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公子一聲輕咳,眾秀才便將目光落到主位,屋內隨即安靜下來。 “諸位同學....”黃光岳掃視眾人,輕輕頷首道。“今日之宴,原是尋常文會。” “然恰逢其時,縣尊沈大人和都司趙大人竟在今日親率興寧營平定亂民,保我興寧一方平安,真乃闔縣之幸。” “我等身為縣學生員,食君之祿,沐朝廷之恩,如今地方靖寧,若竟無一言以賀,恐于禮數上有些說不過去。” 黃光岳見眾人都是思索之狀,便頓了一頓繼續說道。“小弟想著,擇日不如撞日!眼下縣尊、都司車駕在下。不若我等攔車祝賀!” “一則為慶賀兩位大人剿匪之功,二則也是體現我興寧士子的一份孝心!不只諸位以為如何?” 一番話說完,眾秀才都是神色各異。 黃光岳自然將其盡收眼底,卻是不著急催促。 無他,自信爾! 這件事既然自己已經張了口,那自然就得落在地上。 再者說這些也算是件雅事,對于諸多秀才也算是個機會。 不怕不能通過。 須知興寧縣秀才足有一百多號人! 放在整個縣城確實不多,但若是都擠在知縣眼前那可能足足占滿三個堂屋! 統治階級預備役畢竟還只是個預備役。 知縣大人平日里日理萬機,忙著撈錢!哪里有時間跟一群秀才交流? 就從秀才的角度出發,知縣大人那真是天一樣的存在。 無論是申請廩膳、參加科考時的保結,還是遇到糾紛時需要知縣出面調解,都得仰仗這位父母官。 甚至說每三年一次的鄉試,秀才們需要地方官出具文書才能赴省城應試。 如果能在平時跟知縣保持良好關系,到時候辦起事來自然順暢許多。 只可惜,平素里根本找不到主動出擊巴結知縣大人的理由!! 而今天就不同了! 縣尊大人是正兒八經的干出了政績,平定的興寧民亂。 我等秀才身為興寧人,那是深深受了知縣大恩啊! 秀才都是讀書人知道禮節,去拜謝一下合情合理! 而且想必知縣大人也一定會非常高興! 在清朝的地方官考核體系中,除了錢糧、刑名這些,教化也是一項重要的政績。 那如何能體現知縣大人教化有方呢? 自然是要看能不能得到地方士紳的擁護。 而好巧不巧秀才正是其中的代表。 我等去攔車恭賀知縣大人,這不就說明知縣大人教化有方! 這就是政績啊! 雅事!果真是雅事! 正所謂花花轎子人人抬。 在場的幾個秀才心頭急轉,已然想通了關節。 黃公子真不愧是大戶人家出身,看東西就是不同,有見地! 聽說知縣大人可是進士出身,面對如此雅事說不得留下什么詩篇。 萬一再讓每人寫個詩賦,統一編纂成文集,把自己的名字記上。 那往后興寧縣自己不是平淌? 而且是一回生,兩回熟! 有了這事做敲門磚,往后再和知縣大人交往就有了抓手! “黃公子所言有理!”方才伸出小指頭的秀才立刻附和。“縣尊大人平素里日理萬機,我等早想拜會!只是苦于沒有機會!而且眼下又為我興寧除去大害,我等秀才飽讀圣賢之書!” “哪里有不報答的道理?”小指頭秀才說著,左手已經伸進了懷里。摸索幾下扔出一個青灰色布囊。 隨即他解開麻繩,露出了白花花的銀子和一張銀票。 一眼下去現銀就在十兩以上! 銀票更是有五十兩之巨! “諸位同學!咱們去拜賀縣尊大人,空著手去,終究顯得不夠誠心。可嘆小弟身無長物,值得此黃白之物,想要以此投獻。又怕傷了知縣大人如水清名,如之奈何?” “這有何難?”黃光岳笑道。“我等士紳向朝廷捐納本是常事!我等只說是這銀子是犒軍所用,乃是我興寧士子拳拳愛國之心!” “知縣大人自然不會駁了小弟這個面子!” “黃公子果真大才!”小指頭秀才隨即指向那堆銀子。“小弟不才,身上只帶了這七十兩,權當拋磚引玉。諸位若是覺得此事可行,不妨各盡心意,多少不論總是一份心意。” 說完他還鄭重得掏出一張宣紙。 在空上一行,第二行寫下自己的名字,末了加上七十兩的金額,傳給下一人。 “諸位同學可在此處記下姓名,如此一會見了縣尊大人也方便。” ...... 此人一言既出在場眾秀才又不說話了! WOC,卷起來了! 無恥!!正所謂文人雅集,你這家伙怎么還TM掏錢! 不就是你家在鄉下有莊子,省城有店鋪嗎? 裝NM啊! 還什么知縣大人一清如水,這話你也真好意思說出口。 咱們大清哪里有不貪的官啊! 當然心里如此尋思,面上仍舊笑嘻嘻。 甚至有人在心里也是笑嘻嘻。 “吳兄大才!小弟不才身上只得七十兩。” “我也一樣!七十兩!” “哐當!” “哐當!” 又是兩個布囊落在桌上。 方才的猛錘大腿秀才和圣天子秀才立刻跟團,也都在紙上寫上姓名。 隨即轉頭看向還沒說話的幾人。 他們三人都是商賈出身,買來的秀才。 只要能跟知縣大人扯上關系,些許銀兩倒是并不特別在意。 “吳同學怎地不說話了?”猛錘大腿秀才錢三看向方才挖苦自己的秀才。 誰不知道大清文字獄之恐怖。 此人竟然說自己要從賊,已然成了仇人。 眼下自己占了上風,哪里有不報復的理由。 “這....”吳良德一時語塞,竟然漲的面色通紅。 隨即咬了咬牙右手身入懷中,掏出紋銀五兩三錢,便不再言語。 “嘿,還有零有整的。”錢三笑了。“吳同學,記上吧。” 隨即他就將紙遞給吳良德,吳良德飛速寫完。 傳給剩下兩人。 剩下的兩名秀才也跟吳良德類似,中人之家出身,傾囊而出也就是五兩出頭。 終于眾人將目光看向坐于主位的黃光岳。 黃光岳也不客氣,提筆蘸墨寫下一百兩銀子的數額,就在紙上加了題目。 隨即站起身來。 眾人立刻跟上。 一行人直向知縣車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