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叫千戶知曉,幕后主使就是左副都御史謝忠賢的幼子謝林涯!” 許懷安鏗鏘有力的說道。 “竟然是他!”陸開山大驚失色。 又難以置信,“謝忠賢怎么會養出這么個兒子?你當真確定嗎?” 他懷疑許懷安在蓄意栽贓,但是又不好直說,所以才委婉的試探。 許懷安有些無奈。 這就是他們許家的口碑啊! “千戶,不止如此,此人竟然還色膽包天褻瀆皇后和貴妃…” 他又說出謝林涯的另一個壯舉。 陸開山聽完后人都麻了。 頓時不再懷疑這案子有貓膩。 畢竟一個敢褻瀆皇后的人,犯下上灣村血案對他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同時也知道謝家完蛋了。 那在原本預料中查明真兇后的后續麻煩自然也就不存在了,這個案子的告破成了一樁徹頭徹尾的喜事! “膽大包天,真是膽大包天。” 陸開山一連重復了兩遍,可見心里的震驚,片刻后說道:“你這邊抓緊審訊,我現在去向鎮撫使復命。” “遵命!”許懷安躬身一拜。 等他回到值房時,發現姚世元和裴天放以及謝文彥都在。 “百戶。”三人齊齊行禮。 許懷安揮揮手示意免禮,走到主位上坐下后問道:“你們有什么事?” “聞百戶已經抓住上灣村狐妖案的兇手,特來恭賀!您這回可真得名揚京城了。”裴天放嘿嘿一笑說道。 謝文彥面露慚愧之色,“百戶將此事交給卑職,未曾想最終還是得勞煩您親自出馬,卑職實在汗顏。” “百戶,我聽說那謝林涯竟然還在家里讓丫鬟扮演皇后、貴妃陪他嬉戲取樂?”姚世元一臉八卦的問道。 許懷安嘖了一聲,“你們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瞞著,抓住謝林涯完全是恰逢其會,只能說他倒霉…” 他哭笑不得的將自己本來只是想栽贓陷害謝林涯出口惡氣,但結果卻誤打誤撞抓到正主的事講了一遍。 三人聽完后沉默著面面相覷。 他們心里本來就有鬼,而這回許懷安又瞞著他們自己破了狐妖案。 因此他們還以為是自己暴露了,所以許懷安才會瞞著他們,便不約而同的以祝賀的名義想來試探一下。 結果許懷安卻告訴他們,他之所以能破狐妖案完全是因為想公報私仇栽贓謝家,但誤打誤撞找到了正主。 這運氣,他媽上哪兒說理去? 不過栽贓謝林涯這么重要的事許懷安只交給了姜清漪去辦,卻沒告訴他們,可見最受信任的還是姜清漪。 這可不行啊! 眼看許懷安就要青云直上,他與他身后的寧遠伯府會越來越重要。 自己必須成為他最信任的心腹! 三人都感受到了來自姜清漪的壓力。 準備爭寵。 而這也是許懷安的目的,要讓這四個臥底為了爭搶他的信任卷起來! 那他就成了最大受益人。 “這說明百戶有上天眷顧,冥冥之中指引您抓住真兇立下大功!屬下就沒這福氣,沒查到謝林涯身上。” 謝文彥最先回過神來吹捧道。 “對對對,百戶是有福之人!怪不得我最近打牌手氣都好了,原來是跟著百戶久了也占了點福氣呀。” 裴天放哈哈笑著附和。 沾個雞毛的福氣,全是霉氣。 他的一萬兩血汗錢啊! 姚世元搖頭晃腦道:“看來謝家這回是栽定了,狐妖案還好說,但褻瀆皇后一事,皇上絕不能容忍。” “自找的,誰讓謝忠賢那老匹夫敢找百戶麻煩。”裴天放哼了一聲。 許懷安心情愉悅的說道:“這事總算告一段落,老謝和老裴你們接下重心都放在王二口供里那封信上。” “是!”二人異口同聲答道。 許懷安揮揮手打發三人下去。 另一邊,北鎮撫司鎮撫使魏景炎聽完陸開山的匯報后也是驚駭不已。 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謝林涯他嘰霸長在腦子里了?” 