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貪在家里回光返照后沒多久便死了。 村里人幫忙在他身上裹上一層麻布,把他抬進單薄的柳木棺材里, 那口就埋在離道觀不太遠的后山墳地上, 送葬隊伍除了抬棺材的男人外,根本就沒幾個人。 他是胸口和肚子被淘金客捅了三刀, 腸穿肚爛,刀刀致命, 根本沒人救得活… 那群淘金客或許到現在都不知道, 他們就是捅了這樣一個不受村里人待見的地癩子,就惹得一個村的男人們聚集起來,挑了他們的窩棚。 那淘金客們從下河灣的窩棚里被趕散了之后,就再沒回來過, 窩棚一片狼藉,其實也就是一些支起來的三角木架,還有蓋在上面的爛草席。 幾個黑漆漆的土陶碗陶盆被村民砸得稀巴爛。 登贏溝這里幾個村子很奇怪, 雖然每年開春都會爭搶河水打得不可開交,可實際上幾個村子卻聯系得極為緊密,甚至非常的排外。 外鄉人來到溝里,若能老老實實地窩著,自然不會招惹什么麻煩, 可真要惹到了本地村民, 就算沈老貪這種平時只會偷雞摸狗的地癩子,那他們也無法繼續留在登贏溝。 這些淘金客其實并沒有走遠,他們甚至準備趁夜摸到沈家村,把村里那些茅草屋點了。 可沒等他們摸進沈家村,村里的看家狗的叫聲就連成一片, 等村民拿著鋤頭糞叉出現在村口,便嚇得這些淘金客在暗夜里落荒而逃… … 這次沈安武算是一戰成名! 登贏溝里幾個村子都知道是他帶人將那群亡命徒淘金客的窩挑了。 很多人還聽說,沈安武能挑翻那群淘金客,其實是有神仙相助。 和淘金客毆斗時,沈安武原本受了重傷,被人抬回家就一直臥床不起。 當晚就有神仙登門,那神仙用手一指,便有一股神力從沈安武頭頂灌入身體, 臨走時神仙還賜了一粒金丹,服下金丹的沈安武更是百病不侵… 這段傳聞在幾個村子里傳得越來越夸張,甚至有人說他是趙公明座前的抱劍童子。 當然,這些消息周陽并不知道。 他選擇送沈奎德一只強光手電,也是花了一些心思的。 主要手電筒這東西只能在晚上使用,平時沈奎德也不能拿去炫耀, 即使沈奎德將手電筒拿出,晚上黑燈瞎火的,不知情的外人也根本就看不見沈奎德拿的到底是啥… 至于龍泉寶劍,純粹是周陽想送給沈奎德一件符合這個時代氣息的物件, 相比龍泉,其實周陽更喜歡苗刀。 周陽只是覺得,若是俠客,還是配把劍逼格高點。 沈奎德,沒想到周陽帶來一把寶劍,只看劍柄劍鞘的做工,就知道這把劍不是凡品。 等周陽拿出強光手電筒,將強光手電遞給沈奎德, 這時候天剛剛擦黑… 沈奎德一眼看過去, 眼睛差點被自己手里手電筒的強光晃瞎, 周陽連忙給沈奎德解釋這強光手電筒的用法。 不得不說,現在網上賣的強光手電是真的很頂,不僅光束可調,亮度更嚇人。 一道集束的強光可以從沈奎德家院子照到后山山頂, 等手電筒的光束散開,能讓他家整個院落亮如白晝… 沈奎德心里面的驚喜,簡直就要直接寫在臉上了。 他想著: 自己只拿出十個銀元,竟然獲得兩件寶貝… 周先生一定是不知道這寶貝價值, 或者在人家眼里,根本就沒看上那十枚銀元, 人家送的是人情… 沈奎德懂得周陽的想法,他是想低調行事,人家這才是真正的仙家風范… 于是沈奎德便特意在村里挨家挨戶地通知一遍,叮囑村民不要將周陽的信息泄露出去。 這點沈奎德真沒說謊,他在沈家村威望很高, 當里正這些年,他也算是始終秉公執事, 村里人對里正沈奎德還是比較信服的, 平時鄰里間的吵架,兄弟鬧分家,都要由沈奎德出面定奪… 沈奎德在沈家村說一句話,遠比縣令更好使。 只是沈奎德并不知道, 這強光手電筒在農村最大的作用,其實是掏房檐下面的麻雀窩, 只要用手電筒往鳥窩一照,房檐里的麻雀立刻就瞎了, 它們在夜晚也不敢往出飛, 伸手去掏,一掏一個準。 … 松陽道人等了這么多天,都沒打聽出來什么消息出來, 便意識到事情有點不對, 半個多月前,沈家村里正沈奎德來道觀打聽消息,顯然就是聽到了一些風聲的。 道觀里的道童也看到有怪異的人影從道觀前經過, 道童在林子里一直都沒守到人, 道童到沈家村打聽消息,村里有人說村里的沈朝七知道這事, 等找到沈朝七家,道童就看到沈朝七被人打得鼻青臉腫,正躺在家里的炕上嗯呀哎呀的。 道童打探消息,沈朝七便向道童討要道觀里治療跌打損傷的膏藥, 道童沒舍得給,回去稟報松陽道人。 松陽道人摳摳搜搜地拿出兩貼, 等道童給沈朝七送過去時,沈朝七剛好接到里正沈奎德的叮囑,立刻就改口了, 他根本就不承認村里出現過仙童, 雖然看著桌上的兩貼膏藥眼饞,但沈朝七更擔心把里正沈奎德得罪了。 道童只能帶著兩貼膏藥,沮喪地返回道觀。 … 地里的高粱紅了, 沈家村村里家家戶戶開始收高粱, 這邊種的高粱,高粱穗子是緊的,一個就像紫色的土手榴彈。 高粱桿子有些像甜桿,嚼起來也很甜。 周陽發現村民們不愛吃高粱的原因都比較一致, 不是他們覺得高粱不好吃, 而是石磨碾子沒辦法把高粱最里面一層皮碾掉, 煮出來的高粱米飯吃起來扎嘴, 沈幼寧做高粱米水撈飯時,就要翻來覆去地將飄在上面的一層麩皮挑干凈,再從廚房里端出來盛給大家吃。 自己要不要搞一臺磨高粱米的機器,想了想又覺得這事好像有點復雜… 田里的苞米秧子黃了, 村民們又要到地里掰苞米,家家都如此。 大兄沈安潘需要養傷,沈幼寧就要到田里幫忙干活。 沈奎山趕著牛車將苞米棒子運回院子里, 沈幼寧家的院子里也堆了一大堆… 周陽發現苞米棒子扒開之后,竟然還沒有周陽給小七買的香蕉大。 搓下來的苞米粒更是小得可憐,就像那種放進鍋里隨便炒一下就能炸開爆米花的苞米粒。 看沈幼寧坐在院子里的陰涼底下搓苞米粒,周陽便問沈幼寧: “這苞米粒怎么這么小?” 沈幼寧抬頭看過去,脖子汗津津的,鴉色秀發粘在上面,映襯得皮膚越發雪白。 “一直都這樣啊!” “今年開春兩個多月都沒下雨,種進地里的苞米不發芽,大兄補種了好幾次…” 沈幼寧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玉米窩窩配小米粥、醬菜很符合周陽胃口, 周陽就比較關注這件事, 回家問他老媽,周陽老媽一口咬定應該是買到假苞米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