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將周晚晴送到灌叢墻另外一邊后。 林揚先是回到谷地,感應了一下之前收容在地下的異熊身體部位,發現對方的輪廓清晰可辨,這才稍微安心。 離開前,他又順帶在溪邊挖了大量粘土,準備用于鹽場的底部鋪設以及第二批陶器的制作。 直到傍晚。 林揚去了趟海岸,將階梯式鹽場的底部鋪滿了粘土,防止后期滲漏,并收獲了今天的魚籠。值得一提的是,今天的魚籠很爭氣,再次捉到了一條鰻魚。 只是相較上一次的那只體型要小一些,并且它還沒來得及對籠里其他生物展開屠殺。 “運氣還不錯。” 林揚一路哼著小曲,回到巖洞。 將東西處理完后,他先是扒開窯洞的火道,對火勢稍作確認。 出乎意料的是。 經過初級工藝大師改良后的火道,催出火力竟遠比想象中要強許多。 原本估計燒完還要保溫悶上一夜的陶器很可能已經提前干結了。 意外之余,林揚果斷提前開窯。 果然,這批陶器已經燒制完成! 待到稍微冷卻,林揚將它們逐一取出。 其中包含一口燉鍋,兩個儲水壇,一個用于制作過濾器的桶狀物,還有不少碗、盤子和調料罐。 令人可惜的是,由于這批陶器最早制作的時候,他還沒有獲得初級工藝大師這個技能。 所以,它們不僅外觀稱不上精致,部分地方甚至還有厚薄不均勻、輕微開裂的情況,因此還損壞幾個碗盤。 不過,總的來說運氣極好,類似燉鍋和水壇這兩個最關鍵的東西完整度很高。 雖然還是只能說勉強能用,但也足夠了。 簡單用水洗過一遍這些器具,林揚開始了天的晚餐制作。 這一頓他已經期盼許久了。 林揚從養殖網后捉來了一只公雞。 宰殺、拔毛、洗凈、切塊,最后放入燉鍋,并加入之前采的野山姜、香葉和胡椒,以及最后的一點鹽。 隨著他蓋上鍋蓋,不久后,沸水開始翻騰,夾帶著香料不斷沖刷雞肉。 很快,雞的油脂被勻入湯中。 一股不講道理的鮮香開始頂蓋,從鍋里向外不斷溢出。 林揚只是略微一聞,便感覺全身細胞開始歡呼渴望。 人在這種環境下,能吃上一口有湯的熱食本來就很超標了。 更何況是這已經能算得上料理的燉雞湯! … 入夜。 營地。 眾女今天的情況相較昨天要好上許多。 由于采集組和探索組再次開始正常工作,她們又收獲了一些野果和蘑菇。 加上現在不用給林揚上供,趕海組也每天都能帶回一些貝類。 今天這頓的量倒是比之前都多。 此時剛剛分配完食物,一些女人便迫不及待地圍著周晚晴,開始盤問她白天的行蹤,以及為什么這么晚才獨自回來? 周晚晴時刻謹記著林揚提醒她要保密。 便只說自己白天找到了一處空曠開闊的好地方,腦袋一熱沒忍住便在那里練了整天的武。 眾女倒是都知道周晚晴向來是個武癡型的人物,性格耿直、老實、和善,不怎么彎繞,所以也沒有產生懷疑,稍微多聊幾句便散開了。 然而。 就在周晚晴松了口氣,以為這件事要糊弄過去時,祝璇卻突然坐到了她身邊。 祝璇面帶微笑,從手中分出一顆果子,遞給周晚晴,小聲好奇道: “你今天見林揚了吧?” 此話一出,周晚晴下意識身子一抖。 隨后,她略顯僵硬地擠出了一個笑容,回道: “沒有啊…祝老師怎么會想到問這個?” 祝璇沒有馬上回答,臉上笑容依舊,盯得周晚晴有些發毛。 片刻,她才說道: “沒有啦,我猜的,你想啊,之前林揚上樹過墻的時候,我們不都在場嗎?” “我還以為以你的性格,肯定會去蹲林揚,讓他教你呢。” “看樣子只是我想多了。” 聞言,周晚晴暗中松了口氣,連忙點頭附和道: “對呀,祝老師你想多了,我怎么會去找林揚呢?” “嗯——” 祝璇尾音上揚,拍了拍周晚晴的肩: “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隨后她起身走回了自己的庇護所下。 然而,在背對周晚晴的瞬間,祝璇的表情瞬間變得冷淡。 “連這賤人現在都會撒謊了,肯定是林揚教她的!” 祝璇咬牙,醋意突破天際。 而在不遠處,宋予然雖然也好奇祝璇跟周晚晴說了什么,但并沒有主動八卦。 她是不在乎這些事情的。 或者說,她是沒招的。 