隨后立刻進宮去向皇帝稟報。 ……… 消息沒那么快傳開。 所以謝忠賢還不知道,仍然在都察院假裝處理公務,實則神游天外。 “大人,您府上有人求見。” 一名下屬入內通報。 “快喊進來。”謝忠賢立刻說道。 “是!” 不一會兒,謝府管家匆匆跑進了公房,身體往前一撲跪在地上,如喪考妣的嚎道:“老爺,出大事了!” “快說!”謝忠賢心中不安。 管家哽咽著講述了起來。 謝忠賢聽完后面如死灰,腦子一片空白,怔怔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完了,謝家完了。 不是完在上灣村狐妖案上。 而是完在謝林涯褻瀆皇后一事。 當然,出了這件事后,上灣村狐妖案的罪責謝家也是擺脫不了的。 “圣旨到——” 伴隨著尖細的聲音響起。 數名太監冷著臉走了進來。 “左副都御史謝忠賢接旨。” 領頭的太監面無表情說道。 謝忠賢已經有心理準備,神色麻木的起身上前跪了下去,“臣在。” “…左副都御史謝忠賢教子無方,致使其子縱妖食人殘害無辜,罪不可赦,現革去官職功名,永不敘用,謝家三代不得入朝為官,欽此!” 半句沒提謝林涯褻瀆皇后、貴妃和長公主的事,但謝忠賢卻心知肚明這才是皇上龍顏大怒的真正緣由。 此刻他腦海中閃過了少時家貧頂著寒風求學的心酸、金榜題名的豪情壯志、娶貴女為妻的春風得意、長子次子先后高中進士的滿懷欣慰… 而這一切都瞬間化為泡影破滅。 直到此時,謝忠賢才后悔沒有頂住妻子的壓力嚴加管教謝林涯,更加后悔當初為什么偏偏要得罪許家。 他質疑許懷安的升遷不符合流程并非是因為跟許家有仇,也不是真的眼里就容不得沙子,只是想用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來體現自己的正直。 可萬萬沒想到,就是這么一樁小事卻葬送了自己謝家三代人的前程。 悔之晚矣,悔之晚矣啊! “謝忠賢,接旨吧,還是說又覺得皇上直接下中旨不符合規矩,要抗旨不遵?”領頭的太監陰陽怪氣道。 直接下中旨處置一位朝廷大員當然是不符合規矩,但只憑謝林涯干的混賬事,就沒人會在這點上較真。 就算后續有官員較真,那也是針對程序問題,而不敢為謝忠賢開脫。 謝忠賢回過神來,緩緩摘下頭頂的官帽放在一旁,然后才伏地叩首嘶聲喊道:“罪臣接旨,吾皇萬萬歲!” 宣旨的太監很快便打道回府。 謝忠賢捧著圣旨呆跪在原地。 “老爺,我們走吧。” 管家抹著淚上前攙扶他。 謝忠賢慘然一笑,失魂落魄的爬了起來,如行尸走肉般往外走去。 走出門口后只覺得陽光刺眼。 而比陽光更刺眼的是周遭同僚的目光,讓他如芒在背,無地自容。 最終是渾渾噩噩的回到了家。 “夫君,林涯被抓走了,你快救救他…”謝夫人哭著上前說道。 謝忠賢面無表情,“讓他去死。” 謝夫人愕然,滿臉不敢置信。 謝忠賢直接把圣旨拍給了她。 謝夫人連忙展開看了起來,霎時間臉色慘白,嘴唇蠕動說不出話來。 半晌后才為丈夫鳴不平,“千錯萬錯都錯在林涯一人,皇上怎能直接革你了的職?還禁止我謝家三代人入朝為官,這未免也太過苛待功臣!” “啪!”謝忠賢抬手一記耳光狠狠地抽了過去,怒吼道:“住口!你還嫌我們謝家不夠慘嗎?皇上這都已經是看在昔日情分上網開一面了! 否則就不是不得入朝為官,而是不得為官!老大和老二也要跟我一樣丟官棄職!你怎敢還在這里聒噪?” 他長子和次子都是外放地方為官混資歷去了,但現在看來只能一輩子待在地方,別想調回京城任職中樞。 謝夫人捂著臉垂淚,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