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瑛姑失魂落魄的離開,周陽心里就有點不是滋味, 他不想開這個頭,也就沒法答應她。 周陽擔心這個口子一旦打開,村里其他人求上來,他是幫還是不幫? 他每天還要上班,回來后,還想享受一點屬于自己的快樂時光。 他是有了一筆閑錢,但這錢真心不多, 若是以為有了這么一筆錢,就不用上班了,那就是想多了 就算在桃城這種十八線小城,在商業街區附近買套新房,這筆錢也只是剛夠交個首付, 他明白瑛姑的想法,那姑娘認定了他是從哪個仙山上跑下來的,覺得如果收她為徒,就能把她帶到仙山上去,她就不用留在村子里,也許能有個嶄新生活。 但周陽需要考慮的就很多, 首先,根本沒那么一座可以避世的仙山, 其次,他不敢嘗試把人帶過那扇門,因為還有太多的不確定性… 他根本沒有地方安置她。 這個周末他還想買條獵狗,嘗試把狗帶到這邊來,看看會有什么樣的狀況。 如果一切順利,那就打聽一下,看看村里誰家有羊,到時候買上一只牽回去… 哪怕這只羊真死了,還能約個燒烤師傅,在家做個烤全羊什么的。 他有同情心,但從不做能力范圍之外的事。 雖然對瑛姑遭遇的不幸感到惋惜,可他能怎么樣? … 沈幼寧捧著紙箱跟在周陽身后, 她沒跟周陽說,從十七嬸那聽到一些關于瑛姑的事… 那丫頭每天都在她爹娘的墳頭跪著,哭到睡著。 等醒了就坐著發呆,不吃不喝, 天黑了才回家,鉆進潮乎乎的地窩子里, 昨天十七嬸給她送去幾個窩窩,看她手臂肩膀起了大片疹子,人也瘦得有些脫相。 一雙大眼睛毫無神采,就像是丟了魂一樣。 瑛姑剛好到了說親年紀,他們這邊結婚早… 到了十六歲就算是大姑娘了,就可以嫁人。 現在家里面所有東西全都燒沒了… 那天十七嬸過去探望瑛姑,就看到地窩前面有處火堆,上面擺著一個破罐子,里面裝著一些菜粥,還泡著一截兒燒焦的苞米。 沈幼寧知道,有時候那些流言蜚語真能把人逼死, 再這么下去,活著的可能還不如死了的。 前些年,沈幼寧丈夫病死在客棧里,她就有過一段黑暗又絕望的日子。 好在那時身邊有女兒陪著,娘家人又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站出來, 他大兄沈安潘背著一把獵弓,腰上挎著菜刀,硬生生地將從娘家她接回來… 她懂得那種在絕境下慢慢煎熬的滋味。 “再這么下去,好人也會被逼瘋…” 她能看出周陽眼中的糾結, 所以她只小聲嘟囔了一句就不再說了。 … 周陽記得小時候,他家還沒從老街搬出來的時候,老街的何橋邊就有個瘋瘋癲癲的女人, 那時候總是有一群小孩子對著她丟石子,周陽和葛義軍兩人就在河對岸遠遠地看著, 當時葛爺摸著兩人后腦勺,對他倆說: ‘要是你們兩個誰敢跑去,做那些操蛋事,看我不把你們的皮剝了…’ 葛爺的話,嚇得他和葛義軍大概有小半年不敢靠近何橋。 周陽背著大包袱走進院子,先將手里拎著的鋤頭和鐮刀頭丟在院子里,將包袱拿到屋里。 沈幼寧將包袱打開,看到里面有幾套周陽的換洗衣服,還有一床輕柔松軟的被子。 周陽從后面摟住沈幼寧的纖腰,雙手按在她平坦柔軟的小腹上,對沈幼寧說: “我帶的這床被子給小七蓋,我們倆用你這床。” 沈幼寧紅著臉,任由周陽將她摟坐在懷里。 “奎德叔今天專門去我爹家幫你說親,聽到我爹都已經答應了,還讓人送來一份賀禮。” 沈幼寧掙扎著擰身,從五斗柜上拿過來一根掛著顆珍珠的銀簪子,交給周陽。 周陽看一眼,覺得又土又舊,珍珠毫無光澤。 “這東西是有點丑,改天送你個更好看的。” 隨手把銀簪子丟在箱蓋上,就想將嘴湊過去親沈幼寧的臉。 沈幼寧無奈看了毛手毛腳的周陽一眼。 多好的銀簪子,被他說一文不值。 其實周陽說的也沒錯… 以周陽的眼光來看,這銀簪屬實工藝粗糙,珍珠黯淡無光,還不如兩元店里鑲假鉆的發卡。 或許在這邊算是值點小錢, 但在周陽那邊,這種光澤的珍珠只配磨成粉涂臉。 “我得去做飯啊。” 沈幼寧柔聲軟語地央求周陽: “這天還沒黑,女兒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闖進來,要是被她看見,你讓我以后怎么管教她…” “那我幫你做飯去,其實我的廚藝還不錯呢。” 周陽放開沈幼寧,準備和她一起去廚房。 