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會決賽。” “請你務必不要留手,別讓他贏一球,最好像你之前比賽那樣,把他徹底打崩潰。多謝。” “如果做到,我、我們家欠你一個人情。” 很突兀。 愣了愣。 周賢宇關緊水龍頭,擦拭雙手抬頭道:“…為什么?” “他不是你弟弟么,我看他挺想贏的吧。” 周賢宇好奇地看了眼面板。 有點錯愕。 這家伙的屬性,居然快趕上職業的水準了。 金洙國轉身,人站在陰影里。 他的語氣冰冷,好像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吾弟洙烈執迷不悟。他于網球上沒有天賦,更適合當一名醫生,繼承家父衣缽。” “這是家父之愿。” 周賢宇一愣,這家伙說的是中文,雖然還有口音,但已經是高水平了。 為了防止被人偷聽嗎? 他看著金洙國,越看越覺得眉宇間熟悉。 金洙烈,你知道的,算是我的兄弟。 周賢宇全力出手的話,那就是讓這位小兄弟,永遠不會再碰網球了。 就算放點水,估計他也贏不了一分。 但他不太想太打擊對方啊,人家幫了他好幾次忙。 “…金洙烈很喜歡網球吧?” “是。” 金洙國點頭,而后搖頭, “但他學習,學醫的天賦,遠勝于我。” 不等周賢宇回話。 他就深深地90度鞠躬: “拜托了。” 大步離去。 周賢宇皺緊了眉頭,金洙烈看起來,還真是醫閥世家的孩子? 那么他哥和他,是兄友弟恭,還是兄弟鬩墻。 無奈一笑。 不er,為什么要扯到我身上? 我只是想拿個冠軍。 好變身華麗的跡部大爺啊。 可惜。 好像老天都在捉弄他。 周賢宇剛走出了廁所沒多久,就被一聲帶著點熟悉有些滄桑的聲音叫住。 “周賢宇同學么?請等等。” 周賢宇扭頭看去。 渾然一怔。 這位50來歲的白發中年老人,他認得。 金勇旭,延世療養院,也就是延世醫院集團的高管。 上輩子26年,他所在的延世江南 Severance醫院,和周賢宇導師的團隊,一起做了個合作交流項目。 金勇旭當時正好從集團企劃調整室長,就任院長積累一線經驗。 兩位業界大拿帶隊,周賢宇有幸參與其中。 不同于他導師的嚴厲風格,金勇旭是個格外和藹慈祥的人,給予過他很多鼓勵。 一時間有點恍惚。 兩個時空交錯的碰撞,從紙面戳破一個洞,那個洞是自己。 “您好?” 周賢宇微微鞠躬,一下子想明白很多事。 為什么覺得金洙國和金洙烈有點眼熟,原來出自這,又想到當時,好像確實對面團隊里有個叫金洙國的。 “您好,周賢宇同學。” 金勇旭教授呵呵笑著,一臉慈祥,慢慢說道: “冒昧了,我叫金勇旭,明后年,你們估計會上我的課,或者跟著我實習。” “金教授nim,您好。” 周賢宇演技爆發,微微錯愕后,低頭問好。 “不必拘禮。” 金教授指了指一旁的座椅:“比賽還沒開始吧,我們坐著聊會?” “好。” 剛坐下。 金教授就扶著眼鏡仔細打量:“阿一古,真是青年才俊,名額和獎學金果然沒給錯。” 周賢宇一愣。 又聽老人笑著解釋: “本來今年,醫學院留學生不準備招的,理由么…蛋糕就這么大,保我們本地后輩就業,能理解嗎?” 前半句是韓文,后半句是中文。 “…能。” 周賢宇眉頭微動,猜到了什么。 金教授笑了笑:“后來是我提議把你招進來。原因么,不怕你笑話,除了你過硬的成績等主要因素外,我是覺得你挺有眼緣的。” “你應該猜到了吧,剛剛找你的金洙國,還有你的同學金洙烈,都是我的兒子。” 一陣風吹過。 周賢宇又愣神了一會,卻聽金教授嘆了口氣: “好了,說了這么些廢話。只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您請說。”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待會,可以放一放水,讓洙烈稍微贏一局最好,能贏一分也行。” 金教授臉有點尷尬,扶了扶眼鏡, “阿一古,我這算不算挾恩以報?” 周賢宇沉吟片刻,還是問道:“我可以知道原因么?” 想了想又補充:“如果是私密家事的話,那就算了。” “其實沒什么。” 金教授眼中帶著些得意,又卷著許多無奈: “我兩個孩子都十分出色,大兒子運動細胞很好,可他一心學習,一直很嚴厲要求自己,給自己加擔子。 雖然一直成績出色,可實際上天賦有限。” “而小兒子洙烈學習天賦十分出眾,是學醫的極好料子。可他貪玩只喜歡運動,特別是打網球。” “對于學醫,沒那么大熱情,只是敷衍擺爛,可還是輕松考了進來…” 周賢宇聽懂了。 也有點感慨,錯位的人生。 如果兩個兄弟的天賦能交換,該是多好,可惜沒如果。 人生就是這樣殘酷,努力和熱愛敵不過天賦。 他兩個人都理解。 曾經考進名牌大學,他熬夜苦讀,最后敵不過人家一夜預習。 學習網球,沒有系統的話,他揮灑多少年汗水,也達不到現在的實力。 周賢宇苦笑道: “剛剛洙國學長讓我下死手,您聽到了吧?” “那孩子…” 金教授似乎深吸了幾口氣,鼻頭也吸了吸, “抱歉,他突然得了局灶性任務特異性肌張力障礙,可能無法繼續走外科醫生這條道路了。” “所以才變了個人,很想讓洙烈放棄網球,專心學醫。” 局灶性任務特異性肌張力障礙? 周賢宇不免也心驚。 這種病對于做精細操作的外科醫生來說,幾乎是宣判操作類職業生涯死亡。 “那他一定很自責,很痛苦吧?” 周賢宇推己及人,感慨命運無常,而這抉擇權最后竟落在我一個外人手上。 時間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 想到了上輩子金教授對自己說過的話。 如今,他決定還給他: “金教授nim。” “曾經有位老師曾和我說過。” “命運可以奪走人的能力,卻無法替人選擇熱愛。” 金勇旭愣在那。 看著周賢宇走入光里的背影,一陣閃回,覺得這一幕,很熟悉很熟悉。 這句話也是。 … 決賽開始。 “請猜硬幣。” “正。” “反。” 硬幣落下,正面。 金洙烈得意一笑,拍了拍周賢宇肩膀笑道: “Lucky~” “賢宇啊果然是我們倆決賽。” 他扭頭,看到遠處站得筆直的哥哥,再回頭時,看向周賢宇開朗地笑著: “我和我哥打了個賭,我只要能贏你一球,就可以繼續打球。阿一古,我知道這真的很難。你真的太強了。” “所以…” “請不要放水,和你打山本那狗崽子一樣得狠,這樣——” “我才不會遺憾,哈哈。” 這就是你的賽前狠話么。 風有點大。 周賢宇點頭答應: “好。” 決賽。 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