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 劉懷生現在的官方身份就是沈知縣聘請的師爺! 不僅他是,連著孫丞相和方修遠二人也都剛剛榮升此職。 如此一來,大漢眾臣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行使知縣權力,而且絲毫不會遭受懷疑, 說真的,這里就要感謝大清的獨特體制了。 正所謂‘無幕不成衙’。 在清朝的地方政府中,師爺(又稱幕友)是一個極為特殊的群體。他們以跟東主的以私人雇傭關系為根基,卻實際掌握著具體權力。 其背后的原因無非兩點。 一則,是官員本身沒有施政的能力! 清朝的官員主要有兩類人,不是旗人出身就是科舉出身。 旗人出身自不必說,一群少爺秧子,說不得連大字都不識幾個,無能已極。 但就是科舉出身的官員實際上也好不到哪里去,因為科舉考試以四書五經為主,旨在選拔通曉儒家經典的人才,而非具備行政技能的官員。 這些新科進士們只是通曉八股文章、儒家經典,做個學者尚且只能因循守舊。來當知縣,直接和復雜的錢糧、刑名、工程等打交道。 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不是人人都是林則徐,沒這個能力知道吧! 二則,基層的屬官嚴重缺編。 理論上,知縣的佐貳官應該有縣丞(正八品)和主簿(正九品)兩人。然而,以上官員純屬虛構。 制度規定,縣丞和主簿因事增減,事簡不設。導致九成的縣根本不配屬官。 這就導致整個縣的行政、司法、財政工作,完全壓在了知縣一個人身上。 林則徐來了也抗不住。 故而師爺也就應運而生了。 作為真正的行政專家,師爺們雖然不是國家的正式官員,但在實際上代官出治。 所謂‘操三寸管,臆揣官事’。幾乎是掌握基層政府的全部權力。 而且因為權力太多,還進行了實際上的專業分工。 如錢谷師爺,掌管一縣的財政稅收。 具體負責管理賦稅征收、核銷、解運,處理戶籍、田畝買賣、婚姻以及官員離任時的賬目交接審計等事宜,林林總總六十多項。 再如刑名師爺,負責全縣司法審判。 負責審閱所有訴狀、決定是否受理;幕后聽審,為主官提供法律意見;起草所有判詞及向上級匯報的司法文書。乃是一切案件事實上的裁決者。 再如負責起草文書的書啟師爺、征比師爺、掛號師爺等等。 具體地位換算到如今,知縣就相當于一個縣城的常委會擁有一切權力。 眾多師爺就是他下面的局長,錢谷師爺是財政局長,刑名師爺是政法官員加法院院長,書啟師爺是辦公室主任。 諸如此類。 所以大漢君臣只要充任師爺,再掌握知縣這樣一個橡皮圖章。 就真的可以切實掌握興寧縣的全部權力。 而且絕對光明正大,誰也挑不出毛病! 這波是真的上任鵝城了! “諸位先生,有禮了。”劉懷生走上前去,笑著拱手道。 那幾個秀才面面相覷,一時摸不著頭腦。 此人瞅著面生,但卻是從知縣的轎子旁邊走來,終究還不敢怠慢,隨即都是恭敬還禮。 黃光岳隨即開口說道:“敢問先生是…” “在下姓劉,眼下在沈知縣幕中充任刑名。”劉懷生隨即說道。 “原來是劉夫子(尊稱),失敬失敬!”眾秀才又是再次恭敬行禮。 刑名師爺在幕府中向來排行第一,幾乎等同與知縣的化身可是得罪不起的人物。 雖然不知道為啥過去的師爺消失了,但此人既然跟著知縣的車駕。 那就必然是真的! 有眼力見的也早就向前兩步,從懷中掏出方才剩下的銀兩遞給劉懷生。 “嗯~”劉懷生也不客氣,隨手一接約摸著又是五兩銀子,當即便將其揣在了懷里。 “諸位先生,方才的名單我已然交給縣尊大人了。” “縣尊說,他履新不過年余,平日里忙于公務,與諸位讀書人走動得少,本是他的疏失。” “今日此等非常之時,諸位先生能懷忠君體國之心,挺身而出,以銀錢勞軍、以言辭助威,此等忠義之心,實在難得。” 劉懷生笑著掃視眾人。 黃光岳見狀,也是笑道。“縣尊大人言重了!我等不過略盡綿薄,當不得如此贊譽。” “是啊!是啊!” “縣尊大人駐節興寧,保一方平安,我等讀書人無尺寸之功,唯有以此薄銀,略表心意罷了。” 眾秀才都是隨聲附和,唯有吳良德一言不發。 “正不知我等今日是否有幸面見縣尊大人?”黃光岳做了收尾。 “唉!”劉懷生隨即嘆了口氣。“按說是該見一見的,只是今日不太方便!” “上午的時候,知縣為了平定亂民,身先士卒,受了些傷!恐怕未來幾個月坐堂都成了問題,實在抽不出精力來見諸位了!” 劉懷生眉頭緊皺,編了個瞎話,順便為沈知縣未來的缺席埋下伏筆。 “縣尊大人竟如此勇毅!文官臨危,親冒矢石,此等膽魄,當真是…當真是…”錢三立刻跟進,但因為文化水平不夠卡了殼。 黃光岳則是聲音沉厚道,“古之良吏,也不過如此!縣尊大人以親身當亂民之鋒,不避刀矢,親臨險地。此等氣節,足可載入縣志,垂范后世!” 這話他最有資格說,只因為上次興寧縣修縣志,就是他爺爺挑得頭。 “只是卻不知我等有何可為縣尊分勞?”黃光岳繼續說道。 “嗯。”劉懷生點了點頭。 瞅瞅!瞅瞅! 不愧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就是上道! “實不相瞞,縣尊大人最擔心的就是因為亂民之事升起謠言!所以這才拖車病體跟都司大人外出巡街!無非是為了安定人心!” “只要諸位生員能夠幫著止謠言,安民心。這便是好的了。” 劉懷生的言辭間將先生改為生員,表明這是知縣的命令。 果真,此言一出眾秀才立刻點頭稱是,而且面露喜色。 雖然自己不僅花錢,還要辦事。 但這不到底是搭上知縣大人的線了嗎! 好事! “劉夫子所言甚是!我等自然盡力!” 黃光岳也說道。“止謠言,安民心,此乃我等讀書人分內之事。請縣尊大人防心,我回去就將此事通報全族。” 劉懷生連連點頭,又拱手道:“那我就代縣尊大人,先謝過諸位先生了。待縣尊傷愈、諸事安頓之后,他定當親自設宴,答謝諸位先生今日的仗義之舉。” 黃光岳笑道:“劉夫子客氣了。我等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罷了,當不得謝。” 劉懷生又與眾人寒暄幾句,便告辭離開。 今兒可真是意外之喜。 忽然,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傳來。 “君非劉懷生邪?” 一言未發的吳良德忽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