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黑。 黎小滿懷揣著緊張的心情來到洞口。 “誰?” 洞內突然傳出林揚警戒的質問聲,給黎小滿嚇得渾身一抖: “黎,黎小滿,來給你送今天的物資。” “進來吧。” 聞言,黎小滿深吸口氣,鼓足勇氣走了進去。 剛一深入巖洞,她腦海里便產生了和昨晚宋予然一樣的感覺。 好舒適的溫度! 空氣中還飄著熏制食物的香氣,以及一點淡淡的動物騷味。 黎小滿目光在巖洞內部掃視一圈,最后在角落里發現了林揚。 此時他正蹲在那只五花大綁的野山羊面前,往對方嘴里塞著某種葉子。 “東西放地上就行,你可以走了。” 林揚頭都沒抬,揮揮手便下了逐客令。 黎小滿呼吸一滯,頓時有些無措。 她都還沒來得及開口呢,怎么就要趕人了? 這男人好冷漠! 黎小滿站在原地,大腦瘋狂運轉,思索著該怎么厚著臉皮開口,試試討要好吃的。 不遠處。 林揚往山羊嘴里喂食半天無果,有些不爽,轉頭又看到黎小滿還賴著不走,就更不爽了。 “你們不會還是想從我這要東西吧?” 林陽拍拍手,站起身來面向黎小滿,嘴角帶笑,將昨晚沒說出口的嘲諷緩緩吐出: “我昨天心情好,賞你們一點邊角料,還真把我當冤大頭了?” “沒,沒有!我就是…” 黎小滿下意識反駁,卻死活想不到理由。 “呵。” 林揚輕嗤一聲: “有這臉皮和膽子現在來找我要飯,不如好好想想,趕我走的那天怎么沒這臉皮和膽子開口幫我說話?” 聞言,黎小滿臉色瞬間通紅,旋即又立刻變得蒼白。 是啊,她們當初為啥就順著鹿知夏的話,什么都沒想就把林揚趕了出去呢? 現在還厚著臉皮來找人家要吃的。 她們憑啥? 黎小滿眼眶發酸,內心如受酷刑。 如果給她機會再選一次,她說什么都不會同意來給林揚送物資了。 不,從一開始就不該同意把林揚趕出營地! 不過幸好。 林揚也懶得繼續跟她扯,再次揮手道: “趕緊滾蛋,別影響我胃口。” 黎小滿如蒙大赦,慌忙轉身逃出了巖洞。 洞里終于清靜下來。 林揚先是隨手把黎小滿送來的食物扔到了最角落。 這些女生送來的東西他其實根本看不上。 之所以要讓她們還這筆債,純粹是禮尚往來,讓她們也體會勞動成果被輕易占據的感受。 隨后,他走到山羊身旁,丟下一把路上順手薅的草料,便準備去制作晚餐了。 這頭羊他暫時不急著處理,準備先養著。 畢竟野味難得,林揚想先試著多找些調料,一步到位吃頓好的。 今天下午他已經通過淋鹵法制出了一小竹筒的提純鹽,雖然還是微苦,但好歹是能吃了。 明天開始嘗試燒制陶器,如果成功,那就可以解鎖更多烹飪方式,并進一步把鹽提純,極大豐富口味。 “生活真是蒸蒸日上啊。” 林揚取出提前規劃好的食物,簡單烤制和加熱處理后便吃了起來。 他今天高強度活動了一整天,肉體和精神都已經感到有些疲憊。 等吃完晚餐便準備堵上洞口睡覺了。 … 入夜。 雨勢漸小。 渾身濕透的宋予然坐在營地最靠外的位置,身子蜷縮成一團,被凍得瑟瑟發抖。 而另一邊,包括黎小滿在內的其他女生全都擠在火塘邊,狀態明顯要好很多。 很快。 陳怡娜率先察覺到了異樣: “知夏,予然狀態不對,她這樣下去會被凍壞的。” 聞言,鹿知夏翻了個白眼: “跟我說干嘛?我又沒有不準她擠過來。” 陳怡娜皺眉,繼續道: “你之前做得太過了,大家都是共患難的姐妹,有什么誤會不能好好說嗎?” “我們沒什么誤會,我一切的出發點都是在關心予然,她自己不理解罷了。” “關心?哼,我看你分明就是在搞針對。”沈若薇突然插話道。 “我警告你啊,大家都在這里,你說話要講證據!” 鹿知夏瞬間炸毛。 沈若薇輕哼一聲,不再說話。 鹿知夏從宋予然幾人那里克扣的物資全都分給了其他人,沈若薇自己也分到了。 吃進肚子里的東西總不能吐出來再還回去。 她只是那天趕海之后對鹿知夏一直不爽,所以斗斗嘴皮。 真要為宋予然出頭沈若薇是不太愿意的。 畢竟,如果鹿知夏轉過頭來針對她就不好辦了。 “唉…” 陳怡娜見鹿知夏鐵了心要針對宋予然,應該是想殺雞儆猴,也不知該如何勸解,只好暫時作罷。 雨漸漸停了。 火塘周圍開始陸續響起一陣陣均勻的呼吸聲。 眾女已經沉沉睡去。 宋予然依舊蜷縮在營地邊緣。 在這段時間里,她覺得自己對林揚產生了深刻共情。 “林揚的內心和能力都遠比我更強大。” 這樣的念頭不斷在她腦海中徘徊。 被她們針對,趕出營地,林揚那么輕易就答應了。 當時還以為他是嘴硬,要面子,很快就會后悔。 沒想到他出去以后反而比她們過得好很多。 不像她。 只是感受到了一點鹿知夏的惡意,就感到手足無措。 