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山也不惱怒，面容很是平靜，他將目光從那些藥柜上的名稱轉而看向掌柜。 他低頭看了看自身棉麻衣物，大多數普通人都是穿著棉麻為主，雖說他手上有著幾十塊大洋，置辦一身衣物，自然是沒什么問題。 不過杜山雖不在意這些，其他人卻難免以物看人。 “這位爺，我沒其他意思，一瓶陽草外敷你可能不太了解…” 掌柜的嘴上雖然說很客氣，但眼神飄忽掃視，明顯帶著懷疑之意。 他看眼前杜山的穿著打扮不像是什么有錢的主，更像是個干苦活的漢子。 沒辦法，基本上每天都會有那么一兩個這樣的人就指名要某味藥。 而這些漢子大多數又對藥膳一竅不通，只是從別人口中聽說某某藥膳比較好。 然后就屁顛屁顛地跑來，尷尬地對視。 當然，還有些人純粹就是對手家找來的時不時惡心一下，純粹的膈應人。 “算了，我不買了。” 杜山略微地皺了皺眉，說實話，這掌柜真不咋地。 他轉身便走，大不了去下一家。 藥膳藥材鋪在老城區也不止一家。 “哼，又是個來打水漂的，最近的可真多。” 掌柜冷哼一聲，看見杜山轉身離去，更加確定了心中的所想。 就在掌柜的準備回到柜臺繼續對賬時，門口又來了一道身影。 這道人影身著上好杭紡織衣布料，一身得體剪裁修身的長馬褂走路虎虎生風，背負雙手，大步跨入店鋪內。 其人的身旁還跟隨著兩人看起來孔武有力，腰膀粗壯的大漢，也該稱其為保鏢護院。 “哪家派你來打水漂的？何家？還是王家？你們這些底層小爬蟲，拿點小錢小惠的就接這活，今天遇到了本少爺，算你不走運。” 來人看向正在往外走的杜山，他瞥了一眼杜山的穿著，立即厭惡道。 掌柜的聽見這話，神情一震提了提，光聽聲音，很顯然就知道來人到底是誰。 “哎呦，少東家您今兒怎么過來這個鋪子？我這也沒什么準備…快請，快請…” 掌柜的提拔著的背脊看見來人少東家莫寒冬，他瞬間哈腰點頭，小跑到莫寒冬身邊。 “快月底了，各個鋪子盤點一下賬目，怎么？不歡迎？” 莫寒冬挑眉，問道。 但他沒等掌柜的繼續說話，就看向即將擦肩而過的杜山。 莫寒冬使了個眼色，身后的兩名保鏢護院立刻心領神會，直接攔住杜山。 杜山微微抬眼看著莫寒冬，以及兩名壯碩的護院，他耐著性子說道。 “你可能是搞錯了什么，我不是你口中那什么打水漂，搞秋風的，我只是一名路過進店，沒瞧上藥膳的客人。” 杜山也不想節外生枝，多起沖突，且這位一看就是公子哥的模樣，背后還是有一定勢力。 能開連鎖藥膳鋪的，都不是等閑善茬之輩。 能忍一下就忍吧。 聽聞這話，原本還很平靜的莫寒冬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臉色霎時就陰翳了下來。 最近由于商戰的緣故，他莫家和王家，何家都在針鋒相對較勁。 明理暗里的惡心手段沒少用。 原本以前三家從沒如此撕破臉過，畢竟打商戰，大家的利益都會受損。 大家都是行內人，都清楚。 長久以來，眾人都維持著一層微妙的情面，相互制衡，各取生路。 所售賣的也盡量不重疊，各選賽道。 只是眼下時局劇變，舊日的平衡早已蕩然無存，再也維系不住。 為什么？ 因為西洋列強的叩關，入門。 他們這些靠水域流脈吃飯的人，生意開始蕭條難做起來。 首先就是洋人把控了各類出海口以及江航、海運航道。 以往莫、王、何三家根基依托水陸商路。 各家分別主營武道藥膳、珍稀藥材販運。 往日里，天南地北的藥草，滋補藥材順著水路源源不斷運入江城輸出外地，渠道通暢，成本可控。 現在如今航道受制于人，洋人層層設卡，征收高額通行稅，藥材轉運一路關卡重重。 成本高了，售賣渠道少了。 相當于困在了江城的本地市場。 現在的長途販運的成本水漲船高，市面上藥材售價卻不敢肆意抬升。 習武之人囊中有限，物價漲的太高，客源便會不斷流失。 兩頭擠壓之下，藥膳藥材生意利潤被不斷壓縮，日漸蕭條。 很多不少尋常藥材商已經撐不住，接連關門歇業轉行。 江城處于長江中游的水脈流域，也是內陸城市，還有不少緩沖。 現在三家依靠多年積累勉強穩住局面，不過生存空間持續收縮，有限的客源、有限的商路，迫使三家不得不互相搶奪地盤，沖突自然不可避免。 再者，這并不是主要原因。 更重要的原因是洋人帶來的新玩意沖擊太大！！ 一種名為，新世代藥劑的東西！ 消息最先自沿海租界傳開。 是美租界傳出的消息。 而后才慢慢向各處蔓延。 傳聞美洋人研制出特殊藥劑，只需一兩針注入體內，尋常武者需要長年累月苦修打磨筋骨，苦練的體質，在“新世代藥劑”下短時間內便能催生，硬生生造就出一名堪比明勁的高手！ 這無疑對新周國的傳統武者是駭人聽聞，難以接受。 但許多普通人接受得很迅速，甚至歡呼雀躍。 畢竟新周國的傳統武道，花費太大，也太苦。 武道修行，素來講究冬練三九，夏練三伏。 有些窮苦人家耗費數年乃至十數年光陰，方能踏入明勁境。 根基、天賦、資源缺一不可。 可這藥劑打破長久以來的武道規則。 若是此種藥劑大規模流入市面，依靠藥膳、藥材滋養武者的傳統行當，無疑將會遭受滅頂之災。 今后武者不必再耗費重金購置藥膳靈材調養身體，各家賴以生存的核心生意，便再無立足之地。 所幸江城深居處內陸。 距離沿海那些租界路途遙遠，消息傳遞遲緩，大多數人并不知曉。 “新世代藥劑”暫時還沒能流入本地，眼下尚且風平浪靜。 不過三家主事人心里都透亮，這只是暫時的安穩。 能掏一筆就盡快掏吧。 莫寒冬心想，這也是他老爹的想法，后面的事以后再說。 “新世代藥劑的沖擊太大，沿海地區那些藥膳世家已經垮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