內一眾娼妓抬不起頭。 對方身上披著一襲紅裙,但因為外邊下著大雨的緣故,那薄薄的裙裳早就被雨水給浸濕,透出底下那層白紅的肌膚。 她是這間肉脯的老顧客了。 平日里便經常照顧陳清的生意,所以他印象很深。 只不過…已經這么晚了。 尋常來說是不會有顧客的,陳清靠在院門口,輕聲詢問:“三娘深夜到訪,是買肉,還是…?” “過夜…” 女人低著頭,像只收了驚的羊仔,身子在不停的打顫,雙手貼在一起不停的搓拭,試圖驅散那股寒冷,“外邊好生冷,哀家快要被凍得不行了。” “陳…陳小哥,可否借你這間屋子避避雨?”她實在是被凍壞,連說話都變得磕磣。 陳清正要開口。 卻發現女人竟是一臉緊張,手指纏在腰間,步履蹣跚,余光時不時的向著身后瞥去。 意識到陳清在盯著自己,她又刻意將抹胸拉的極低,正好露出胸前的一片春光。 “……” 不對勁,有古怪… 陳清下意識地后退兩步。 突然,一旁的大黑狗此刻也突然犯了狗瘋,拼了命地要掙脫狗繩,瘋狂地向著女人狂吠。 “大黑,安靜些!” 陳清猛地一扯狗繩。 “嗚嗚…汪…”大黑狗害怕地往陳清腳邊縮了縮,澄黃色的瞳孔不斷地閃躲,一身濃密的黑毛更是被嚇得豎起。 “…” “抱歉了,三娘。”陳清回過神來,趕忙拒絕:“小弟倒是也想盡一份綿薄之力。” 他勉為其難地開口: “只是我家師傅說過,沒有他老人家的允許,鋪子里面是不讓任何陌生人進入的…” “啊?” 三娘有些吃驚。 話音剛落,屋外卻陡然傳來了一陣陰森森的冷風,還伴隨著一聲吱呀呀的詭叫。 陳清剛想伸頭探個究竟。 “不…不要!” 三娘突然一下就慌了神,整個人嬌軀一震,猛地撲進陳清懷里,“陳小哥,你…你就讓我進去吧。” 此刻的她再顧不上羞恥,竟死死摟住陳清的腰間,“哀家在云青樓有名分,最是擅長歌舞技藝,若是公子不嫌棄,今夜小女子可與公子同枕共眠…” “…” “三娘還是把衣服穿上吧。” 陳清將頭偏到一旁,視若無睹,他這人最是怕麻煩,哪怕對方是鎮上出了名的美人,現在的他也絲毫沒那方面的想法。 說完,他轉身就要回屋。 “我…我可以給錢!”三娘著急地喊了一句。 聞言,陳清的腳步這才頓了下來,耳朵微動。 “至少十銀…” “太好了!”周三娘心中暗喜,來不及張嘴。 急忙從胸口掏出一個錦繡布袋,塞到陳清手心。 兩人靠得很近,幾乎是要貼在一起了,即使是隔著一層內襯,陳清也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身上柔軟的肌膚。 陳清想要后退,可他每后退一分,女人就會緊跟而上。 那對巍峨的肉山,如同靈動的果脂一般,死死地壓迫在陳清胸前,不斷地來回挪動… 若是尋常男子,此刻怕是早就鼻血噴涌,深陷其中。 陳清卻毫不在意。 目光直勾勾的盯著手里的布袋,他伸出手來,掂量一下袋子的份量,瞬間驚倒吸一口涼氣。 “嘶…” 布袋沉甸甸的,銀錢碰撞的聲音清脆明亮,里頭少說也有幾十兩銀子,足足抵得上陳清好幾個月的工錢。 更別說袋子本身就是塊極好的布料,若是拿去市場販賣,想來都是價值不菲! 不過… 陳清眼皮挑了挑。 余光打量對方一眼。 這女人真愿花這么多錢財,就只為了借住屋子避雨? 陳清自然是不信的。 可這錢,他也不舍得松手… … “罷了…” “隨我來吧。” 猶豫再三,陳清還是妥協了下來,他揮揮手,示意屋外的女人跟著自己。 “太好了,謝謝陳小哥!” 周三娘激動極了,像是個孩童一般,乖巧的跟在陳清身后。 陳清警告道:“不過你切記,進去后可莫要亂碰,若是弄壞東西,可得賠錢。” 他只身上前一步,緩緩將半掩的木門關上。 臨走前,還有意無意地往巷口瞟了一眼。 