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懷安雖然心中有所猜測。 但卻沒有問出來。 而是打算讓人暗中調查一番。 “如此說來,果真不易,然毅之既然高中舉人又進了國子監,想必明年春闈定能金榜題名,光耀門楣。”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后說道。 “金榜題名又如何呢?”趙猛苦笑著搖搖頭,灌了一杯酒,“晚生入了國子監后方知世間多英才,以我之能中進士自是不難,但絕無緣一甲。 家中無有背景人脈,又沒有錢財疏通,中榜也是外放偏遠之地,恐庸碌一生難有作為,晚生不甘心啊!” 除了前一甲前三,也就是狀元、榜眼、探花外,其他進士最終能授什么官歸根結底還是看家世背景。 能升到什么位置也看家世背景。 來了京城后,了解越多,對社會認知越深,趙猛就越絕望越不甘心。 “所以你才不惜出賣秦亮也要巴結上我?”許懷安直言不諱的說道。 “沒錯!”趙猛坦然承認,放下酒杯問道:“百戶可是因此看不起我?” “哈哈哈哈哈!”許懷安放聲大笑起來,指著自己,“毅之未曾聞我家名聲耶?我只看不起眼高手低的無能之輩!你有真才,我又怎會嫌棄?” 他有自知之明,就他們老許家這名聲,來投靠他的能是什么好人嗎? 真有那種道德無虧、又有才能的正人君子來投靠,那很可能是臥底。 “晚生就是聽說寧遠伯不拘一格用人才,才心向往之!愿為百戶效犬馬之勞。”趙猛神色一肅,正色道。 許懷安這才恍然,怪不得他放著秦亮的大腿不抱,反而來巴結自己。 許崇徽作為奸臣,名聲太差,有背景和要點臉的人都不會投靠他。 所以為了擴充勢力,他用人是只看才學,不看私德與家世,吸引了不少做官無門和升遷無望的寒門才俊。 做到了真正的唯才是舉! 當然,也沒少因此被人詬病。 趙猛又補充道:“不過晚生之所以出賣秦亮還毫無負擔,是因為此人虛偽至極,表面道貌岸然,實則心中傲慢輕視寒門學子,視我如奴仆。 誠然,縱使他千般不對,但我確實享受過他的恩惠,所以并未有為自己開脫之意,只是實話實說,希望百戶能對我有更全面的了解罷了。” 他還是想挽回下自己的形象。 許懷安神色如常,語氣平淡。 “還是那句話,我們家用人唯忠與才爾,不問旁的,不是啥喪盡天良之輩就行,所以毅之無需解釋太多。 但是丑話要說在前頭,想必你也知曉,若是得了我家恩惠卻又吃里扒外的話,我許家可也絕不手軟!” 最后一句話他說得殺氣騰騰。 許崇徽因為知道自己手底下都是群什么貨色,所以在不拘一格用人的同時對于背叛者向來都是趕盡殺絕。 去歲有個御史,本來是許崇徽捧上去的,結果吃里扒外跳反到了文官那邊,然后不出半月就被下獄斬首。 表面文不成武不就,實則武功高強在江湖上頗有勢力,用人只看才能不看私德、心狠手辣又擅蠱惑君心。 許崇徽這人設要是放在各種影視作品里,那妥妥的是個大反派。 趙猛既然選擇走許家這條捷徑那自然了解過許家的作風,所以正襟危坐說道:“晚生明白,若能有幸為百戶效力,定鞠躬盡瘁,絕無二心!” 許懷安對于這種話是不信的。 畢竟他自己都不忠。 又怎敢奢望別人忠于他? 何況是個剛投入麾下的人,他從來就不相信一個人會百分百的忠心。 只相信自己手中的權力。 只要大權在握,那就不怕下面有人敢不忠,如果失了勢… 所以永遠都不能失勢! “待你明年春闈高中,我會為你尋個好去處的。”許懷安承諾道。 趙猛立刻跪了下去,伏地磕頭恭恭敬敬的說道:“晚生多謝百戶。” 他的未來算是有了保障。 “每月我會派府中下人為你送些銀兩用以度日,繼續盯緊秦亮。” 許懷安坦然的受了他這一拜。 趙猛答道:“是,晚生明白!” 許懷安放下酒杯起身離開。 “你慢慢吃,本官先走一步。” “晚生恭送百戶!” ……… 許懷安回到家后去見許崇徽。 他還沒有開口,許崇徽就先招了招手說道:“把那刀給我看看。” “怎么,爹你也眼熱?”許懷安調侃了一句,上前雙手將寒螭遞過去。 許崇徽接過后拔出刀仔細端詳了一番,“確實是把好刀,但你可不能跟它前主人一樣不知天高地厚啊。” “爹你放心,我怕死著呢。”許懷安在他身旁坐下,倒了杯茶,“本以為陛下只會賜些金銀財寶,沒想到還賜下了寒螭,想必又是托您的福?” “這回跟我可沒關系。”許崇徽搖了搖頭把刀遞過去,說道:“是你表姨說話了,否則按皇上本意賞些財貨便可,抽日子也該去看看你表姨。” “那是該去當面謝過表姨。” 許懷安深以為然的點點頭,畢竟賢妃挺受永祐帝寵愛的,許家能夠圣眷不衰,也有她的枕邊風之功。 記憶中這位貴為皇妃的表姨比母親小了十來歲,風姿卓越,一向很寵他與兄長,自母親去世后寵愛更盛。 也不知道兩個年齡相差如此之大的表姐妹,關系為什么會那么好。 許崇徽嗯了一聲:“那下回我跟皇上說說,讓他恩準你進宮探望。” “爹,還有件事…”許懷安把趙猛投效的事說了,但卻沒提懷疑趙猛祖上是當年失蹤的墨羽衛百將之一。 許崇徽聽完后說道:“此人真才實學肯定是有的,我們也缺這種人。 不過這種人為了往上爬最是不擇手段,所以可用,卻不可信,你自己要把握好尺度,別被他反噬了。” “知道了爹,他聽話,我就賞塊骨頭給他吃,不聽話,我就打斷他的骨頭賞給狗吃。”許懷安殺氣凜然。 許崇徽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你可越來越像為父了。” “那當然,我是您親兒子嘛。” “親兒子,早點歇息吧,明天還要替我去哄兒媳婦呢,若是能與韓松結親,咱們家就更上一層樓。”許崇徽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負手離去。 許懷安隨后也回了自己院子。 “二公子。” 幾名丫鬟立刻迎上去伺候他。 有人接過他手里的刀。 有人去幫他脫下外袍。 還有人捧著水盆供他洗手擦臉。 許懷安心安理得的享受著,心里感慨自己這是被權力異化了啊! “行了,你們下去吧,我來伺候夫君。”楚紅綃將丫鬟都打發走。 “是。” 待丫鬟們退下后,楚紅綃對許懷安說道:“中丞有新的任務交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