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不，現在應該稱之為諾頓。 他整個人呈鐵灰色，渾身赤裸，面無表情，給人一種見鬼的感覺。 他一爪握刀，一爪輕撫刀身。 “是你殺了他。” “誒...” 謝塵吐出口氣，鐵青色的鱗片爬上手背，從懷中取出碧玉劍柄。 “誰叫我是人呢？” 他的目光蒼蒼，襯得諾頓渺小、孤獨，碧玉劍柄處風元素凝聚，延伸出無形劍身，劍尖直指身前。 “多說無益，刀劍決吧。” 諾頓面目猙獰，黃金瞳刺目，利爪握著的長刀轉瞬間赤紅如血，他一個虎跳，一刀斬下！ 所過之處江水瞬間汽化，謝塵舉劍上迎，含光的無形劍身與赤紅利刃相交，風與火在鋒刃間碰撞，一圈白霧炸開，如水底綻開的云朵。 謝塵被震退，從白霧中倒飛出去，落入深水區，諾頓的腕力非混血種能及，哪怕此時只是人身，哪怕不及全盛的千分、萬分之一。 雖然號稱青銅與火之王，但在水下并不受任何影響，甚至如魚得水，龍回大海。 他利用高溫，瞬間踏爆江水，如炮彈般彈射而出，拖著赤紅灼熱的弧光，所過之處江水被蒸發出空腔，又在他經過后轟然閉合。 哪怕在厚重江水的阻礙下，他依舊發揮出了急速。 “三度暴血！” 謝塵的下墜姿態，瞬間急停，手中劍刃瞬間暴漲，清空了身側的江水，他同樣一腳踏爆江水，迎了上去，青銅與火之王不是他能輕視的對手。 刀劍相碰，動靜極大，整片江水被兩人，一次次打出真空。 諾頓的黃金瞳在江水中如同兩輪燃燒的太陽，鐵灰色的臉上除了暴怒外，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摩尼亞赫號如同被十數顆魚雷在近距離引爆，整個船身都在震顫晃蕩。 “見鬼！他們是在下面用君炎對轟么？”芬格爾甚至需要握緊扶手，才能穩住身形。 “芬格爾盯緊聲吶，警惕隨時可能出現的龍侍，愷撒時刻準備發射魚雷！”曼斯咆哮，“大副立刻發動引擎加速！離開這片區域！” 愷撒當即反對，“諾諾他們還沒有回來，我們還沒有回收他們！” “那就扔下潛水鐘，然后執行我的命令！”曼斯狠狠瞪向他。 摩尼亞赫號引擎轟鳴，在江面的白霧里以巨大的“之”字形提速前進。 而在它的下方，江水震蕩，恍若有巨物在翻騰。 “獵殺開始了。” 兩公里外的一個江心洲，穿著黑色作戰服的酒德麻衣放下望遠鏡。 她打開銀色的大號手提箱，把其中的黑色的金屬件一一取出組裝，一支漆黑的狙擊槍很快成型。 她又打開一只小號的銀色箱子，充填物中間躺著一枚圓柱形的石英玻璃筒，密封著一枚暗紅色的子彈，彈頭像是某種粗糙打磨的結晶體，結晶體內部流動著血一樣的光。 她謹慎地把那枚子彈填入彈倉，之后撥通了電話：“一切按計劃進行，我準備好了。” “諾頓出現了么？” “出現了，但他沒有孵化，而是守株待兔，S級對上了他。” “那他可真是個猛男，敢直面暴怒的君王，讓我們為他祈禱吧。”薯片妞說，“重復一遍我們的任務，路明非必須幸存，青銅與火之王諾頓死不死無所謂。” “明白，他安全的很。”麻衣掛斷電話，舉著望遠鏡看向濃霧中的摩尼亞赫號，微笑，“S級，可別就這么死了，我對你可是很期待的！” ...... 青銅城中，隨著機關的突然啟動，楚子航和諾諾在激流中掙扎著，全速上浮，按照路線前往出口。 他們經過的每條通道每個空間都在變化中，巨大的青銅機件互相摩擦，發出“咔咔”的聲音，厚重的閘門、高聳的青銅壁、巨大的齒輪、粗大的轉軸在他們身邊運轉，他們就像是被投入一臺巨大機械的兩尾小魚苗。 “在前面等待一分鐘，等待一分鐘，一分鐘后你們右方將有通道打開。” “加速前進，前面的出口將在二十秒內消失。” “左側轉向，避開前面的閘門！” 諾瑪的命令從遠隔半個地球的學院本部傳來，這臺超級計算機的效率驚人，每一條命令都清晰準確，如果她出一點兒錯誤，楚子航和諾諾可能就被壓扁。 “你們即將到達青銅城的底部，在那里你們會找到出口，但是三十秒鐘后，青銅城將徹底鎖死！”諾瑪說。 “出口在哪里？”楚子航四顧。 