外面正下著大雨,所以小徑旁皆是泥濘的腳印,其中一記小巧腳印很是顯眼,從巷口外面走進來,應當就是那女人的… 除此之外。 陳清還瞧見了幾道細微的腳印,那印子雜亂無序、毫無章法,壓根看不出走向,但可以肯定,對方人數絕不會少于三人。 “……” 他沒出聲,將院門關好后,便回到了鋪子里面。 …… “呀,可算是得救了。” 周三娘深吸一口氣,顧不上一旁的陳清,兩手一扯便將浸透的衣裳脫了下來,扔到了火爐邊上烘烤。 整個人神態放松,頗有一種劫后余生的慶幸。 陳清轉過身去,緩緩走到砧板前。 “三娘不愧是青樓頭牌,避場雨而已,竟愿花如此大手筆。” 他端起屠刀,一邊切肉,一邊出聲感慨: “一夜賺的賞錢,怕是夠我這雜徒學生掙上一輩子…” “小哥莫要打趣哀家。” 女人紅唇微動,頷首低眉,雙手卻忽然如同水蛇一般順著陳清脖頸纏上:“今夜多有叨擾,還得請小哥多多包涵才是…” “不知小哥睡在哪間屋子?小女子既然答應共枕,自是得提前去幫你暖著被窩呀…” 女人聲音酥麻至極,帶著一股子魅勁,似乎是在有意無意的誘惑陳清。 “不必了。” 陳清冷聲拒絕。 “為啥?”周三娘疑惑不解道,“換作平日,哀家一夜可就要數十銀呢,公子當真是不識貨!” 砰! 陳清手里的活忽然停了下來。 他雖沒回話,手指卻有意無意的在砧板上敲動。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這女人主動投懷送抱,定然是有問題,何況對象是一窮二白的自己? 突然! 陳清話鋒一轉,質問出聲:“三娘…你今日所行,當真是為躲雨而來的嗎?” 陳清目光深邃,正好與對方的眼神碰上,周三娘一怔,慌亂之下,只好將眼神偏到一旁,裝傻充愣:“公子此話何意?” 撒謊… 陳清神情嚴肅,毫不留情的揭穿了這個虛偽的女人: “我方才見外邊的腳印不止一人,分明是有人尾隨。” “三娘深更半夜跑來我這豬肉鋪子,究竟是碰巧前來避雨。 還是… 為了將禍水引到我的身上,好助自己脫身?” “不不是這樣的!”三娘慌忙解釋起來,“我絕無害你之心…” “那是為何?”陳清追問。 她身子一僵,知曉再瞞不下去,索性苦笑著坦白: “抱歉,陳小哥,哀家也是被逼無奈,事情是這樣… 前些日子,我與往常一樣在青樓做工,可自打那時候起,我便總感覺身后有道奇怪的鬼影跟著自己,那種感覺涼颼颼的感覺詭異得很,讓人整夜難以入眠。” “我也曾與樓里的老鴇提起過,可她老人家只管收錢,壓根就不在意這件事,只是說我壓力太大,讓我好生歇息。” “可就在今天,那種詭異的感覺又緊隨而來。”周三娘害怕地攥住裙角,聲音沙啞。 “可誰曾想…今日樓內正巧閉店在整改,哀家沒了去處,只能出此下策…” “不過小哥你放心!” “銀子我還有很多,若是你嫌棄不夠,等明日開樓,我可親自帶你去取!”三娘拍了拍自己厚實的胸脯,保證道。 這話說的倒是直白,她這是生怕陳清拋下了自己,忙著擺明自己的價值。 被色狼追蹤,對于青樓女子來說,也算是家常便飯,只是若待會兒那人尋上門來,陳清還得花銀子買對方一個薄面… 這等麻煩事,陳清本不愿意染指,可他既然收了錢,自是需要幫人幫到底。 “三娘不必再說,這些已經足夠。”陳清道。 誰知話音剛落。 一陣轟鳴巨響卻猛地從屋外傳來,剛剛被陳清掩上的院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泥水被濺到門檐前,三道人影緩緩浮現。 “…” 有人,登門拜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