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潘知道,這段時間周先生經常會到妹妹沈幼寧家教外甥女小七學問,偶爾也會留在妹妹家吃晚飯。 家里人也在猜周先生究竟是想帶走小七,還是有別的心思… 有些事在沒說開前,就只是無端猜測。 這位周先生究竟是什么樣的想法,誰都不知道。 那晚他問妹妹沈幼寧,被妹妹瞪了一眼。 沈安潘就知道妹妹一定是知道周先生的想法,而且她也愿意。 只是沒想到周陽這次登門,就是和他說這件事… 沈安潘心想: ‘你是神仙啊!’ ‘直接點,’ ‘果斷點,’ ‘果斷點,’ ‘用神仙手段把幼娘直接接走不好嗎?’ ‘怎么也來世俗這一套?’ ‘這種事還要來問我,我難道還敢不同意?’ 隨后他又想到, 要是幼娘那邊不愿意,自己真還不一定會點頭。 不過問他干嘛? 雖說長兄如父,可他爹他娘都活得好好的… 周陽知道沈安潘這人比較耿直,想法不會太多。 但他這次搞錯了,沈安潘坐在小凳上,一小會兒的功夫,腦子都快燒冒煙兒了。 想到自己是幼娘的大兄, 有些事,還是要在周先生面前說明白。 這也是當哥哥的責任。 “那周先生,你能保證會一直對她好嗎?” 周陽沒想到沈安潘沉默了半天,居然開口這么問。 周陽覺得自己得表示出一點誠意, 于是他舉起右手: “能,我發誓!” 沈安潘眼睛都要瞪出來: “怎么你們神仙也會對天發誓?” 周陽很無奈,只能再對沈安潘說一遍: “我不是神仙…” 沈安潘連連擺手,壓低聲音: “我知道…知道,聽我說,如果你想迎娶幼娘,最好是請個媒人來我家提親,我說的不是那種登門說媒的媒婆,而是給你和幼娘證婚的媒證。” “大兄,我在這邊認識的人不多,這媒證要請誰來當?” 周陽決定不懂就問, 沈安潘撓了撓腦袋,想了半天說道: “要是能請到奎德叔,那自然是最好…” 周陽一刻都不想等,便起身告辭。 沈安潘婆娘把洗好的棗子端出來,就看到周陽已經出門而去。 … 周陽發現, 在這個村子里,名聲被看得很重。 這陣子,他總是出現在沈幼寧家,就算知情者知道他是在教小七學問, 但對沈幼寧來說,那也是要被村里人指指點點的。 如果他能把幼娘娶過門,就沒人會說閑話。 從沈安潘家離開,立刻去找里正沈奎德, 經過街頭那座圍墻都倒塌了一段的破爛院子,看到那間被燒毀的茅草屋。 旁邊果然堆著不少的高粱稈,還有一個很不起眼兒,用高粱稈搭出來的地窩。 地窩旁邊是三塊石頭搭起來的簡易灶臺,上面放著一個殘破陶鍋,幾個紅薯堆在那里。 院子里還散落著一些紙錢,院子里的樹只剩樹樁。 在登贏溝這邊,幾乎家家都要在院子里種樹,家里有人死了,辦喪事時就會把樹砍了,讓村里老木匠做一具棺材。 村里有人看到周陽慢悠悠地走過去,站得遠遠的。 大家眼神中流露著一種敬畏。 不是害怕,是一種從心底流露出來的敬畏。 周陽心想這事好像越來越不好解釋了… 沈家村不大, 村子里的道路也是七拐八扭的, 有些人家緊挨著,有些就會隔著一片空地。 沈奎德的大院是村頭第一家,很好找。 他走到路口,看到遠處村對面的一處高崗的新墳上竟然插著一面白幡, 似乎還有個人影趴在墳頭上像是睡著了。 最近沈家村辦喪的,只有沈老貪和沈安財這兩戶,說起來都和淘金客有關… 周陽遠遠地看了兩眼,趴在墳頭上那消瘦身影蓬頭垢面的,也看不清是誰。 … 來到沈奎德家的院門外, 周陽一眼就看到,沈安武這莽夫竟然就在院子外面的坪場上練武… 渾身肌肉結實,雙手握著石鎖舞動得上下翻飛, 看來是有些本錢啊! 真是個和奧拉夫一樣的男人。 要不是沈家村的男人們都是些真性情的漢子,這家伙可能不知道被那些淘金客砍死幾次了。 “周先生,多日不見!” 沈安武對著周陽抱了抱拳,走上來熱情地打招呼。 從大院里面走出來一個年輕女人,給沈安武送過來毛巾和水壺,好奇打量周陽。 挺年輕,長得也很清秀。 應該是沈安武老婆。 沈安武沒有為他介紹,只是隨便揮揮手,便讓那年輕女人離開了。 “沈兄,令尊可在府上?” 周陽登門是求人辦事, 覺得對沈安武說話時,最好還是客氣點,以免失禮… “我爹,他在啊,你找我爹嗎?我領你去。” 沈安武說話時眉飛色舞,毫不見外地帶著周陽走進外院。 他邊走邊對周陽說: “周先生,你那把龍泉寶劍可真是把絕世好劍。” “前天我去縣衙,那群淘金客不是要過衙嘛,我就去了。” “到了縣衙你說怎么了,陸巡檢竟然找上我,想瞧瞧我這把龍泉寶劍,我給他看了,誰能想啊,陸巡檢想以三百銀元買下這把寶劍…” “?” 