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曉蒙看了一眼已經露出森森白骨的左腿,其上傳來的陣陣劇痛讓他疼得直抽冷氣。 他走到旁邊的行道樹旁,靠著樹干,雙腿微微交叉,讓右腿在前邊,擋住左腿猙獰的傷口。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每一秒鐘都讓人有些心焦。 何曉蒙時不時看一眼手機地圖,看著上面顯示的車子距離自己的路程一點點地縮短。 一千米,五百米,兩百米… 又過了一會兒,終于有一輛綠色的出租車駛來,緩緩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當即三步并做兩步,走上前去,拉開車門,鉆入車廂內: “師傅,去大海市,手機尾號XXXX。” 司機師傅是個微胖的中年人,穿著一條黑色的衣服,他在軟件上輸入尾號后,便踩下油門。 成功上了車,何曉蒙默默地將手機關機拔卡,避免被陽光俱樂部的人用技術手段追蹤到,隨后靜靜地看著窗外。 司機通過后視鏡掃了他一眼:“小伙子,你大海市的人?” “不是,我小菰市人。” “哦,我也是本地人,怎么這個點去大海市,出差還是旅游?”司機有些自來熟。 何曉蒙語氣平淡:“算出差吧…我去辦點事情,挺急的。” 這話也是為他添加了偏高的返程費進行解釋。 他向后靠在座椅背上,挪了挪屁股,讓自己處于一個更加舒適的位置,開始閉目養神。 司機師傅似乎是察覺到何曉蒙談興不高,識趣地閉上了嘴巴,稍微壓了壓油門,將車速提高幾分。 車廂里恢復了安靜,只有窗外傳來呼呼的風聲。 隨著時間流逝,黑暗從東邊緩緩地籠罩過來,天空漸漸黑了下來。路上的燈亮了起來,車也打起了車燈,整條公路像是一條蜿蜒的長龍,而那一輛輛車子,則是巨龍身上的一塊塊鱗片。 大約過了一個半小時,車子在城市街邊的霓虹燈旁停了下來。大海市,到了。 相對于小菰市到大海市的路程來說,這個時間算是比較短了。 果然加價是能提高服務質量的,聽我說比較急就加速了…何曉蒙在心里咕噥著,把手機卡插入。手機開機,他付過車費后,下了車。 司機從車窗向外望去,卻陡然看見何曉蒙的左腿褲腿少了一節,露出下方猙獰的傷口。 可以很明顯地看到,那腿上缺了一大塊血肉,像是被人削掉的,露出了森白的骨頭,傷口邊緣全是凝固了的暗紅色血液。 他神情錯愕,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揉了揉眼睛,才確認這不是錯覺…難不成是惹上了哪個黑幫被人砍的?不對,就算黑幫,也不該弄出這樣的傷口啊。 再說現在哪還有這么猖獗的黑幫? 等等,那血沒沾我車上吧?算了算了,不計較了,回去清理一下就好。 思念電轉間,他遲疑著問道: “小兄弟,你腿上的傷…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院?” 何曉蒙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眼左腿,笑著回應:“多謝你的好意,但不用了。” “再見,師傅。”他禮貌地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司機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漸漸在幽暗中模糊,風從車窗外吹來,他不禁打了個寒顫…莫名地感覺這個青年身上有一股非人感。 槽,不會見鬼了吧? 他搖了搖腦袋,將這不著調的念頭甩出腦海。 剛接到人的時候還是在大白天呢,哪有鬼會大白天出來打車的? 他合上了車窗,啟動汽車,離開了原地。 …… 小菰市,環城東路。 整條道路已經被封鎖,所有的車輛被引導著從其它地方繞行。對于發生靈異事件的地點而言,這樣的封鎖屬于常規流程。 楊炯站在第三起交通事故發生的地點不遠處,額角微微冒汗。他看著那輛側翻了的大卡車所在的位置,目光之中滿是凝重。 從他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卡車旁邊,那些零零散散、生長在血肉上的指甲叢。 哪怕隔著數十米遠,他都能隱隱感受到空氣中傳來的陰冷感。路燈的光線也像是被什么東西吸收了一般,比別處暗了幾分。 一個警員小跑到他身前,進行匯報: “關于前兩場車禍,調查結果已經出來的。第一場應該是由前車違規變道引起的追尾事故,雙方都沒什么大事,無人受傷。交警已經根據行程記錄儀與路面監控,對此進行了處置,判處前車全責,雙方均沒有異議。”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第二場事故不是尋常的事故,更像是一場謀殺。卡車是在小轎車經過路口時,故意撞上去的。我們在監控里截取到了兩輛車車主的樣貌特征,經過系統對比,調查出了他們的身份。 “卡車司機名為蔣珩,這輛卡車不是他名下的,他只有C1駕照,按照交規,不能駕駛大貨車。被他撞的小轎車車主則是何曉蒙…監控里,兩人在撞擊過后,就一前一后離開了現場。 “看情況,似乎是蔣珩在追擊何曉蒙。最后,他們來到了第三個事故現場。這是道路監控的死角,看不清楚他們在那邊做了什么。” “嗯,我知道了。”楊炯微微頷首,他也看過第二場事故的監控視頻…兩個當事人似乎都有些不太正常。 從視頻中可以看出,何曉蒙遭到卡車的劇烈撞擊,車子都被撞碎了,人也飛了出去。按照常理,正常人不可能在這樣的沖擊下毫發無損。 莫非…都是類似于鄭昭那樣的人? 這個蔣珩好像在哪里見過… 他拿著警員的工作手機,翻出蔣珩的照片,走向那個報警的卡車司機。 司機見他走來,惴惴不安地問:“警察同志,我能走了嗎?” 楊炯搖搖頭:“還不能,需要等調查結果出來。” 停頓了一下,他將照片放在司機面前,問道:“見過這人嗎?” 司機點點頭:“這是我不小心撞上的那人…我真不是故意的,剎車忽然失靈了。繼續開在路上,肯定會出事,我就想離開路面,在旁邊慢慢停下。誰能想到那里有人呢。從我的角度,根本看不到他們。” 他語速很快,有些慌張地進行解釋。 楊炯又翻出何曉蒙的照片:“他呢?” “見過見過…這是提醒我趕緊跑,說這里有鬼的那個年輕人。警察同志,你說是不是真有鬼啊?”他緊張又好奇地問。 楊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語氣平靜地說: “我了解了…請耐心等待,之后可能還有事情問你,畢竟出了人命,我們也不好隨便下結論,需要更多的現場勘察。” 雖然總覺得警察們的行為怪怪的,但司機也不敢多問,連連點頭: “是是是,警察同志,有話你盡管問,我一定全力配合。” 楊炯看向道路另一邊正帶著幾個人走向側翻卡車的鄭昭,思忖片刻后,對一旁的警員吩咐: “把現場的勘探結果拷貝一份送到鄭先生那里。” “楊局,現在嗎?”警員遲疑地看向那些指甲叢,不太敢靠近。 “不,等鄭先生把那邊的事情處理好再說。”楊炯搖頭道,“何曉蒙的位置確認了嗎?” “暫時還沒有,后續監控就沒有再拍到他了…我們嘗試過定位他的手機,但沒有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