卻被沈幼寧按住,說: “你先歇著,我很快就做好。” 周陽想到買的魚線和夾鈴還沒給沈安武送去,就對沈幼寧說: “那我先把這箱魚線和夾鈴給沈安武送去。” “夫君,等下!” 沈幼寧又走回屋里, 她從炕柜里拿出一件亞麻布的褂子和一條帶綁腿的黑布褲子,在他身前比量。 周陽想起來,昨晚他和幼娘抱怨在村里走動有些惹眼,還說要能有套能平常穿的衣服褲子就好了。 沒想到沈幼寧已經準備好了。 周陽將這套衣服換上,沈幼寧蹲著幫他系褲角的綁腿。 尺寸剛好合適… 這下,除了頭發稍短,皮膚稍白, 其他跟村里男人好像也沒什么不同。 … 周陽將魚線和夾鈴裝進挎兜里,拎著挎兜走出院子。 小七就在院子外面的土道上,混在一群大大小小的毛孩子中間,一起玩跳格子。 她在那兒蹦得滿頭大汗,看到周陽竟從她家院子走出來, 瞪大眼睛,脆生生地喊了一聲: “爹。” “姑父。” 孩子群中的水生也站出來,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 小七朝著周陽跑去,周陽牽著她的小手,朝著街口走去。 其他孩子都不敢靠近… 再次路過沈安財家的院子,院子里殘破焦黑的廢墟沒有變樣。 看到瑛姑的身影,她坐在地窩門口,露出半邊身子發呆… 墻外有兩個大孩子趴在墻頭上,朝著院子里窺視。 周陽腦海里再次回響起沈幼寧那句: ‘再這么下去,好人也會被逼瘋…’ 他從燒焦的院子旁路過,這次他又什么都沒說,只是腳步明顯放慢了。 小七陪著周陽來到沈奎德的宅子門口,說什么也不可能跟著周陽一起進去,轉身便一溜煙兒地跑掉了。 … 沈安武騎著馬,風塵仆仆地出現在村口,他遠遠地朝周陽揮了揮手, 眨眼的功夫,沈安武就騎著馬趕到周陽面前, 一個輕巧的翻身,從馬背上跳下來。 熱情地將周陽請進院子: “周先生,你來得真巧,我也剛從縣里回來。” 周陽發現,沈安武腰間沒有帶著那把龍泉寶劍,隨口便問: “沈兄去縣城所為何事?” “縣里準備讓各村組建鄉勇民團,讓我當登贏溝的團練指揮,嘿。” 沈安武顯得極為興奮。 下人慢慢將沈安潘手里的韁繩,轉身離開,這時候沈安武臉上才露出一點尷尬: “我把龍泉寶劍讓獻給知縣賀遠洲了。” 看得出來,沈安武有點舍不得。 “周先生,如果還有這種刀劍,就請您再幫我尋摸一把,我愿意出三百銀元買下。” “這東西要看緣分,有的話我會拿過來…” 周陽含含糊糊說了一句。 沒說這東西隨隨便便在網上就能買到。 看到周陽沒有立即答應下來,沈安武有些失望, 不過隨后周陽就從挎兜里拿出魚線和夾鈴, 沈安武看不懂這些東西做什么的, 周陽就把魚線拆開,掛上夾鈴,給他講這東西要怎么用… 那魚線細若發絲,又是透明的, 就算在白天,稍微不注意也很難發現。 周陽告訴沈安武,把這東西布置在村子周圍,賊人就別想偷偷摸進村。 沈安武聽完眼睛更亮了。 這周先生送過來的東西,真有點兒‘打瞌睡送枕頭’的意思。 真是及時雨啊! … 這次周陽是來找沈安武的,沈奎德就沒有走出來接待。 不過他就在堂廳隔間里偷聽兩人談話, 想到自己上午去沈奎山家,還送上一份賀禮,沒想到這位周先生下午就有了回贈。 說起來,兒子沈安武能夠當上團練指揮,多少也沾了這位周先生的光。 就說陸巡檢這次來他家時的親切模樣,可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 想到這些,沈奎德心里面難免升起一些感慨, 機緣這東西還真是妙啊。 隨后周陽問沈安武一個問題,再次引起沈奎德的注意。 他聽見周陽問沈安武: “沈兄,在膠縣這邊,金與銀能互換嗎?” 沈安武想都沒想就開口說道: “十銀元能兌換一金幣,到縣城錢莊就能兌換。” “不過金幣這東西在市井里流通比較少,都是在大戶人家和權貴家里才能見到。” 說話間,沈安武掀起衣服下擺,他腰間掛著玉佩,玉佩下面就墜著一枚金幣。 他將玉佩解下來交給周陽欣賞。 周陽看到這金幣要比銀元小上一圈,黃橙橙,兩面印有龍印,要比銀元稍微精美一些。 站在隔間里的沈奎德,注意到這位周先生雖看不上銀元,但他似乎對金幣有些興趣! 等周陽離開,沈奎德就開始暗自琢磨起來, 究竟要怎么才能和這位周先生更緊密連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