四面都是青銅墻壁，這是一個四方形的空間，注滿了水，他們進入這里的通道已經被封閉，墻壁轟隆隆地震動著。 “那里。”諾諾指著不遠處，聲音有些異樣。 楚子航順著射燈的光束看去，眉頭緊皺。 “是他么？”他低聲問。 “是他，雖然變成了這副模樣。” 他們正下方的青銅壁上，一張猙獰的面孔浮凸出來。 活靈張開了嘴，露出鋒利的青銅牙齒，咬著一個人的手臂。 那人已經成了一具骷髏，卡塞爾學院特制的潛水服套在骷髏上，在水中輕輕飄動。 射燈照進他的面罩里，兩只漆黑的眼洞。 脖子上的銘牌刻著他的名字——葉勝，卡塞爾學院執行部，助理專員，編號08203118。 他們找到了葉勝，葉勝曾到達這里，卻沒能離開。 “他是用自己的血開門的？”楚子航問。 “命令活靈，需要純度極高的龍族血統，鑰匙是一個例子，你可能也可以，但如果血統的純度不夠...就只能犧牲大量血液，后果是，失血而死。”諾諾低聲說，“這種開啟龍族秘宮的方法曾經有過記錄，在學院的操作手冊中是禁止的。以巨大的犧牲為代價強行使用血統...在中世紀這種技術誕生了黑魔法。” “唉...”楚子航輕輕地嘆了口氣。 兩人一起游近葉勝的尸骨，諾諾沉默了片刻，伸手輕輕撫摸葉勝潛水服的面罩。 “他沒有氧氣瓶。”諾諾說。 “我看到了。”楚子航說，“這就是為什么氧氣分明不夠，亞紀卻能上浮到水面的原因，葉勝把他的氧氣瓶給了亞紀，這樣亞紀就有了雙份的氧氣。” “真夠酷的，”諾諾說，“他背后是什么？” 葉勝背后，原本氧氣瓶的位置，是一個長形的匣子，用索帶捆緊了纏在身上。 楚子航伸手敲了敲，那東西發出低沉的金屬鳴響。 “應該是和黃銅罐一起找到的，但是亞紀一個人沒法帶走。不管怎么樣，帶上吧。”楚子航說，“我來背著。” 他從葉勝身上解下了匣子，捆在自己身上。 “楚子航、陳墨瞳，快速脫出！快速脫出！只剩下二十秒鐘了！”諾瑪的聲音響起在耳機中。 楚子航忽然感覺到有什么不對，一仰頭，忽然發現射燈的光束照不遠了。 他忽然明白了，射燈照不遠不是因為水變得渾濁了，而是他們的頭頂，巨大的青銅壁正無聲地壓了下來，如同一臺超級水壓機！ “快！開門！”諾諾大聲喊。 楚子航掏出攜帶的鑰匙的血液，送入活靈嘴里。 頭頂的青銅壁已經壓到只有一米多高了，他和諾諾都直不起身，再過幾秒鐘他們就會被壓成肉泥。 “快！” 活靈張開大嘴，一個漩渦憑空出現，如來時那樣將他們吸入，然后甩了出去。 出口被設定在青銅城的下方，水下八十米，兩人從眩暈中恢復。 這樣的深度，他們必須得游一段才能上浮。 “我們在青銅城的下方，得游一段才能上浮！”楚子航說。 兩人往前游，一直往前游，頭頂的青銅城搖晃著，震動著，像是隨時要坍塌。 就在這時，遠處平靜的深水中，突然綻放一團白色的云朵，緊隨著一道極有力的沖擊波掠過他們。 “見鬼！這樣的動靜，哪里是兩頭藍鯨在打架么？！”諾諾震驚道。 “藍鯨可比不上他們，他們比藍鯨更強。”楚子航已經猜到了雙方是誰。 他們從青銅城下游出后不遠，后面傳來了巖石崩裂的聲音，陳墨瞳扭頭，看見那座鑲嵌在巖石中的青銅宮殿傾斜起來，原來固定它的石塊嘩嘩地墜入地震造成的裂縫中，碎石越墜越多，把那條可供潛入的裂縫堵塞起來。 因為地震而暴露于世上的青銅城再一次被掩埋。 只是恍惚間，好像有一大團黑影，在最后的時刻，從青銅城離開。 陳墨瞳眨了下眼，除了渾濁的江水外，什么也沒看清。 “楚子航、陳墨瞳，安全起見，我們不得已離開了那片區域，但我們為你們留下了潛水鐘。” 兩人動作一頓，耳機中響起曼斯教授的聲音。 “潛水鐘的位置已經發給你們，你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有東西已經盯上了你們！” “什么東西？”楚子航一愣。 曼斯頓了頓，無奈道：“一頭守護青銅城，體長二十米，速度五十節的龍侍。” 速度五十節？！ 在水下被速度五十節、體長二十米的龍類盯上，這簡直相當于被宣判了死刑。 