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懷生走進廂房,找個了椅子坐下。 賀雙卿仍舊坐回梳妝臺前。 一時間兩人相顧無言,誰都沒有開口。 屋內隨之生出一股詭異的氣氛。 劉懷生其實早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可經過剛才那一打岔,竟有些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終于還是賀雙卿打破了平靜。 “不知劉先生所言練兵之事究竟是什么?又有哪里用得上小女子的?” “小女子長在鄉野,除了能識得幾個字外本沒什么本事。先生若要練兵,該去找那些身強力壯的漢子,或是懂些武藝的師傅,找一個弱女子,又能有什么用處呢?”賀雙卿抬頭看向劉懷生。 “賀姑娘過謙了,行軍打仗不同于走江湖,所謂武藝本無大用。”。 “一旦兩軍擺開陣勢,戰端一開,軍陣前壓,靠的便是一腔血勇。再是武林宗師也沒有空間給他閃轉騰挪,也完全與普通士兵無異!” “故而練兵,首要的不是教他們拳腳棍棒,而是令行禁止。鼓聲進,鑼聲退,號令一下,千人萬人需得如一人般行動,方能進退有據,不至于亂了陣腳。” “如此才是軍隊,否則就是一盤散沙。” “縱然有武藝傍山,也會被敵人一沖就散。” 話頭打開了,劉懷生也就不再顧及,將自己的擔憂和盤托出。 “這些趙家佃戶差就差在這里!一團團聚在一起,實在難辦。” “我們興社都是外鄉人,對本地民情不熟。”劉懷生道。“這些佃戶平日里各種關系盤根錯節,誰和誰沾親帶故,誰又和誰有過節,我們一概不知。” “若是一味用軍法強壓,只怕他們面上不敢違拗,心里卻藏著怨氣,真到了緊要關頭,反倒要出亂子。” “所有在下就想到了賀姑娘。”劉懷生看向賀雙卿。 “姑娘生在本鄉,冰雪聰明。在下已然聽說姑娘只靠著旁聽了幾年私塾便能做得一手好詩,相比對本地關系自然心知肚明!” “啊~”賀雙卿微微一怔,有些驚訝。 她對自己能夠起上作用感到高興,可又沒想到自己的作用如此重大。 “姑娘無需擔憂,只需盡力而為便可!”劉懷生看出了賀雙卿的猶豫,隨即說道。 無論如何,東山民兵本質上都只是佃戶。 就算過程中出了亂子,劉懷生身為東主加恩主也壓得下去。 “劉先生,那小女子需要做什么呢?”賀雙卿問道。 “我打算把一百一十三佃戶分為九隊,每隊十人。剩下二十三人作為中軍直屬。姑娘要做的就是把相對有些威望的人都挑到我的中軍便好。” “如能兼顧的話,最好讓剩下九隊中也不要存在兩人以上的小團體。” “只要能做到這些,姑娘就算是幫上大忙了!” 劉懷生的政策其實挺簡單的,無非就是打散重組而已。 總體上的思路就是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劉懷生作為絕對權威,親自領兵壓制那些佃戶中的有威望者。 以此使佃戶中的小團體失去首領。 隨后順勢將其打散,重新混編后,任命大漢天軍老兵的擔任隊長。 大漢天軍的老兵就很自然的成為了新體制下的有威望者。 足以壓制剩下的普通佃戶。 其實這事不難,多觀察十天半個月劉懷生就自己干了。 這不是時間不等人嗎! 今早方修遠就已然出發,三十里鋪的私鹽販子可沒有義務等著劉懷生慢慢練兵。 “既如此,小女子盡力為!”賀雙卿堅定的點了點頭。 等到劉懷生二人回到打谷場,已然是日上中天。 “劉先生回來了!” “劉先生回來了!” 遠遠看見劉懷生的身影,眾佃戶便迅速圍了上來,其欣喜之色溢于言表,幾乎比見了親爹都親。 出人意料的事,路竟然沒有圍的水泄不通。 人群之中分明還留下了一條足以容人的小道,直通打谷場正中。 大漢平西將軍劉大頭正帶著十一名大漢天軍站在那里,還有不少東山農兵在忙前忙后。 再往旁邊看是五口架起的鐵鍋,里頭正咕嘟咕嘟燉著今早現殺的兩頭肥豬。 肉香混著柴火煙味飄出了老遠,幾乎把全村的人都吸引了過來。 劉懷生現在是知道為啥眾佃戶和東山村民見了自己比見親爹還親了。 感情是等著自己宣布開席! 不過也還行吧。 雖然個個饞的哈喇子都流了三丈,但到底還得巴巴的等著自己。 說明在他們的眼里,劉懷生的權威至少超過豬肉!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東山農兵雖然還沒開始整編,但就忠誠度上至少可以擊敗一般的綠營兵了! 這要是再好好練練還不上天啊! “案首!” “先生!” “大人!” 劉懷生走進了中間,五花八門的稱呼就來了。 離得近得東山農兵甚至都狠不得給劉懷生磕幾個。 “靜一靜,大家靜一靜!”劉懷生登上早已準備好的桌子,雙手虛按。 在場四五百人(東山農兵+親屬)的聲音便漸漸平息。 “諸位鄉親!現在開始整編,整編后立即分肉!今日五口大鍋,三頭肥豬,管夠!” 話音剛落,打谷場上便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另外所有東山農兵本月的糧米,也在今日下發!一人五斗,絕不短少!” 臺下又是一陣歡呼! 似乎還夾雜著萬歲之聲! “整編的事,由賀姑娘負責挑選。賀姑娘熟悉咱們本地的人情關系,由她來分,最公道不過!”劉懷生繼續說道。 臺下仍舊歡呼! 雖說賀姑娘負責挑選好像不是什么喜事,但就是要歡呼。 今天好像過節一樣! “現在所有東山農兵來到近前!”劉懷生揮了揮手,“由賀姑娘負責挑選!” 一百一十三名漢子迅速跑到打谷場正中,站成一片。 賀雙卿隨即進入工作狀態,整個流程絲滑務必。 完全沒有什么劉懷生想象中可能出現的刺頭,所有人都是一副受寵若驚、感恩戴德的樣子。 肉香飄滿了整個村子。佃戶們排著隊,從大漢天軍手里接過盛滿豬肉的粗陶碗 劉懷生忽然發現自己好像想多了。 原來他們真的這樣單純。 似乎是自己把他們想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