既想翻臉,又更害怕如果被趕出營地了無法生存。 等等… 宋予然突然一顫。 如果去找林揚誠心道歉懺悔,獲得他的原諒和好感。 那即使和鹿知夏翻臉,被趕出營地,林揚是不是能考慮收留她呢? 宋予然雙眼一亮。 林揚之前剛落難時做的事在她腦海中一幕幕閃過。 “他明明是個很好的人,只是被她們逼成了這樣。” 宋予然下定決心。 她簡單環視營地,發現眾女已經入睡。 她踉蹌起身,把動作放得極輕,緩緩向林揚的巖洞靠去。 … “林揚,林揚…” 漆黑巖洞內。 半睡半醒的林揚隱約聽見有人在斷斷續續呼喚自己。 聽聲音是個女人,有些耳熟。 片刻后,終于意識到事情不對的林揚猛然清醒: “嘶…” 他倒吸一口涼氣,從地上瞬間彈起,擺出迎敵姿態。 正常這個時間女生營地那邊早都睡了。 是誰會來找他? 自己怕不是撞鬼了。 林揚正驚疑不定,洞外那聲音又再度響起: “林揚…睡了嗎?” 這次林揚識別出來了。 是宋予然的聲音。 “你來做什么?” 林揚忽然出聲,顯然將洞外的宋予然嚇得不輕,下意識驚呼一聲。 “我,我想找你道歉…” 宋予然小心翼翼道。 “道歉?” 聞言,林揚一愣,竟一時想不到緣由: “為什么道歉?” “就是,之鹿知夏和我們說要趕你走的時候,我沒有幫你說話。” 宋予然仿佛打開了傾訴開關,語氣里逐漸帶上些許哽咽: “明明營地里你做的事最多,我們還不知好歹…” 洞內,林揚眉頭微挑,意外又疑惑: “怎么會突然想到這些?” 洞外,宋予然呼吸一滯,顯然沒想到林揚會這么問。 就好像他已經不在意這件事一樣。 沉默良久,她終于坦言: “我今天也被鹿知夏針對了。” 洞內,林揚恍然。 原來是感同身受,把他當成同類了。 道歉和解是假,求安慰和靠山是真。 林揚其實是不想繼續理會的。 現在是他寶貴的休息時間,后面幾天任務很重,他必須保證每天的精力充足。 但他轉念又想到,這是自己種下的因,只是結果的時間不太巧妙。 如果錯過,那就是白算計了。 林揚輕柔眉心,片刻后輕嘆道: “先進來說吧。” 他先將堵洞口的石頭稍微挪開一些。 確認洞外只有眼眶通紅的宋予然一人,才將巨石全部推開。 林揚轉身走回火塘旁,將火升起。 洞內溫度迅速回升。 宋予然的情緒也隨之緩和了許多。 在林揚的手指下,她坐到了火塘一側。 感受著久違的令人安心的溫暖氛圍,宋予然只覺得內心有一種強烈的悸動。 “林揚…真的對不起。” 宋予然依舊有些哽咽,她抬頭直視林揚: “你可以原諒我嗎?” 林揚從物資堆里摸出兩個蓮霧,分給了宋予然一個。 “說不上原不原諒。” “事情已經發生,言語是無法彌補一切的。” 宋予然聞言,俏臉一白,腦袋緩緩埋低。 林揚其實還有后半句沒說: 宋予然的道歉也并不是自發性的。 她只是受到外力壓迫,進而引發了極端情緒化。 等她消化了情緒,后面真實想法是什么還得兩說。 但,林揚肯定不會給她時間消化。 他話鋒一轉,補充道: “況且,在這件事上,我對你也并沒有責怪,所以你也沒必要求得我的原諒。” “我討厭的只是鹿知夏而已。” 聽到林揚這么說,宋予然立即抬頭,目光與他對視。 她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和情緒一起翻涌而出。 她就知道,林揚是一個很好的人! 隨后,宋予然仿佛打開了話匣子般,對著林揚狂吐心聲。 從落難至今的諸多恐懼和內心的不安,話題一路延伸,甚至跑偏到了她原本在國內時遭遇的各種不順。 時間推移,夜色更深。 面對宋予然可稱恐怖的傾訴欲,林揚實在有些受不住,于是準備強行扯開話題。 他忽然看向宋予然肩膀,故作驚訝道: “我才發現,你外套怎么是濕的?” “我這里有架子,正好火還生著,你趕快烘干一下,不然穿著回去會感冒的。” 說罷,林揚就起身,準備搭晾衣架。 “你,你幫我晾吧。” 宋予然叫住林揚,起身,把外套脫下,準備交到他手中。 忽地,她又將手收回。 隨后,宋予然咬著唇,似乎是下定了某種巨大的決心,連著第二件也緩緩脫下。 林揚只感覺眼前一白。 在他有些難以置信的注視下,宋予然通紅著臉,將衣服交到了他手上。 “別,別多想” “我,我就是有點過不去自己這關,也不知道該怎么補償你,所以…” 夜已深。 經過林揚這番話題轉移,宋予然確實打消了原本強烈的分享欲。 只是事情的畫風有些超出了林揚的預期。 洞內。 二人不再說話,只剩下干柴燒得劈啪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