既然連祝璇都接受了,往后就算來更多女人對她來說也沒什么,再多都一樣。 反正以林揚現在的狀態,宋予然自己一個人也伺候不過來。 既然是獨占不了的東西,還不如放他自在一些更好。 很快 營地陷入一片沉默。 眾女進食之后便感到乏力困頓,也沒心思再多交流了。 流落荒島這么多天,條件日漸下滑,連帶著她們的狀態也迅速變差。 每天能保持精神的時間越來越少,哪怕白天外出干活,大多時候都在走神磨洋工。 雖說今天情況客觀來說是要好上一些,不過眾女的胃卻似乎并不這么認為。 在經歷昨夜的烤兔肉洗禮后,她們的胃似乎產生了某種挑食情節。 哪些生硬酸澀的野果和無味的蘑菇變得越發難以下咽。 光是吃進肚子里就是一種折磨。 不消片刻就會感覺有些反酸反胃。 然而,更不幸的是。 片刻后,熟悉的時間、熟悉的地點。熟悉的方式。 一股熱流緩緩從密林一側飄向營地。 緊接著,熱流中的味道也擴散開來。 最先聞到的是方圓圓。 她鼻子輕微嗅動,隨后猛然起身,驚道: “是雞湯?!” 緊接著,其他女人也陸續聞到了這股香氣。 “真是雞湯,是林揚嗎?他拿什么東西燉的?好香!” 如果說前幾日,林揚燒烤的香氣雖然也很蠻橫霸道,能夠迅速勾起她們的胃口。 但,燒烤這種東西,說到底放在現代社會里,對多數人而言并不能作為每天的正食。 更多是生活的調味品,偶爾吃上一頓才會很幸福,再多就對身體有負擔了。 所以,眾女在聞了幾后,已經開始逐漸適應,并且能抵抗那種香味了。 但,燉雞肉不同。 這是在場女人們家家戶戶都吃過的,甚至可以說比較常吃的東西。 屬于刻在華夏人DNA里的食物。 雞肉獨有的香氣,在鹽和幾種香料的催發下顯得鮮香無比。 眾女光是聞上一聞,都能想到這燉雞得有多美味。 “咕——” 一道音量空前的腸鳴聲在營地中驟然響起。 緊接著,其他人的腸鳴也如同交響樂般交替響起。 香,實在是太香了! 諸如趙雪瑩、江月等人甚至已經開始將目光投向祝璇和宋予然兩人,其中滿是懇求。 此時的宋予然其實也沒好到哪里去。 在此前,她一直是傾向于吃飽就行的一個人。 然而在聞到這股味道后她都難免被勾起了饞蟲,肚子里餓得發慌。 要是這時候能再配上一碗米飯,用雞湯泡上,那該多美味啊! 宋予然不自覺在腦海中幻想。 周晚晴更為夸張,她由于白天和林揚對練許久,體力消耗極大,正是需要補充體力的時候。 晚上這點吃食本就只夠她墊肚子,當下再聞到這個味道,她整個人精神都有些渙散,直愣愣地盯著林揚所在方向,一動不動。 祝璇則要稍微好些,雖然也餓也饞,但至少昨晚她待得最久,也吃得最多,胃里殘留了不少其他東西,屬于想吃但不一定能吃得下。 就在這時。 鹿知夏突然發話了: “今天誰也別想去找林揚要吃的!” 說著,她口水竟也有些止不住地從嘴角流出。 鹿知夏不著痕跡地迅速將其吸回,將語氣放冷道: “我們不能總是讓其他姐妹去吃虧、吃苦,給我們換來食物!我們要靠自己的雙手創造!” “昨天是因為意外,才不得不去求林揚,但,今天我們已經找回了一些狀態。” “像我,現在已經能夠下到更深的水里去了,下午還撿到了那個大海螺。” “用不了多久,等再稍微熟悉一下環境,我們很快也能吃上肉!” “他林揚不是會搞鹽?搞燉雞肉的容器嗎?我們也能搞!再過幾天,我們的日子肯定不會過得比他差!” 下達完死命令,鼓勵完眾女,鹿知夏便不再說話,直接帶頭躺下。 其余女生互相尷尬對視,最終在這股香氣的摧殘下也只能咬牙,面色略微扭曲地學著鹿知夏躺回了庇護所里。 時間流逝。 夜越來越深了。 然而,和以往不同的是。 宋予然、祝璇、周晚晴三人直到現在都還清醒著。 她們的目光相互對視,彼此間都大概能知道對方在想些什么,但始終沒有一個人先做出行動。 而在另一邊,黎小滿雖然不知情況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不過,她是堅定站在宋予然這邊的,所以在發現氛圍不對后,她也爬起身,目光略帶敵意,在祝璇和周晚晴二人中間流轉。 很快。 最先支撐不住的周晚晴準備忽視幾人,直接前去林揚那里討口吃的。 祝璇則下意識想拉著宋予然一起制止她。 