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沒有什么風,夜空被一片灰蒙蒙的云遮擋得嚴嚴實實,沈家村位于山坳里的一處南坡上。 盛夏的夜晚,院子里有些悶熱,打開窗子也沒有什么風。 女兒小七穿著一件小肚兜,躺在涼席上,閉著眼睛,小嘴微微張開,鼻尖上布滿了細密汗珠,凌亂碎發粘在額頭上,睡得正香。 沈幼寧放下手里的蒲扇,站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出小七的房間。 其實她之前一直和小七一起睡,但沈幼寧覺得小七說不上什么時候就會從自己身邊離開,從那之后便堅持讓小七自己睡。 回到自己的房間,沈幼寧躺在涼席上翻來覆去得睡不著,只覺得隨便動一下,都會出汗… 沈幼寧側身枕著枕頭,閉上眼睛,心里面浮現出小七一聲聲的呼喚: “娘啊,我今天在河邊看到一個穿著很奇怪的人,他坐在河邊釣魚,請我吃了一個我從來都沒吃過的東西,烤很香。” “娘,他今天還拿了一個奇怪的水果給我,真的很甜,他不許我帶回來,也不準我把這事告訴水生他們。” “娘親,他在偷看你,他真的有偷看你,被我從后面嚇了一跳。” “娘啊,是我把他嚇跑了,我想他以后都不會來了。” “娘啊,他給我帶過來桃子罐頭,這桃子可真甜!” 最開始沈幼寧擔心那人是個拍花子,又或者是個拐子,后來覺得那人是仙人座下的煉丹童子,找上小七就是想把她帶到仙山去,現在沈幼寧又不太確定了… 小七把他請到家里來,他那直勾勾有些失禮的滾燙眼神,真的讓沈幼寧有些惱怒,又有些慌亂。 花了那么多心思,到底是為什么呢? 她躺在床上胡思亂想,很快汗水又讓身上粘粘的。 從床上坐起來,來到隔間浴室里,脫掉睡裙,跨進大木桶里坐下來,舀起木桶里的清水沖在身上,沈幼寧的目光落在角落臺子上放著的一塊香皂上。 伸出白皙手臂,拿起了香皂。 這塊香皂也是女兒帶回來的,涂抹在身上,能搓出泡泡來,再用清水沖干凈,擦干身子,皮膚會變得滑滑的,用香皂洗澡后會感覺很清爽。 重新躺在涼席上,不知不覺間躺在涼席上睡著了, 夜里,吹進來的風變涼了,她睡眼惺忪地爬起來,來到女兒房間,幫她關上半扇窗子,又將薄毯子蓋在女兒小肚子上,這才閉著眼回房睡下。 睡夢中的沈幼寧也不知道夢到了什么,嘴角竟微微翹了起來… … 接下來的好多天,周陽又經常跑來河邊釣魚,小七歡快的笑聲又經常在林子里響起。 偶爾周陽也會看到沈幼寧蹲在河邊洗衣服的身影,每次看到那張臉都會讓他恍惚好一會兒,有一次魚竿都失手掉進了河里,費了好大勁兒才撈回來。 小魚變得比以前更忙了。 這段時間只是抽空和周陽見了幾次面,周陽發現每次見到她,都是變得更漂亮, 開始以為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但后面周陽才發現小魚最近這段時間變化真的很大,皮膚變得更白皙,眼睛也變大了,眼角翹起來,俏皮又精神,額頭也更加飽滿,有時候風吹起劉海兒,那張臉好像美得有些公式化… 每次見面,她都是蜷縮著坐在角落里,有時候甚至戴著棒球帽,只有蜷縮起來時露出來白白花花的兩條大長腿讓周陽心里有些波動。 她捧著手機,手指快速按動,每次都是草草吃兩口便放下筷子,對周陽也是越來越敷衍,臉上笑容越來越少。 面對小魚的冷淡,周陽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對的。 交流變少了也正常啊! 畢竟她又沒央求他買包買化妝品買蘋果手機,也沒有要求他有車有房,兩人還只是最初階段中的那種交往,周陽這種年到而立,又一事無成的大叔,工作和生活都一眼就能看到盡頭,自然沒什么競爭力。 人家那么年輕,變成都市女郎后又越來越時尚、漂亮… 周陽最開始交往的時候也沒有抱有多少希望,現在自然也沒有太多失望。 倒是母親提過兩句‘是不是有女朋友了’,也不知道從哪聽到的消息。 … 眼看就要到中秋節了,周陽打算在過節前,給家這邊的親戚們買點禮品。 往年,有時是半扇排骨,有時候是一條豬腿,有時候是幾斤牛肉,或者給他們每家都送條大魚什么的。 不是過年,禮物不需要太貴重,也就是晚輩送給長輩們的一些心意罷了。 