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徐徐吹來,翻動了一本黑色筆記本的紙頁。 上面寫滿了歪歪扭扭,像是狗爬般的字體。 【何曉蒙(假身)口袋里的手機通話,不會因為意外的摩擦觸碰而掛斷。】 【何曉蒙(假身)在經過慎重思考后,決定選擇城市負責人的道路。他向阿武表明了自己的意志,并且用漂亮的場面話讓這個決定看起來不那么自我,是對大家都有利的選擇。】 【何曉蒙(假身)忽然想到,自己應該主動挑選城市的,這不算一個過分的要求。小菰市就是個不錯的選擇。他想到了許多理由,這些理由說服他自己,并最終驅使他用合理的話術,與曹延華展開談判。】 【何曉蒙(假身)在結束與阿武的談話后,會離開明珠大廈,來到真身所在的花園附近。】 筆記本被一只手合上,塞進了風衣的內袋之中。 …… 何曉蒙的假身離開了阿武的會客廳后,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直接下到一樓,從明珠大廈中走了出來。 他沒來由地想到處轉轉。 路過大廈前方的空曠廣場,穿過一條街道,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著。他的大腦忽然變得空空,放開了心神,像是忘記了所有煩惱,放下了所有算計,只想享受這片刻的悠閑。 當他走到一個花園的僻靜處時,看到了一個年輕人,正站在前方,平靜地看著自己,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 那人留著碎發,面容英俊,身材勻稱修長,穿著靈異論壇的風衣制服,戴著一副低調的銀框眼鏡。 那是…他自己! 從大廈中走來的假身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嘖,原來我只是個假身啊,看來是真身你用騙人鬼欺騙了我的意志,讓我忽略自己沒有靈異這些細節吧?” 真身何曉蒙笑著說道: “我是個什么樣的人我自己心里清楚…雖然你相當于是另一個我,但我不允許另一個我長久存在,所以必須采取一定的限制。否則你將會是我最大的敵人…畢竟,我還是挺在意自我的唯一性的。” 假身從口袋里拿出手機拿出依然顯示在通話中的手機:“你就是用這個掌控我那邊的動態的?” 他將手機遞還給真身,隨后撫了撫眼鏡,問道: “雖然我和你是同一個人,思維方式也相同。但由于被你欺騙修改的部分意志,以及所處場景的不同,對同一件事依然可能出現不同的看法…就不擔心我做出不符合你期望的選擇?沒有爭取到你想要的利益?” 沒等真身回答,假身就自己做了解答: “對了,你確實不用擔心,是催更鬼吧?它能引導事情的走向,我作為騙人鬼的產物,本身就與你身體中的騙人鬼具有極強的聯系,而且我并不具備靈異力量… “足夠密切的因果關聯,再加上沒有靈異干擾,你操控我,恐怕比操控正常的普通人還要容易的多,甚至連我腦海中的具體想法,你都能完美控制… “雖然不知道下一個假身算不算我,但我希望你能在完成目標后,給他一點個人時間,好歹讓他娛樂一下,也不算來這世上走一遭了。” “我盡量。”何曉蒙真身輕輕頷首。 假身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有些留戀地看著四周的景象,看著那些平時不會多看一眼的普通花草,看著遠處零星往來的行人。 真身在旁邊靜靜地等待,沒有催促,沒有打擾。 好一會兒,假身終于收回目光,坦然地看向真身:“好了,回收我吧。” 在他話音落下的下一瞬間,他的身體開始虛幻起來,變得模糊,一點點地消失在空氣中,仿佛從來不存在一般。 何曉蒙將手機塞進口袋,向明珠大廈走去。 …… 曹延華回到了總部的大樓,一屁股坐在辦公椅上,隨口對旁邊的人吩咐:“去幫我把鄭昭的檔案找出來。” “是。”