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樓下傳來商販的吆喝聲, ‘甜梨,甜梨哎!’ 這個季節,膠縣這邊的鴨梨剛好成熟, 大街小巷不少商販的柳條筐里堆滿了油黃的梨子, 店小二將支起來的窗戶放下來,包間里頓時清靜下來, 他麻利地將桌椅又擦拭一遍,提起熱水壺便離開了房間。 賀遠洲請兩位好友落座,才緩緩說道: “聽說那群馬賊來勢洶洶,沿路接連燒了六座村莊,這是奔著膠縣而來?” 一位友人喝了一口茶,這才解釋說: “剛開始應該是奔著膠縣來的,不過半路改了目標,這回奔著萊州府去了。” 坐在賀遠洲對面的中年人驚道: “難道他們還敢沖萊州府嗎?這膽子也太大了吧!” 另一位有人搖頭: “萊州府的城墻高一丈兩尺,他們是群馬賊,倒不會自尋死路。” 中年人拍著桌子斥道: “不管如何,這群馬賊太猖獗了,這陣子把靠海沿線的幾個村子搞雞飛狗跳,將萊州營的官兵當狗一樣遛,哼!” 賀遠洲也不好解釋這伙馬賊的來頭,他這幾天也在為這群馬賊頭疼。 約兩位好友在茶樓里聽曲,這間包房比較清靜。 三人剛坐下來聊了幾句,說起闖進萊州府的馬賊, 最近萊州府的通告傳到縣衙里,責令各縣組建鄉團,就是為了提防這群馬賊。 這是就聽見隔壁有人大聲說道: “登贏溝那群淘金客里面有不是各地潛逃的亡命徒,他們在下河灣淘金不僅想賺錢,也是在避禍…” 說話的人聲音沙啞,隔著包房竟然也能聽得清清楚楚的。 “這群淘金客在下河灣被沈家村的村民拆了窩棚,逃到林子里躲了兩日,后面這群人又聚在一起。” “這群淘金客里面有人程三豹的,就是我們膠縣人,我們都喊他豹叔,他是程狗子的娘舅,那程狗子自小就沒爹,姓也隨他娘…” 另外一個聲音就沒這么刺耳,賀遠洲勉強才聽得清: “我怎么聽說…沈家村的村民中有人會妖法?” “屁,那可不是妖法,那是仙術,是正統御雷術…” 賀遠洲知道這件事,那群淘金客夜襲沈家村,被沈家村的村民堵在林子里,抓起來全部交到縣衙。 這件事在一群衙役們當中也是傳得有點夸張, 他也聽見一些衙役說沈家村村民有仙人相助。 對于這件事,賀遠洲也沒有怎么放在心上, 不過那位被砍斷手臂的淘金客死在了牢里,他算是親眼所見。 那斷臂傷口的確是齊刷刷的, 驗尸仵作也說,斬斷手臂的那把劍非常鋒利… 賀遠洲回到縣衙,在書房里寫了一會字,這才命人去把陸巡檢喊來。 “陸巡檢,我聽說你親眼看到過那把寶劍?” “看了。” 陸巡檢老老實實地說: “不過那把劍有些華而不實,看上去做工精美,但那劍鞘我也看不出用什么材質做的,鞘身都裂了。” “那劍鋒還算鋒利,但也是打磨得好而已,我看那劍鋒上有精美花紋,當時心熱,還想出錢把那劍買下來,后來想想還是算了。” “大人如果喜歡,我可以讓人把那把劍送來…” 知縣賀遠洲揮揮手,說: “我只是好奇,隨便問問。” 陸巡檢沒在說話,心想看來知縣大人還是對那把寶劍很好奇啊。 陸家在膠縣算是本地望族。 陸巡檢與沈家村的沈奎德不僅認識,還有些姻親關系。 賀遠洲隨后對陸巡檢說道: “我喊你來,是有股馬賊從關外流竄進來,一路搶掠,如今沿著海防線直奔萊州府。” “這群馬賊的首領是當初從我們這兒逃出去的程狗子,本來他們是要奔膠縣而來,但半路上又轉向萊州府,” “按照我的估計,這伙馬賊是奔著程三豹而來。” “程三豹是越獄重犯,被我們押送去了萊州府,可惜他傷得太重,死在半路上…” “現在這伙馬賊接連洗劫了好幾個村落,萊州大營的官兵趕過去,他們就騎馬鉆進荒山野嶺里。” “這群馬賊要多加防范,我準備下發通文,讓各村組織一些鄉勇民團,你這位膠縣老吏,要多給我們推薦幾名民團指揮。” 陸巡檢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他算是明白賀知縣的意思了。 連忙說:“素聞登贏溝沈家村沈安武有一身好本事,我舉賢不避親,推薦沈安武當登贏溝民團指揮。” “好!這事交給你去辦。” 說完這話,賀遠洲淺笑著拍了拍陸巡檢的肩膀。 … 周陽穿過倉庫里的那扇門,先回家準備了幾件換洗衣服,然后才騎著小電驢趕去上班。 午休的時候,他沒在食堂吃飯。 