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女兒邁著小短腿,跟在水生屁股后面轉眼就不見了。 沈幼寧連忙將院門關好,轉身進到里屋, 周陽不是第一次進入這間臥室。 上次小七感冒發燒,周陽就被沈幼寧請了進來。 但他那時也不好意思四處亂看,只記得屋子里有張很老舊的紅漆床榻,床榻四角有立柱,上頭有木頂,周圍還圍著他送給小七的蚊帳。 靠近南窗的床鋪上鋪著被褥,顯然是娘倆睡覺的地方, 屋子北側是一鋪土炕,炕上鋪著葦子, 土炕一側擺著暗色炕柜和梁格,炕柜有四個木門兩兩對開,木門上畫著四季花鳥, 梁格上放冬夏被褥,被褥疊得十分整齊。 糊了窗紙,光線昏暗, 娘倆換下來的衣服還都沒來得及收, 周陽就坐在土炕邊緣的炕沿上,褲子還是濕的。 沈幼寧紅著臉,將散亂在床鋪上的衣物放進角落的柳條筐子里, 沈幼寧從梁格上拽出來一條薄毯子,遞給周陽說: “把褲子脫下來,我幫你晾干再走。” 周陽原本準備盡快回家換條干爽褲子,如今兩人關系就像一張窗紙被捅破了,他也不想這么早回家… 聽沈幼寧這樣說,覺得把這濕褲子晾干也行。 他單手接過來那條用來蓋腿的薄毯子, 沈幼寧蹲在他身前,伸手便幫周陽將那雙沾了泥的戶外運動鞋脫掉, 又拽著褲腿,幫他將褲子脫掉。 那張清冷的臉龐就如初雪融化了一樣變得醉紅。 周陽用薄毯子將腿蓋住,彎下腰去握住沈幼寧柔軟的手,想把她拉進懷里。 院門再次發出‘吱扭’的響動,隨后就聽見有女人聲音喊: “幼娘,在家嗎?” 沈幼寧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點精彩, 她先是拍了拍胸口,然后讓聲音盡量放平緩, 就像沒任何事發生一樣, 回應道: “嫂子,我在呢!” 說完便麻利站起來, 用手勢示意周陽在里屋不要出來, 她快步走到門口才放緩步伐,隨后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周陽知道院子里的女人就是沈安潘的老婆,她聲音有些尖,但語氣又柔柔的,很特別。 “幼娘,你說說你哥好不好?我嘟囔他幾句,他就不耐煩,說多了,指不定還和上次一樣打我一頓。” “我也是為了他好,你說他大腿受了傷,傷口也沒徹底愈合,走路還一瘸一瘸的,就不老老實實在家養著。” “偏偏要進山打野雞,我說他這樣的連弓都拉不開,他竟借了小七的彈弓,頭都沒回就走了…” “就他那條傷腿,要是走不回來,我們還要去山里找他。” 沈幼寧嫂子坐在院門口,不停地跟沈幼寧抱怨他哥沈安潘進山打松雞, “嫂子,我說的話…我哥他也不聽,他可能在屋里悶太久了,就像進林子里轉一轉,不會走太遠,等會就回來了。” 沈幼寧也有點無奈, 每次她嫂子在大兄沈安潘那里受了委屈,就要找人哭訴一下。 上次她拿藥給水生,治好了水生的病, 他嫂子就和她變得更親近了, 所以總會找沈幼寧傾訴生活里的種種委屈… 話說回來,這是好事。 說明她們姑嫂相處得很融洽。 可沈幼寧現在哪有心情聽這些,她提心吊膽,就怕她嫂子說著說著就闖進她家里屋,看見周陽。 “幼娘,你是不是熱啊,怎么額頭上出汗了…” 沈幼寧抿著嘴唇,雖然很想把她嫂子從院子推出去,卻還得從瓜架下面拿出小板凳,請她嫂子在院子里坐下來。 她嫂子這是忽然壓低聲音對沈幼寧說: “我聽說水生說,小七告訴他那周仙童給你們娘倆拿了不少好東西,照我估計啊,他不一定是想收小七這個徒弟,我猜他也許是看上你了!” “嫂子,你說什么呢。” 沈幼寧臉一下子就紅了。 見她嫂子往堂屋里掃了兩眼,大有想進屋看看的想法。 沈幼寧只當看不見她嫂子的舉動,絕口不提‘請她嫂子進屋坐坐’這樣的話。 “我可跟你說啊,幼娘,遇見對的男人千萬別放過,我看你真要跟了周仙童,你娘倆以后還不是吃香的喝辣的…” “這種有本事的男人,哪怕就是做小妾那也是值得。” “我娘家那邊,有個姓馬的老寡婦死屋里半個多月都沒人知道,眼珠子都從眼眶里掉出來了,” “她男人前些年進山刨藥材,掉山溝里摔死了。” “她辛辛苦苦拉扯兩個孩子,本來還有點家底,又有娘家人幫襯,生活還算過得去。” “可等倆孩子長大嫁人,娘家爹媽也相繼病逝,沒有了娘家的關照,最后只能獨自居住在一間塌了半截兒的茅草房,到老也是孤苦無依,連死了都沒人知道。” 