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仁川港，林正赫把車停到碼頭停車場，徑直朝碼頭走去。 港口路面很寬，幾排倉庫排列在道路兩側，遠處就是棧橋位置。 棧橋旁邊已經站滿了人，遠遠看過去黑壓壓一片。 這些人全都站在一道警戒線后面，警戒線是港口工作人員拉的，用幾根鐵桿撐著。 有幾個人舉著紙板，紙板上寫著人名。 一艘大型運輸艦停在棧橋外側，登陸板已經放下來了，前端搭在碼頭地面上。 跳板兩側各站了一名憲兵，袖子上有白色臂章。 運輸艦艙門那邊傳來一陣響動，后面跟著士官喊口令的嗓音。 第一批士兵從艙門里面出來，走上跳板。 他們是最后一批從西貢撤回來的韓國軍隊，前不久西貢陷落，南越徹底GG思密達。 韓軍自然也跑路了… 這些士兵每個人背上都背著一個行軍背囊，手里提著個人物品袋。 走在最前面的幾個士兵神色有些疲憊，看得出來這不是打了勝仗歸來。 林正赫站在人群邊緣，視線從每一個下船的士兵臉上掃過去。 很快，表弟姜明勇出現在艙門口。 他身高將近一米八五，在那些士兵里面很顯眼。 林正赫的父母十年前去世，這些年一直跟著姨母張金淑生活。 表弟姜明勇和姨母張金淑是他這一世最親的人了，沒有之一。 姜明勇還沒下船就看見表哥林正赫了。 他從船上走下來，快步來到林正赫面前，大聲喊道：“正赫哥，正赫哥！” 林正赫在姜明勇的肩膀上拍了兩下：“我還擔心你是不是被北越佬干掉了，沒想到你小子還是生龍活虎！” “那哪能？”姜明勇咧嘴一笑，“我們部隊就駐扎在西貢碼頭，風聲不對馬上就跑了…” 林正赫點點頭，笑著說道：“畢竟船是咱們自己的，不用擔心被美國佬扔下不管。” “就是，南越佬太慘了…”姜明勇深吸了一口氣，心有余悸。 他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林正赫：“正赫哥，你兩年前就從越南戰場撤回來，還進了中情部，太羨慕你了…” “我在那破地方多熬了兩年，又熱又潮，晚上睡覺床板都是濕的。” 林正赫做了個離開的手勢：“我開車了，走，回家，你老媽做了好吃的，在家里等你。” “好！”姜明勇一聽表哥說起老媽，立刻跟著林正赫往停車位置走。 一邊走，林正赫一邊問道：“4月30號西貢陷落，你們連隊一直守到什么時候？” 姜明勇臉色暗淡了幾分，壓低聲音道：“我們特戰連是最后的掩護部隊，上頭給的命令是等最后一批我軍人員一起撤離。” “我們走的時候是四月二十九號傍晚，距離西貢陷落不到二十四小時。” 林正赫點了點頭：“最后一撥人，沒辦法，命令就是命令。” 姜明勇轉頭往身后那艘運輸艦看了一眼：“正赫哥，你是不知道，我們從西貢碼頭走的那天，那里亂成什么樣…” “黑壓壓的全是人，都在往碼頭擠，負責警戒的憲兵開槍都攔不住。” “南越那邊的官員和軍官家屬全擠過來了，都喊著要上船。” “我們這艘船接到的命令是只帶美國人撤離，連南越的官員都不讓上。” 頓了一頓，姜明勇繼續說道：“我親眼看見一個南越官員，抱著孩子跪在跳板前面，擋住通道，憲兵拿槍托把他砸開，滿頭是血。” 林正赫默然不語，片刻之后，才淡淡說道：“戰爭結束了，回來了就好。” “反正不是我們的戰爭，這些事不用再想了。” 姜明勇點頭道：“正赫哥說得對，我就是憋了一路，在船上跟誰也不想說話，就想回來見到你，跟你說說話。” 忽然身后傳來一聲呼喊：“姜明勇！” 姜明勇回頭，馬上立正敬禮：“長官好！” 喊話的是姜明勇小隊的樸兵長。 樸兵長回禮，隨后目光投向林正赫：“明勇啊，這是你家人？” 姜明勇連忙往旁邊讓了半步：“兵長，這是我表哥，在中情部工作。” “哎呀，原來是中情部長官！”樸兵長馬上向林正赫敬禮示意。 中情部也屬于軍隊系統，里面都是軍隊轉業的軍官，沒點關系是進不去的。 林正赫點頭示意。 樸兵長不敢怠慢，臉上掛著笑容：“明勇，探親假十天，從明天開始算。” 姜明勇用力點了一下頭，說：“明白，一定準時歸隊。” 樸兵長再次向林正赫敬禮，隨后才轉身離開。 林正赫不是他的上級，不用回禮，點頭示意即可。 等樸兵長離開，林正赫這才開口：“在越南待了這么長時間，現在戰爭也結束了，就放十天假？” 姜明勇回答道：“一空輸嘛，樸大統領的嫡系部隊，有十天假已經不錯了…” 空輸也就是空降的意思，一空輸是韓國最頂級的快速反應部隊。 “走吧，正赫哥，我快餓死了。” “船上伙食跟豬食一樣，吃到嘴里沒有味道，煮出來的米飯夾生，菜里面油星子都看不見。” 林正赫笑了笑，帶著姜明勇走到轎車跟前。 兩人上車，林正赫進入駕駛室，姜明勇坐在副駕駛。 轎車啟動，朝著漢城方向駛去。 回漢城的公路上車不多，公路兩邊是大片農田，田里的水稻已經收割完了，剩下黃色的稻茬一茬一茬排得很整齊。 大約一個多小時后，轎車駛入漢城市區。 穿過幾條主干道，林正赫的車來到江東區的新登里社區，他和姜明勇的家就在這里。 新登里的房子大部分是平房，也有一些兩層樓房。 巷子很窄，兩邊墻上拉著晾衣繩，上面掛著衣服和床單。 林正赫把車停在小巷口一棵老槐樹下面，熄了火，拔出鑰匙。 剛下車，他就看見小姨張金淑快步朝這邊走來。 姜明勇剛從副駕駛出來，張金淑就走到姜明勇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拍了一下。 “臭小子，總算回來了。” 姜明勇笑著說道：“媽，我這不是好好的嘛，一根頭發都沒少。” “正赫哥來接我，碰到樸兵長…” “你是沒看見樸兵長看見正赫哥的模樣，就跟見了大官一樣！” “你以為呢？中情部那么好的單位，咱們這片區好幾千人，只有你正赫哥能進！”張金淑一臉驕傲，轉頭看向林正赫，嘴角帶笑。 “正赫啊，辛苦去接你表弟了，我知道你工作忙…” “快進屋，飯都做好了，菜也燒好了，就等你們回來。” “我最喜歡吃姨母做的飯菜了。”林正赫笑了笑。 姜明勇拿上行李，林正赫鎖好車，一行人朝小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