騎著小電驢跑到桃城商街,這邊有幾家金店, 這些金店不僅賣各種首飾,平時也回收黃金。 周陽口袋里有沈奎德送給他的一小袋沙金,雖說這沙金里面有一大半都是黑色雜質,但放在挎包里也是沉甸甸。 這東西他也沒準備留著,想直接賣掉,看看能換到多少錢。 來到金店回收黃金的檔口,周陽便將口袋里那包沙金拿給店員看。 “您這是從哪兒得來的?” “老人傳下來的,這不要買房子用錢,我也沒準備賣掉。” 店員一邊檢驗沙金成色,一邊在心里吐槽: 現在樓價都跌成這樣,這時候說買房子你這騙誰呢! “這里面有不少黑乎乎的東西,這是沙金嗎?” 店員先是拿儀器檢測了一下,說: “這是沙金,就是雜質太多,后面還要提純,能融一點看看嗎?” “行啊。” 店員用小勺舀了些沙金放倒坩堝里,拿出噴槍一頓燒烤。 關火,冷卻… 店員用鑷子將碗底的金豆子夾出來,對周陽說: “這些就是剩下來的黃金。先生,您這些沙金要賣嗎?” “賣!現在回收的金價是多少?”周陽說道。 店員說報價九百二,周陽覺得還可以。 金店這邊給沙金提純,周陽就在旁邊跟著。 其實他也知道這里面一定會有點貓膩,但他也不能因為這些沙金,就要去學煉金術… 不過店員手法還是很專業的,燒完剩下的雜質也沒有像網上說的那樣直接到垃圾桶,而是放進一個容器盤子里,等徹底涼透了就砸成碎片裝進塑料袋里,讓周陽帶走。 最后周陽看到所有金水都匯聚進一個小陶碗里,隨后又澆進模具里。 這時候,一輛仰望停在金店門外,站在門口的漂亮女店員跑出去將禁止停車的牌子挪開,讓那輛仰望停在金店門口。 從車里走下來一個夾著鼓鼓囊囊的公文包中年男人,從外面走進來, 兩側店員齊聲喊: ‘老板!’ 中年男人繞過玻璃柜臺,來到周陽面前,從包里摸出一張鍍金名片出來。 “鄙人是這家金店老板,兄弟貴姓?” 周陽接過名片,名片上只有‘齊遠’兩個字和一排電話號碼。 “周陽。” “我年紀應該比你大點,叫你一聲老弟應該也不算占你便宜…桃城的?” “嗯,就在老街那邊。” 中年男人也沒有多聊,店員見老板來了。 動作變得更加麻利起來,帶著手套將金條從模具里取出來,隨后就非常專業的拿出一個精密電子秤,先是用一百克砝碼放在電子秤上。 讓周陽看到電子秤上也顯示出來一百克的數字,這才將提煉好的金條放上去。 電子秤上居然五百二十七克,周陽沒想到就那么一丁點兒,看上去僅有兩個麻將牌大小,居然有一斤多… 齊遠在旁邊拿過計算器飛快按了一遍,最后計算器上留下一排數字。 ‘480000’ 周陽沒想到這些烏漆嘛黑的沙金,居然有這么值錢。 “怎么樣?可以這倆金條就歸我,錢你帶走。” “后悔不想賣的話,給個提煉費就行!” 齊遠站在柜臺旁邊笑著對周陽說。 “賣了!” 齊遠嘿嘿一笑,麻利地打開手里沉甸甸地公文包,從里面拿出兩塊紅磚出來,又從其中一塊紅磚里面拆出兩捆軟妹幣,將剩下八捆軟妹幣重新塞進了公文包。 他把這只沉甸甸地黑色公文包直接塞進周陽手里,對周陽說: “連錢帶包都是你的了,走,周老弟,咱去里面數數。” 齊遠將周陽請到了里面的辦公室,立刻就有穿著白襯衫包臀裙黑絲襪的冷白皮端上來兩杯咖啡。 “周老弟,不是老哥我‘老王賣瓜自賣自夸’,整個桃城都沒有比我這更干凈的店了,剩下的熔渣你都可以帶走,下次你再想出沙金,只管到我這里…” 周陽仔細數好錢,才抬頭說: “家里老人留下的,就這么點兒,我也就是急著買房子結婚。” 齊遠笑而不語,看周陽站起來準備要走,這才跟著站起來,很爽快地說道: “行,等你家老人什么時候手里再漏出來,隨時找我,哥一定按市場最高價收。” 走出金店,周陽還有些恍惚,沒想到僅僅一小口袋沙金竟然賣了這么多錢。 如果是在卷簾廠上班,他就算不吃不喝,也要工作七年才能賺得到。 這與沈奎德當初送給他十枚銀元完全是兩種天差地別的感受… 騎上小電驢,將沉甸甸的黑色公文包塞進座桶里。 周陽感覺街道兩側門市都變得明亮起來… 以前看到必勝客披薩店的時候,總想著什么時候發工資就來吃一頓。 可總覺得吃披薩不如擼串和嶗山精釀得勁兒,就一直沒來過。 現在他看著必勝客的門臉兒,忽然間好像又不怎么想去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