今年,周陽想到或許每家買一只笨雞,再配上一點榛蘑。 讓各家餐桌上多道笨雞燉蘑菇,其實也是蠻好的。 菜市場上賣的幾乎都是養殖的肉雞,就算某些攤位上寫著笨雞,也都是雞飼料和玉米面米糠攪在一起喂出來的,頂多就是喂養空間稍微大一點,這種走地雞基本上養兩個多月就能拿出來賣,這種和市場上那種肉雞也沒有多少本質上的區別。 周陽想買更好的。 榛蘑是從早市上買的干貨,一百六十塊錢一斤。 千萬別被這個價錢唬到,畢竟是干貨,一般人家里做一次笨雞燉蘑菇,基本上也就一兩多的榛蘑,算下來大概也就二十多塊錢,通常半斤就能裝一袋子。 周陽他爸兄弟姐妹五個,他爸排行老五,兩個哥哥,兩個姐姐,兩個姑姑嫁得都很遠,一個在南方做服裝生意,一個在大西北那邊啃沙子,只剩兩個伯伯在這邊。 大伯住在老家的老宅子里,離得也挺遠的,只有過年才會走動一下。 二伯住的地方倒是離周陽家不算遠,只是隔著幾條街,逢年過節周陽都要拎著一些禮物上門。 周陽他媽那邊,大舅和老姨也都在這個小縣城里。 所以每次過節準備禮物,只要準備四份就行,。 這次周陽就想,既然他能把食物帶到門那邊,應該也能把村里的雞帶回來… 他沒有那邊的錢,在那邊也肯定用不了軟妹幣,以物易物就是最好的辦法。 也不知道那個莊子里的人平時都吃些什么,周陽打算拿點糧食或者別的什么東西換幾只雞回來。 最主要的是,他覺得這個村子似乎也沒什么危險… … 再次通過那扇門,和往常一樣,林子里依舊是很清靜,沒有人打擾。 這里的村民十分質樸,也很老實,沈老爺一句話,就讓他們不敢再跑進這片林子。 聽小七說,他們這些人連縣里都很少去,有很多人一輩子都沒有離開沈家村。 周陽順著道觀西墻往前走, 道觀的院墻還算完整,只不過經過粉刷的墻壁有幾條裂紋,周陽來到道觀的大門前面,看著眼前的青石臺階,只是站在門口,透過敞開的大門往里面看了看,院子里面空間不算很大。 一眼就看到了正殿,左右兩邊的偏殿。 周陽本想走進去逛逛的。 隨后想起來,這邊的道觀可不是旅游景點,估計也不會歡迎他這樣的游客。 想了一下,轉身便沿著道觀門口的土道往沈家村里面走去… 道觀位于村子北邊的山坡上,因為有一大片樹林遮掩,這里平時非常清凈。 周陽正沿著道觀前面的大路向沈家村走去… 剛好一位老婦人挎著籃子朝道觀走過來,她彎著腰,步履蹣跚。 一個穿著葛布衣服的女孩子跟在她身邊,看起來非常樸素。 她們看到周陽時,目光立刻停留在他的身上,好像認出了周陽。 看著周陽步履從容地從她們身邊經過,那老婦人拉了拉身旁女孩子,小聲對孫女嘀咕道: “他是不是就是沈老爺說的老君座下煉丹道童啊,看起來果然是有神仙的樣子。” “阿嬤,我剛剛看到他從道觀里走出來。”女孩子接著說道。 “神仙不就該從道觀里走出來嗎?” “對哦!”女孩子眼睛一亮,說道:“阿嬤,你說我們對著他許愿會不會更靈驗?” 老婦人伸手在女孩子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斥道: “瞎說,道觀里供奉的是太上老君,聽說他只不過是個煉丹的仙童。” … 周陽沿著大路走出這片林子,眼前的視野頓時變得極為開闊。 站在坡上,總算是看到了沈家村全貌。 這也是周陽第一次嘗試著走出這片林子,涓涓流淌的河溪從村子后面經過,匯入山坳中間的那條主河道里。 這個小村子建在山坳北坡,村子里的房屋都是錯落有致,三三兩兩的連在一起,村落的道路就像蛛網一樣,大概有百十戶的樣子。 走進村子,隔著院墻,就看到那些建起來的房子,底下一米左右幾乎都是用石頭壘砌起來的,再往上面就是木板墻,屋頂則是鋪滿了茅草,也有青瓦房子,但這種房子的上半部墻壁也是用青磚壘砌起來,看起來應該是家境殷實的人家。 村子前面地勢稍微低一些,越往后面走就地勢越高,沈家的宅子就在村子最后面,再往后面就是大片的林子,道觀就藏在林子里。 邁步走在村子里,村里的街道彎彎曲曲,而且路也不太平整。 對于周陽這個外來者,很快就有一些村民從家里走出來圍觀。 大家又不太敢圍上來,只是站在門口,院墻后面遠遠地盯著周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