周陽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沈安武。 沈安武沒注意到周陽臉上的怪異表情,依舊自顧自地說道: “我沒那么傻,我才不賣…” “???” 周陽有些無語… 隨后,他便馬上想要不要在網上多買幾把… 只要能賣出一把,他也算是賺得盆滿缽滿。 周陽頭腦一熱,隨后又迅速冷靜下來, 想到自己真要這么干了,很可能會給自己招來禍事。 要是有人想要還沒錢買,難免心生歹意… “他們怎么知道你手里有把劍的?” 沈安武嘿嘿一笑: “那兩個被我砍斷手臂的淘金客在大牢里躺了兩天就死了,估計是縣衙仵作說出去的。” “仵作?” 沈安武解釋: “就是驗傷收尸的。” 周陽心中明了,原來是法醫。 “這劍你賣與不賣都無所謂,可千萬別說這劍是我給你的就行。” 隨后周陽立刻對沈安武叮囑道。 沈安武也是將胸脯拍得邦邦響: “這我知道,我爹跟我說了好幾遍了。” 周陽覺得還是要穩一手,等會對沈奎德也提一下。 … 聽說周先生到訪, 沈奎德連忙從院子里迎出來, 這位周先生出手真闊綽,自己僅僅是幫了一點小忙,就送給自己兩件好東西,尤其是那只會發光放電的法寶,最讓沈奎德愛不釋手。 每天晚上都要拿著手電筒,在院子里轉一轉。 周陽登門,被沈奎德請進廳堂里。 下人端來熱茶和切開的瓜果,隨后就被沈奎德揮手趕走,只讓兒子沈安武在旁邊陪著。 隨后,沈奎德便跟周陽說起那些襲村的淘金客。 當天晚上,這群淘金客都被捆在村口大柳樹旁, 等縣里的衙役趕過來時,都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當時就有四名傷勢過重的淘金客死了, 剩下的淘金客也都或多或少受了傷,他們被衙役用鐵鏈鎖著,連夜走到縣城。 抵達縣城時,大部分淘金客就剩下一口氣。 前天淘金客們在堂前過審,都已全部認罪, 誰能想到他們當中有人還是潛逃的囚犯,那重犯還要被押送到萊州府去。 這群淘金客犯下的是滅門大案,如今下了大牢,罪名已定,就等著秋后問斬。 這次沈家村和下河灣這群淘金客的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但沈家村的名氣也是打出來了, 十里八村的誰不說一句: 嘿,沈家村的好漢,惹不得… 沈奎德從腰間摸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對著周陽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將布袋繩子解開,放在桌上。 周陽探頭觀瞧,口袋里面裝了一些摻雜了黑色雜質的金沙。 就聽沈奎德說: “這沙金是從淘金客身上搜到的。” “參與抓捕淘金客的人,我按人頭分了銀元。” 沈奎德將布袋推到周陽面前, “周先生看不上那些銀元,沙金或許有點用處。” “我知道,也很難與那件寶貝相提并論,但總歸是我的一些心意。” 周陽的心臟一陣猛跳, 前陣子他家那邊金店里的金價漲到了一千五。 這陣子就算回落了,可能也要過千。 這一小袋沙金也不知道能提煉多少足金出來。 他不是視金錢如糞土的那種人,這袋沙金他沒法拒絕。 伸手握住那個沉甸甸的口袋, 口袋不算大,周陽輕輕松松就攥在手心里, 但分量著實壓手。 周陽斟酌了片刻才開口說: “我不想白拿這些沙金,我愿意再拿出一件東西和你換。” “不過有件事我也要提醒里正大人,這些東西盡可能少在人前顯露。” 沈奎德自然也明白周陽是在好意提醒。 “今日我來拜訪里正大人,是有一事相求。” 周陽躬身,對沈奎德一臉認真地說道: “前日,我在沈家村見到沈幼寧,便心生愛慕,想向沈家提親,請里正大人能為我做個媒證…” “在沈家村,不管是誰家閨女,只要她還沒有定下親事,那都好說。” 沈奎德毫不猶豫就答應下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甚至都沒反應過來沈幼寧是誰家女兒。 還在想究竟是誰家閨女命這么好,被他一眼看上了。 只覺得名字耳熟… “這事就由老夫出面去為你做個媒證。” 沈奎德爽快承諾道。 陪在一旁的沈安武卻是舒展開眉毛,恍然大悟地說: “原來你真是看上了沈安潘的妹妹沈幼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