她嫂子原本就是想跟她聊聊娘家村子里的奇聞,沒想到卻說到沈幼寧的心坎里。 小七是女兒,終究是要長大嫁人的。 成了人家的媳婦,也不可能會隔三差五就回娘家… 就拿她娘的話說:女人終究是要找個歸宿才行。 嫁漢嫁漢,穿衣吃飯。 周陽對她的情意,她看得出來。 現在兩人關系更是挑明了… 想到屋里面的周陽,沈幼寧心里面就覺得一下子踏實了, 一想到這些,沈幼寧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微笑。 “幼娘,你模樣長得這么俏。” “只要略微施展一點手段,就會讓他乖乖撲進你懷里,你本錢這么好,怎么也得讓人家知道才行!這套襦裙就很好,這處衣帶系得松點…” 聽她嫂子教她勾引男人手段,偏偏周陽坐在屋子里面,她們姑嫂說的話他全都聽得見… 一時間沈幼寧羞得臉色通紅, “孩子都養這么大了,你怎么還這么愛害羞?” 說話間,她嫂子便走進側面廚房,看到廚房里多了不少從來都沒見過的東西,不少都是瓶瓶罐罐的,那幾個透明罐子幾乎讓她嫂子看花了眼。 “嘖嘖,水生說在奶奶家吃到烤鴨。” “我還說烤鴨從哪來的,總不能是從縣城的酒樓里買回來的!” “你這廚房里擺的都是天上的寶貝吧?” “幼娘,莫不是你已經被人家連骨頭帶皮的一口吞了?” 沈幼寧跟在他嫂子身后,生怕她到處亂走闖進里屋。 俏臉早就鋪滿了紅暈,那紅暈一直蔓延到了耳后… 誰知道她嫂子依舊是沒完沒了,話也越說越離譜: “那么俊朗的人,要是我能有個漂亮妹妹,指定帶過來給他看看,也許就一眼看中了呢!” “這人一定是神仙!” “聽說神仙,能把家眷都帶到天上去,這叫什么…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說不定把你也帶到那邊享福…” “要是在那邊人家有大婦,幼娘,你的脾氣收斂點,無論什么都要順從他。” “只要他一直寵著你,你就絕對不會吃苦。” 沈幼寧恨不得用抹布將她嫂子那張嘴堵住, 她忍不住辯解: “他說他沒有家室…” “你傻啊,男人的話你也能全信?” “…” “他這種男子,誰會愿意跟他和離?” 嫂子這番話說得理所當然,搞得沈幼寧的心里面也有些動搖了。 緊跟著她嫂子就眉開眼笑地繼續說: “倘若你以后真的要是去那邊享福,千萬別忘了你哥嫂啊,想想你哥是怎么對你的,當初你哥拼著你那些嫁妝不要了,也要把你從婆家接回來。” “沒想到這一步走得太對了。” “你哥也是沾了你的福氣,受了傷才這么快就好了,當時我看到他腿上那條口子,還以為他下半輩子會變成一個瘸子…” 聊著聊著,話題終于變了。 “大家都說沈老貪的死,是因為他偷了周仙童隨身的火系法寶,周仙童沒有贈他仙丹保命。” “這人吶,千萬不能手腳不干凈。” “你知道沈老貪是怎么死的嗎?” “他從浮生家偷了只老母雞,跑到方臺村偷會花寡婦。” “誰能想那花襖子和外河灣的淘金客勾搭在一起,當天晚上沈老貪和淘金客撞在一起。” “兩人可能是打起來了,最后被淘金客捅了幾刀,像死狗一樣拖到村外的墳地里,村里面的土道上一條好幾百米長血溜子。” “說起來那花襖子也是個苦命的,聽說前天也跳河了。” 沈幼寧沒想到還有這么多曲折故事,聽得有些傻眼。 這時候就聽她嫂子又說: “道觀里的道童們都在打聽周仙童的消息。” “道觀里的那個松陽老道,這幾年總是閉關煉丹,聽說人家那是覓長生,已經不怎么理會世俗事了。” “前些年道觀求子都還挺靈驗的,溝外面都有人來上香求子,這些年都不太靈光了。” “周仙童手里有仙丹,松陽老道指不定打他什么主意呢!” “你可一定要讓周仙童小心點,這老道邪著呢。” 沈幼寧知道她爹沈奎山和松陽道長有些交情,她爹偶爾還會去道觀下棋,不想和她嫂子說松陽道人的壞話,以免被他爹聽見… 不過她嫂子的提醒,她卻牢牢記在心里。 她見過松陽老道幾次。 那老道看她的時候,眼神簡直就像能穿透她身上的衣服, 沈幼寧覺得她嫂子說得沒錯,那老道渾身都透著一股子的邪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