三女齊齊起身,以三角之勢對峙起來。 她們正欲開口。 只聽鹿知夏那邊突然傳來一道哼聲。 三女心頭一緊,目光齊齊朝著鹿知夏看去。 鹿知夏此時并沒有睡著。 或者說,她是在半夢半醒間被一道聲音吵了起來。 “救…救命…” 一道隱約的、虛弱的女聲在她耳畔回響。 鹿知夏的睡眠一直不深,所以很容易被各種動靜驚醒。 所以在聽到這聲音后她瞬間便清醒了過來。 誰在喊救命? 鹿知夏坐起身,環視營地,發現鹿知夏、宋予然和周晚晴三人都莫名站著。 她眉頭皺起,問道:“是你們喊的救命?” 三女對視一眼,隨后接連搖頭,乖乖坐回原位。 鹿知夏眉頭皺得更緊,目光又掃向其他地方,然而,最后看遍了整個營地,也沒有發現聲音來源。 難道真是幻聽了? 鹿知夏松了口氣。 她在警告三女趕緊睡覺后,重新躺回了甘草床上,準備再次嘗試入睡。 “該死的林揚,吃個東西吃這么久…” 聞到香氣還在,鹿知夏心里忍不住罵道。 然而很快,她便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那道求救聲竟如同會繁殖增生一般,開始不斷重復回響,變得越來越多。 而這些后來的聲音竟不盡相同,說的話也開始產生差異,男女老少,遠近皆有,愈發吵鬧。 “到底是怎么回事?” 鹿知夏猛然起身,環視營地,發現三女也已經躺下。 但耳畔聲音還是不停。 她開始感到慌張。 隨著聲音不斷豐富,音量激增,鹿知夏終于鎖定了聲音來源。 是她頭邊的那枚海螺。 鹿知夏小心翼翼將海螺拿起,湊近耳邊。 下一刻。 求救聲、雜亂奔跑腳步、絕望的嘶喊接連響起,嚇得鹿知夏渾身雞皮疙瘩。 她手一抖,下意識將海螺扔出,落到了營地中央。 然而,耳邊的動靜卻越來越大,越發嘈雜。 可是周圍其他女生似乎并沒有發現,沒有一人被吵醒。 “只有我自己能聽到嗎?” 終于,鹿知夏將這一切斷定成了自己的幻聽。 可能是這幾天以來她壓力太大,一直沒辦法疏解才導致了這種情況。 但,此刻聲音實在太吵,她也無心睡眠了。 鹿知夏松了口氣,上前將海螺撿回,并徹底貼到耳邊,開始細聽這些動靜。 【緊急通知】 一道廣播女生突然響起,語速很快,但聲音還算鎮定: 【全體市民請注意,全體市民請注意!這里是鷺海市應急指揮中心,現發布緊急疏散通告】 【本市正遭受突發性重大災害,市區多部已出現大范圍地陷與建筑坍塌,沿海區域水位異常上漲,多條主干道受損】 【請全體市民立即停止一切非必要活動,有序前往就近應急避難場所】 【本輪災害仍在持續擴大,請大家保持冷靜,聽從現場工作人員指揮,優先幫助老人、兒童和行動不便者】 【再次重復:這不是演習,請立即撤離!】 【官方已啟動最高等級應急響應,救援力量正在全速趕赴現場,請廣大市民配合疏散,等待救援】 突然。 廣播停頓了兩秒,背景里隱約傳來遠處的人群呼喊和車輛鳴笛,隨后信號開始變調,像被什么東西掐斷了。 鹿知夏眼神呆愣,心臟狂跳。 鷺海市,那是她家所在! 自己幻聽為什么會聽到家里正在遭受災難? “可能是刷視頻刷到過類似的?” 鹿知夏用力搖頭,將心中恐懼強行壓下。 但。 很快,她又忍不住開始下意識開始擔憂她的父母親朋。 似乎是聽到了她的擔憂,這聲音竟開始迅速轉變。 緊接著: 兩道她熟得不能再熟的聲音響起。 “知夏,知夏她還沒回來啊…” “你就別瞎操那心了,那孩子混得這么好,想要避難還不簡單,周圍肯定有安保,隨時能夠帶她去其他安全地方避難的。” “只是暫時聯系不上而已。” 鹿知夏心頭一顫。 這是她父母的聲音! 這聲音太過真實,音色語氣語調都和她父母一模一樣! 然而,不顧她恍惚。 接下來,鹿知夏又聽到了自己更多親朋好友的聲音。 他們似乎都在避難,周邊很是嘈雜。 鹿知夏越聽,精神越是恍惚。 這聲音真的是自己的幻覺嗎? 為什么能這么真實? 隨著地表裂陷、樓房傾倒,無數人的慘叫哀嚎聲不斷交響。 鹿知夏終于承受不住,再次將海螺扔到了一邊。 這一次,那聲音終于離她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