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珠泫:[你今天什么時候放學?] 裴珠泫:[如果回來得早,一起吃個飯吧?] 裴珠泫:[…我不小心做多了。] 坐地鐵。 一路向東。 春分,傍晚,地鐵,回家。 周賢宇看向窗外,突然一愣,霞彩云下,他看到了塊廣告牌: 【你今天有好事會發生】 他笑著拍下來。 這句話似乎對旅行青蛙說過。 他這才想起來,自己最近忘了什么。 忘記給金智媛回便利貼了。 他再次怔神。 什么時候。 這件事。 不,很多事情。 已經成為他生活的一部分了。 … 干凈整潔的門口。 是裴珠泫特意打掃過的吧。 他好像突然明悟,為什么家里總是那么干凈,明明他很少打掃。 有顆小小白菜,時常回來揮動掃帚和拖把,履行著不屬于房東的義務—— 偏偏又瞞著他。 按密碼,推開門。 屋里拌著溫紅的夕陽。 餐桌上,點一只暖黃的燈。 裴珠泫撐著下巴,歪頭看向窗外即將消逝的霞光,小腳丫無聊晃著。 她的那張天賜冷艷臉蛋,素來是冷冷的。 眉眼間永遠是淡淡的。 平日不怎么笑,對他話也不多。 連手機上都不怎么說廢話。 現在也是,任由最后一抹暖意在她臉上描摹。 桌上的菜熱氣裊裊,簡簡單單。 三菜一湯,不多不少,做多了只是借口。 口味不重不淡,溫度不燙不涼,不是巧合,是一個月的悄悄觀察,是今天的靜靜等待。 是重燒了兩回—— “回來了。” 裴珠泫回過神,輕輕開口,聽不出情緒,情不知何起。 她看著回來的男孩,眉眼不經意間柔和下來。 只是一句普通的問候啊。 聽不出半點逾矩。 可她知道,是她不敢多說。 珠泫大賢宇一輪。 12歲的差距,是一道橫隔在她們兩人之間的藩籬。 人生維度上的12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一個人總會走過。 可偏偏是兩個人年齡間的距離,這份距離永遠在那。 隔離的這些天,她的腦袋混亂又清醒。 她可以理所當然地照顧他,可以給他做飯,等他回家,偷偷替他收拾,還可以那天在床沿偷偷看他入眠。 但她不敢開口把那點喜歡說出。 她怕。 一旦說破,或許所有的安于現狀就碎了。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或許是那次網上的聲援,為了她和世界為敵?或許是明明是高材生卻照顧不好自己。或許是半夜趕過來燒粥… 她不確定。 周賢宇到底對她是什么感情。 是房東,是債主,還是會兇他嘮叨他,偶爾還不回他的怒那? 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回。 裴珠泫看到的那些便利貼,她開始嘗試學著便利貼的主人,她覺得對方更懂他。 她有點委屈,也有點不甘心。 她慌了那一刻。 她想靠近他又害怕靠近。 只能試著借用別人的筆跡,學別人的口吻和顏表情。 偷偷添一句思念和關心。 周賢宇幸福地坐下,笑著吃飯。 裴珠泫吃得很少,大多時候,只是垂著眼。 余光卻一寸寸挪向對面的男生身上。 看他大口吃飯喝湯,看他夾菜喜好,看他青春又成熟的眉宇。 周賢宇豎起大拇指,燦爛笑道: “今天的湯好喝啊。珠泫怒那。” “那就好。” 裴珠泫抬眸,淡淡嗯了下,指尖刮過指腹來回。 這鍋湯她燉了兩小時,怕不合他胃口。洗菜切菜的時候,因為想到他差點切破手指。買菜時,她只挑他喜歡吃的。 這些她都不會告訴他。 因為是喜歡。 成年人的心動最為克制,尤其是年上,不敢宣之于口。 裴珠泫撇開眸光,吸了吸鼻子,外面天黑了。 月亮出來了。 她將碗放下,手輕顫著點開手機音樂。 周賢宇停下吃飯,抬眸看向裴珠泫。 她的臉微仰,露出白膩脖頸鎖骨,眸子避開視線,眼尾輕紅,將眼底一點破碎和一絲水霧壓下,喃喃問道: “聽歌嗎?” 周賢宇點頭,然后有些得意道: “《月之聲(Moonlight Melody)》,我最近聽過,你們的。” “聽過嗎。” 