陳墨瞳頓感窒息，哪怕堅毅如楚子航也產生了一瞬心如死灰的念頭，但他很快調整過來。 他還沒有完成復仇，怎么甘心死在這里。 只要還有希望，他就不會放棄。 “不要停！”楚子航扭頭朝想要放棄的陳墨瞳大吼，“相信我，我不會讓你死在這里！” “潛水鐘有多遠？！” “三百米...就算是你們，最快也要三分鐘。” 三分鐘，這么長的時間，已經夠龍侍追上他們幾十個來回了，而且就算進入了潛水鐘，回收也需要時間，龍侍不會眼看著他們被回收。 “那就來吧！” 楚子航伸手抓住陳墨瞳，低沉的吟誦開始，節奏越來越快，演化為高亢的唱誦。 他竟是想利用君炎爆炸產生的推力，在龍侍追上他們之前，更快抵達潛水鐘。 摩尼亞赫號上，控制室內爆發了劇烈的爭吵。 圍繞著到底要不要現在釋放風暴魚雷。 “不能發射！” 愷撒一掌拍在控制臺上，在金屬臺面發出砰的巨響。 “諾諾和楚子航還在爆炸范圍之內，現在發射風暴魚雷，等于連他們一起殺死！” 曼斯又何嘗不清楚，只是...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就算現在不發射，等龍侍追上他們，他們依舊會死，被龍侍撕碎，如果現在發射，他們只是被魚雷威力波及，但如果運氣好，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一線生機？”愷撒的黃金瞳亮起，帶著一抹赤芒，怒視著曼斯，“在8000枚煉金彈片近距離波及下生還？你管這叫一線生機？他們是人！不是龍王！” 哪怕是路明非都知道，只要這風暴魚雷發出去，諾諾和楚子航必死無疑，不會有任何生還的可能。 除非真有幸運女神眷顧，讓他們在8000枚煉金彈片爆炸的范圍內毫發無損，但那可能么？ “愷撒，你以為我不知道？” “我知道這個決定對你們來說很殘酷，可這就是屠龍，不是過家家！”曼斯目光掃過眾人，“誰都可能會死，沒有誰是例外！” “如果你無法下定決心，就讓我來，由我背負這個罵名。”曼斯看著愷撒，抬手伸向魚雷控制按鈕。 “等等教授！”芬格爾突然激動道：“是君炎！楚子航的言靈是君炎！他利用君炎爆炸產生的推力，現在已經抵達了潛水鐘的附近！還有機會，只要我們收回他們” “回收也需要時間！”曼斯打斷了他的話，他深知那種給了希望又破滅的感覺，“準備發射風暴魚雷！” 路明非雙手抱頭，腦海里一片空白。 真的沒有辦法了？ 師姐要被魚雷炸死了？ 怎么辦？怎么辦？ 他甚至不敢開口頂撞教授的權威，只是呆呆地看著教授和愷撒、蘇茜爭吵，什么都做不了。 不要這樣好不好？ 我已經承認自己是廢柴了，就不能讓我過得輕松一點么？ 這種英雄戲跟我沒關系才對，明知道我根本什么都做不了，還讓我看這種悲傷的場面，看一個我喜歡的女孩在水下被炸死。 好吧好吧，其實我也不是真的那么喜歡她，可是她死了我真是很害怕。路明非想。 可我還是什么都做不了...廢柴就是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不覺地，他的眼淚滑過面頰。 海浪有規律地拍打著船舷，路明非緩緩地睜開眼睛。 “路...鳴澤？”路明非站了起來，從一艘小船的甲板上。 他有點分不清楚，哪一者是真實的。 好像他在這個甲板上睡了一覺，青銅城、龍王和將要被炸死的諾諾，都是夢里的事情。 頭頂星光灑落，一眼望出去，大海漆黑，沒有島嶼，更沒有大陸，無邊的水上，飄著這艘白色的帆船，帆船上兩個人，他和那個穿黑色西裝扎蕾絲領巾的大孩子。 “因為你要死了，所以我來看看你。” 路鳴澤坐在船舷邊，晃悠著雙腿，在黑色的海里踢起一朵又一朵的水花。 “我也要死？” “你們全部都要死，包括那個叫謝塵的跳梁小丑，你們全部都要被諾頓殺死。” ———— 二合一。 修改了上一章的結尾，怕有人沒看過，我同時放在了這章開頭，不是水字數。 這一段有點卡文，我明天再好好擺置擺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