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是酷夏,門窗都敞開著。 沈幼寧走進正房,掀開幔帳,彎腰便對躺在里面的小七輕聲說: “阿七,猜猜娘把誰請過來了?” “娘…” 小七虛弱得聲音,讓站在沈幼寧身后的周陽心頭一緊。 他邁步走進去,就見‘曾黎’將小七抱在懷里,讓她從床上坐起來。 小七一臉困頓的樣子,臉色蠟黃,看起來精神有些萎靡,時不時地還咳嗽幾聲。 看到周陽站在門口,小七眼睛就一直落在他身上,但沒什么精神說話,只是一直可憐巴巴地看著周陽,看起來像是受了很大委屈。 周陽想走過去抱抱小七,又有些放不開,便問道: “小七得了什么病?” 沈幼寧聽周陽的口音有些怪異,也沒有覺得有什么奇怪的,回應道: “受了一些風寒。” 周陽的目光落在小七身上,終于忍不住走進房間,伸手摸了摸小七滾燙額頭,問道: “還在燒啊!咳嗽幾天了?” 沈幼寧沒想到周陽居然會這么大膽,竟然主動湊上來摸女兒額頭。 不過看他眼神中滿是關切,也不想跟他計較。 只是淡淡地回應道: “一直都熱,咳嗽也有三天了。” 周陽又問道: “這么久,用藥了嗎?” “煮了三包湯藥,一直不見好轉。” “中藥就是這樣的,見效慢。” 周陽的手離開小七滾燙額頭,看她小臉燒得通紅,嗓子也發炎說不出話來,便對沈幼寧說: “我手里剛好有些藥,我去取過來!” 沈幼寧微微一怔,便看穿著奇裝異服的周陽邁開大長腿快速離開院子。 這一刻,她心里竟然有種久違的安全感… 這些天,她一直為女兒病情緊繃著的心竟稍稍放松了下來。 等待… 總會將時間無限拉長。 小七靠在沈幼寧的懷里,閉著眼睛也不愿說話。 沈幼寧坐在椅子里,兩人靠在一起很熱,沈幼寧拿著一把蒲扇不斷給小七扇風。 … 周陽滿頭大汗,重新出現在院子。 他跑得氣喘吁吁,手里拿著一個塑料袋子,里面是他剛從藥房買回來的藥。 這一路,周陽一直考慮如何說服小七娘,好讓她相信自己,這樣小七才能用上這些西藥。 “這藥可以退熱并緩解疼痛,沒什么毒副作用。” 他將藥盒撕開,將一片撲熱息痛掰成兩半。 將半片遞向沈幼寧,另外半片丟進自己嘴巴里,直接吞咽下去。 “就這樣用水直接吞服…” 為了給沈幼寧做示范,周陽率先吞服了半片。 沈幼寧連忙照辦,小七閉著眼睛皺著眉頭將藥咽下去… “這是頭孢克肟,每次只能吃一片,絕對不能多吃,這藥主要就是治療她身上炎癥的。” 周陽說著又遞過來了第二片藥,小小丹藥竟然是白色圓片,看上去不太大… 沈幼寧接過去的時候,周陽對她叮囑說: “對了,吃這個藥之后,一定不能沾酒。” 沈幼寧聽得很認真,連忙點頭。 周陽打開了第三個藥盒,里面是十個小瓶子,周陽索性就放在小桌上。 “這個是止咳糖漿,每天服用三次,每次喝一小瓶。” 他對沈幼寧說。 “這三種藥服用的時候,最好有一定的間隔,一刻鐘左右就夠了。另外每天要按時吃后兩種藥,第一種撲熱息痛片,只要她不發熱,就不必給她吃。” 兩人之間的交流,始終都是周陽在講,沈幼寧一個勁兒點頭。 叮囑完,見沈幼寧將藥都給小七吃下去了,周陽這才又摸了摸昏昏欲睡的小七額頭,說道: “好了,估計她要睡上一會,等明天早上就應該有效果了。” 隨后他又對小七溫柔地說: “這幾天我一直在忙,沒時間過來,不然你也不用受苦,明天我再給你帶個罐頭過來,我小時候每次生病了,就能得到一瓶罐頭。” 周陽說完就走了。 懷里的小七竟真的沉沉地睡去,入睡后沒多久臉就不紅了,身上的熱也很快就退掉… 只是偶爾在睡夢中咳嗽幾聲。 沈幼寧靠在床邊,竟然就那么趴著睡著了。 夜里她夢見自己拼命地在河中掙扎,就在她渾身筋疲力竭的時候,岸邊忽然伸出一只大手來,并且有個充滿了力量的聲音大喊道: ‘抓住我,我拉你上來!’ 沈幼寧在睡夢中驚醒,睜開眼睛才發現天色已經放亮,小七躺在床上熟睡,她摸了摸女兒的額頭,已經完全不熱了。 小七這時候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 “娘!” 這一聲娘頓時讓沈幼寧淚眼婆娑。 小七從床上坐起來,緊緊抱住沈幼寧… 僅僅只用了服用了一次藥,小七的病居然徹底就好了,只不過還有些咳嗽。 那瓶止咳的藥居然是甜的,而且沈幼寧發現在這些藥盒上都有注明,服用方式和劑量,還有很多密密麻麻的小字,有些她認得,但大部分又都不認得。 小七醒了,燒也退了,又變得活蹦亂跳的。 