裴珠泫微微垂眸。 手指滑下,抓緊了衣角。 這一整桌熱氣騰騰的飯菜,這首歌,就是她用盡全力能給出的—— 最盛大又最沉默的告白。 燈影溫柔,音樂靜謐。 她撐著下巴,夜色掩蓋溫柔,看著對面扒飯的少年,眼底壓著滿溢的愛意,最后只化作一句普普通通的叮囑: “多吃點。” 有些喜歡,終究只能藏著,無人知曉。 她多希望他聽見。 [그대생각나는밤 會想起你的夜晚 혹시내맘들릴것같아 或許我的心意要被聽見了——] 一首歌的時間結束了。 可惜。 裴珠泫。 他沒聽見。 … 裴珠泫走了。 周賢宇躺床上,耳朵旁有心跳。 睡不著。 他回味到了裴珠泫的異樣,但不知道為什么。 又是這種煩躁感。 他拿起球拍和球出了門。 顛著球。 就來到了第一天開始的公園旁,卻看到了另一個好久不見的熟悉身影。 金智媛又喪尸般地挪動步子,頹廢地往公寓走去。 周賢宇正要和往常一樣。 卻發現了后邊不遠處,有個人鬼祟地拿著相機跟著。 狗仔? 私生? 把網球拋起,周賢宇眸光一凝,猛地把球抽向那個人。 啪! 相機摔在地上。 在黑夜里發出破碎慘叫。 那人想捂著手逃,周賢宇快速追上,攔住他冷冷抱歉道: “不小心故意把您相機砸壞了,我替您報警。” 那人縮著腦袋壓著帽子,慌張地看著四周,還想跑:“沒事、沒事,算了算了。” 周賢宇抓住他的手臂按在地上,撥通了112。 自首。 走在前面的金智媛聽到了異聲,回過頭,見到是周賢宇。 猶豫了片刻。 輕輕走回來,站到周賢宇的身側。 “…賢宇xi,發生什么了?” “有人尾隨你。我報警了。” 周賢宇扭頭看向她,兩人視線對上,愣了片刻后。 突然都噗嗤笑了。 尾隨? 好熟悉的開始。 … “姓名。” “周賢宇。” “金智媛。” 夜里執班的還是那幾個。 方臉的半島警官,愣了下man肘了下女警員:“呀,這不是我們帥氣的SKY高材生么。” “大發,智媛xi居然是你鄰居么?” 女警員伸出脖子,一臉驚喜花癡。 周賢宇和金智媛再度對視,又都噗嗤笑了,心情都放松不少。 好熟悉的警局,好熟悉的人和話。 只是他們兩人如今坐在一起。 恍如隔世的緣分。 她的經紀人正在趕來,那個尾隨偷拍的基本確認是私生。 周賢宇悄悄側頭輕聲說: “哦你16號的便利貼,我現在回你。” “我會看你的新劇的。” 熱氣呵過金智媛的耳垂,她抿唇笑著點頭,臉上浮現了淡淡粉云,好在被口罩遮住。 突然。 她有點好奇地問: “賢宇xi,你是16號才回家么?” 周賢宇瞳孔微震:“什么…意思。” “我是7號給你的便利貼哦,之后就去外地補拍。”金智媛聲音如蚊蠅,偷偷瞥了眼他,“昨天從外地才回來。” 撲、通。 撲通撲通撲通—— 周賢宇深吸一口氣,心跳幾乎要跳出頭頂。 7號。 16號。 中間消失了。 去哪了。 還能去哪。 裴珠泫看見了,還收了起來,最后又貼了回去。 他的心跳好像消失了。 耳朵似乎聾了。 這時,級別高點的胖警長把其他人趕走,然后和兩人問了幾句,等金智媛的經紀人來后,就示意兩人可以離開。 周賢宇有點魂不守舍地往外走。 “…周賢宇xi?” 胖警長喊住了他,他才微微回過神來。 “還有什么事么?” “哦,沒什么沒什么。” 胖警長八卦地看著他,眼里似乎有遺憾,“只是看到你們倆有點恍惚哈哈。上次來還是智媛xi報的警抓的你…” “最后還是你房東珠泫xi來擔保…” “哦,請你們放心,你們的身份我們嚴格對外保密的。” 最開始的困惑,再度出現在周賢宇的腦海里。 他問:“我可以知道珠泫怒那當時怎么替我擔保的么?” “這…” 胖警長有點為難,但最后還是小聲說道: “具體原則上不能泄露,但有一點是她風風火火地進了警局,在我辦公室里對著我和金智媛xi的經紀人把面罩一摘,露出真容,說——” “他需要尾隨別的女人么?” “…謝謝。” 周賢宇身子發抖,立刻飛奔出警局。 打車。 他要去找她。 周賢宇, 你真是個蠢貨白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