那人應承了一聲,走開了。 不多時,一份用牛皮袋裝好的文件被放在了他的辦公桌上:“副部長,你要的檔案。” 曹延華喝了一口水,挪動一下身體,讓自己坐得端正了一些。他伸手將牛皮袋拿起,看了封面上的“鄭昭”兩個字一眼后,將其拆開,開始瀏覽。 鄭昭,男,38歲,小菰市雙嶺鎮人,小學肄業。 曾經在社會上混過一段事件,加入過幫派。幾次因為盜竊被拘留,不過數額都不大,情節輕微,關了幾天就放出來了。還曾因為一些口角,與人爭執將人打進了醫院。 為人兇狠好斗,但比較講義氣。 曹延華皺了皺眉頭,鄭昭的履歷算不上好看,在成為負責人之前,根本就是一個街頭混混,這種人放在靈異出現以前,他是完全看不上眼的。 只能說時代變得太快了,靈異復蘇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這方面的人才太少,根本沒得挑,只能先解決有沒有的問題,將整個社會的秩序大體上維持住,再談其它。 這也導致總部收編的負責人隊伍良莠不齊,人員素質有高有低… 接著往下看,曹延華對他的印象稍有改觀。 他輕聲自語:“這個鄭昭,也不差嘛…” 以前的鄭昭雖然就是個游手好閑的混混,但成為負責人之后,卻相當盡責,小菰市境內發生的靈異事件都被他給及時處理了,沒讓影響擴大化。 雖然他做事的手段很粗糙,經常與當地普通群眾發生沖突,讓負責善后的警察很是頭疼,但就鎮壓靈異這一塊,他是合格的。 比一些拿著負責人的權力,遇到靈異就畏縮不前的尸位素餐之人好太多了! 曹延華的目光在某個組織的名字上停留了一瞬,問道:“這個陽光俱樂部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下屬立即回答:“是小菰市當地的一個民間馭鬼者組織…雖然我們三令五申不允許民間馭鬼者抱團,但這種情況屢見不鮮。很多城市負責人也拿他們沒辦法。 “畢竟馭鬼者活著的時候很危險,死了之后說不定更麻煩…沒人敢隨隨便便將他們打掉,所以往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這個曹延華深有體會,他才剛剛從兩個最大的民間馭鬼者組織的沖突中抽身出來,只覺得身心俱疲…別說城市負責人,就是總部也沒有太好的應對手段。 下屬繼續說道:“有的民間團體會積極與當地負責人合作,有一定的正面作用,有的則是利用厲鬼的能力,以不法方式謀取利益,是有害的。 “陽光俱樂部屬于前一種情況。鄭昭曾經向總部報備過,說這個俱樂部可以幫他穩定當地局勢,與他關系良好。后來,他也加入了其中,用了不知道什么辦法,成了俱樂部的會長。” “嗯?”曹延華一愣,“他把那些民間馭鬼者收編了?” 這么看來鄭昭能力挺強的,竟然能搞定讓很多負責人頭疼不以的民間馭鬼者,是個人才…曹延華暗自在心中想著。 “呃…這個…”下屬遲疑了一下,才壓低聲音道:“其實還有一種懷疑…這個俱樂部,可能就是鄭昭自己建立的。他把小菰市的馭鬼者私下收編了,沒有按照正常流程推薦到總部來…俱樂部名義上是民間組織,實際上或許是他培養的武裝力量。” 曹延華神情一滯…不會又出一個阿武吧? 阿武就曾是總部的負責人,結果在挖掘出一個潛力股后,直接脫離總部,單干了。 “沒人去查嗎?”他語氣不滿地說。 下屬輕聲答道:“沈隊的意思是…一來沒有直接證據,二來既然小菰市平穩,那么最好就不要隨便去改變,免得胡亂插手,反而引起混亂。” 就像有的程序,看著亂糟糟的,但既然能順利運行,那就不要亂動,不然后果可能就是全盤崩潰…這個道理放在許多事情上,也是通用的。 曹延華把檔案合上,靠在椅背上,只覺得一個腦袋兩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