早上喝了一大碗粥,然后就是期盼著周陽的到來,像是個跟屁蟲那樣圍著沈幼寧滴溜溜地亂轉,不斷地詢問: “娘啊,他說今天還會來嗎?” “嗯。” 其實沈幼寧也不敢確定他到底會不會來。 那人真就像是踏著祥云從仙山而來,專門接引小七… 他穿著非麻非綢色彩鮮艷的服飾,像僧人一樣剃掉了頭發,居然住在太清觀里,還能拿出靈丹妙藥。 “我昨天實在是沒辦法說話,嗓子疼,也沒力氣,他拿藥給我,說明他不怪我了。” 小七跟在沈幼寧的身后喜滋滋地說。 “他本來也沒有怪你,只不過這段時間剛好有事。” 沈幼寧拿周陽說的那些話來寬慰女兒。 小七聽到之后就變得更開心,大大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小孩子們從不裝假,病了就會蹲在那里發蔫,稍微好一些了,就會活蹦亂跳地幾乎能把屋頂掀起來… … 從門里走出來,雙手提著禮物的周陽有些腳步躊躇。 他知道自己在這邊人的眼中要有多另類。 小七不介意,那是因為她還很小,心里面只能區分善與惡。 周陽擔心一旦暴露太多,自己就會被這邊的人當成外星人,又或者當成小白鼠什么的,抓到他的弱點,逼迫他不斷地做一些違心的事… 這才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他躲在林子里的溪邊釣魚,不愿踏出林子半步,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但現在因為小七生病,他接觸到小七家人,這讓他多少有些猶豫。 但偏偏小七母親竟然是那位長得酷似‘曾黎’的美麗女子,周陽又有些忍不住想再來看看。 周陽沒有繞到正門去,他站在院子的后門前面。 昨天,沈幼寧就是帶著他從這里進入院子的。 站在門前,他一只手拎著兩瓶罐頭,另外一只手拎著個水果籃,里面有香蕉橙子蘋果梨子葡萄,外面蒙著一層透明的保鮮膜。 水果店的老板給周陽裝了滿滿一大籃子水果。 籃子價值十元,所有水果皆是水果店的零售價,總共算下來不到七十塊錢,經濟又實惠。 沈幼寧打開門,請周陽進來。 她穿著樸素麻裙,但架不住身材高挑,顏值又美,出現在周陽眼前那一刻,讓周陽眼睛一亮。 沈幼寧被周陽直勾勾地盯著,雖然不是第一次,但心里依然有些羞惱,心想這人怎么這樣? 沈幼寧低聲說: “小七昨晚吃了藥,今早好多了,多謝你。” 聽沈幼寧這么一說,周陽懸著的心也放下來,他最擔心的就是自己帶過來的藥不對癥。 “奴家姓沈。” 沈幼寧主動報出自己姓氏。 周陽想了想,才說: “我是個釣魚的,姓周,單字一個陽,來到貴地,就是想在河邊安靜釣魚。” 沈幼寧忍住不翻白眼兒的沖動,心中暗想: ‘釣魚人,鬼話…哪有人整天釣魚不做事的?’ 見沈幼寧眼睛里寫滿了懷疑,周陽也沒法解釋,總不能對她說自己是從另外一個世界穿過來的,只說自己是釣魚人,也是隨口一說。 周陽走進院子,小七正在屋子里發呆,她面前放著透明的罐頭瓶,里面有兩尾小魚在歡快地游動。 看到周陽來了,小七顯得很開心。 周陽來到小七身邊,毫不見外地伸手在她額頭上摸了摸,感覺體溫正常才說: “撲熱息痛就不要再吃,頭孢還要再吃兩天,止咳糖漿喝到咳嗽徹底好為止,如果還咳嗽,到時候再換一種止咳藥。” 小七根本沒有聽周陽再說什么,她將目光落在周陽拎著的果籃上面。 隔著保鮮膜,小七看到里面擺著紅彤彤的大蘋果,有些驚訝。 “你拿的是什么?這個是蘋果,梨子和葡萄我也認識,這個是橘子?” 周陽坐在小七身邊,伸手揭開了保鮮膜,從里面拿出一個橙子來,直接動手將皮剝開。 “橙子,和橘子差不多,皮比較難剝一點,你病剛好,應該補充一點維C…營養。” 橙子汁水豐富,皮也難剝,周陽弄得手上沾滿了汁水。 遞給小七吃,小七有些遲疑地看了看她娘。 見她娘默許,這才眉開眼笑地接過來,將一瓣橙子放進嘴里,酸酸甜甜的滋味讓小七眉頭舒展… 沈幼寧看著桌上那個巨大果籃,心里滿是震撼。 雖說籃子里的水果大部分她都認識,但盛夏的季節,可不是吃蘋果和梨子的時候,就算葡萄也是剛剛開園,籃子里的葡萄青綠青綠的,看上去就很酸。 對!一定很酸。 他是從哪找來這么多種水果,沈家村周圍可找不到這些。 沈幼寧轉身去廚房燒水。 客人來了,茶還是要沏一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