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廳特務科各個股的電話從早上開始就響個不停。 澀谷準尉沒有上樓去,從上班開始就在劉廷勛的辦公室里坐著。他今天現場督辦昨晚的案子。 很快蘇振民就接到通知去三樓的會議室開會。 上到三樓,最左邊一間房是警察廳的會議室。蘇振民進去的時候,檢閱股的鐘股長已經在里面了。 過了一會,思想股秦股長也來了,劉廷勛和澀谷一起進來。宋淑云跟在后面,她是來做記錄的。 汪懷坤最后一個進來。特務科各個股的人就到齊了。 “昨天晚上,長豐劇院出現了放映事故。”劉廷勛開始發言,用的是日語,“初步懷疑是抗日份子更換了正常放映的影片。放映員周海峰嫌疑最大,已經關押在中央大街警署。” 劉廷勛環視了一下在座的各個股長,繼續說:“永昌糧棧的周大力,自稱是去找周海峰的,現在也關押在警署。” 說完這一句,劉廷勛看向蘇振民,他認識周大力,知道是蘇振民的掌柜。但是這件事是否和蘇振民有關,他也拿不準。從他的立場出發,肯定是希望這件事與蘇振民無關,甚至也不要涉及到周大力。假設與這兩人有關,他極有可能被日本人問責。 劉廷勛看了一眼澀谷。澀谷點了下頭。劉廷勛繼續說:“這個案子,由檢閱股負責調查。思想股的人今天上街注意有沒有人討論此事,如果發現有人擴散立即帶回來。外勤組分兩隊,分別參與兩邊的行動。” 鐘股長、秦股長和汪懷坤站起來立正了一下。 蘇振民沒有動,他的心情也沒什么波動,他相信計劃應該沒有問題。所以臉上也就沒有什么異樣的表情。 “特務股,”劉廷勛繼續安排,“蘇副股長暫時不能帶隊,一會通知韓景行帶隊協助調查。蘇副股長跟著我行動。本案的指揮部就設在中央大街警署。” 劉廷勛說完看了一下澀谷。澀谷點點頭,沒有說話。 劉廷勛揮了揮手:“行動。” 所有人站起來往外走,劉廷勛叫住了蘇振民:“昨天放的是《風云兒女》,我們檔案室里有一部,我們去看看。” 蘇振民應了一聲,然后跟在劉廷勛和澀谷后面去了檔案室。 “把去年查獲的那部《風云兒女》電影膠片找出來。”劉廷勛對孟慶余說。 孟慶余站起來,立正了一下,拿著鑰匙走到檔案柜前,打開門,取出六個拷貝盒子。 放到桌子上時,上面的灰塵還在到處飄。孟慶余找了塊抹布擦了一下:“科長,澀谷先生,放時間長了,積灰太多了。回頭我經常擦擦,曾警官交接的時候只說了有這個東西,沒有說要經常擦灰。是屬下失職。” 澀谷湊到劉廷勛耳朵邊說了一句什么,劉廷勛轉頭對孟慶余又說:“收起來吧,以后弄干凈點。” 孟慶余應了一聲,把拷貝又放回去,鎖好門,再把桌子擦了一遍。 蘇振民跟著劉廷勛下樓,坐上他的車。澀谷回他辦公室去了。看來他沒打算去中央大街。 在車上,劉廷勛問蘇振民:“周大力為什么認識周海峰,他去長豐影院干什么?” “他以前說過有個本家親戚是放映員,”蘇振民說,“可能就是這個周海峰。” “一會讓人核實一下周海峰的檔案,看看他們有沒說謊。”劉廷勛說得輕描淡寫。 周海峰在長春已經潛伏七八年了,他的檔案是地下黨組織造的。這么多年,滿鐵查過,滿映也查過,沒有發現問題。但那是商業特務機構查的,能不能經得住警察廳查,蘇振民不太確定。 “讓于春聲去查一下。”蘇振民想到一個人選,“在特務股就他的文化還高點。” 劉廷勛想了下:“嗯,可以,你一會給他說。” 蘇振民微微松了口氣。于春聲對抗日抱有同情心,他本人也有抗日意愿。這是蘇振民從他檔案上分析出來的。上回王樹宏的案子他也表現出這種傾向。所以周海峰的檔案即使有點什么問題,于春聲可能不會聲張。 到了中央大街警署,蘇振民當著劉廷勛的面,讓于春聲去調取警署里周海峰的戶籍檔案,再去長豐劇院調取他的工作檔案,然后核查一下。中間沒有多說一句廢話。 然后他緊跟著劉廷勛,他今天不能離開劉廷勛的視線。 如果今天他一直在劉廷勛身邊,又查出來此事和周大力無關,那么未來劉廷勛對蘇振民的信任程度將會提高。 周海峰被帶到審訊室,鐘股長親自審問。劉廷勛和蘇振民坐在一邊旁聽。 “我什么都不知道,長官。”周海峰說,“我把片子裝好,就去廁所了,片子里的內容是什么我真不知道,就算我不去廁所,通常我也不會看,這個電影我都看了幾十次了,臺詞我都能背下來。” “怎么這么巧,裝好片子你就要上廁所?”鐘股長厲聲問了一句。 “回長官,我從前天開始就拉肚子,昨天拉的最兇。昨天晚上他們把我帶這里來,還拉到后半夜,不信你問他。”周海峰指了指旁邊那個警署的警員。 鐘股長看了一眼那個警員,警員點了下頭。 “醫生說可能協和面里有不干凈的東西,還給我開的有藥。”周海峰補充說,“讓他們收走了。”又指了一下警員。 警員走出審訊室,很快返回來,拿著幾張紙,還有一個小西藥包。 鐘股長打開藥包聞了一下,又把那張紙打開看了下,是一張醫院的腹瀉診斷書。 “診斷書我們去診所問過了,他前天確實去看過腹瀉。”警員補充了一句。 鐘股長把診斷書遞給劉廷勛看了一下,又把它和那些藥放在一起,推到桌子一邊。 “周大力來找你干什么?”鐘股長又問。 周海峰想都沒想就直接說:“他是我一個本家侄兒,想來看電影。他說那個女主角長得漂亮,前幾天來看過一次,昨天又想看。我看啊,他爹是該給他說門親事了。” 鐘股長看了一眼劉廷勛,劉廷勛點了下頭。 鐘股長轉過頭對警員說:“先帶下去,等其他幾個人情況匯總后再說。” 劉廷勛幾個人出來,去了署長辦公室等著。 過了一會,汪懷坤進來匯報跑片員的審訊情況。 劉廷勛聽完后問:“他有沒確定撞他的人有沒有換拷貝?” 汪懷坤回答:“跑片員說拷貝的盒子是好的,上面寫的字也是對的。不過我想,如果是共黨想換片,不會讓一個跑片的人看出來。” “你去路口看看有沒目擊者,看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是。”汪懷坤應了一聲出去了。 韓景行審的是周大力,結果就更簡單了,他說的是想來看電影里的那個年輕漂亮的姑娘。而他和周海峰的關系,和周海峰說的一樣,就是本家親戚。 劉廷勛看了一眼蘇振民,臉色好像輕松了一下:“你得給你的掌柜的找個媳婦了。” 蘇振民笑了一下:“老師說笑了。” 剩下的工作就是等于春聲和汪懷坤的外調結果。所有人開始核對記錄下來的觀眾名單。所有信息都是指向本地有名有姓的人家,有正常的工作或者社會關系。從上午核對到下午,沒有發現一個可疑情況。 汪懷坤最早回來,他問到一個當時在現場賣糖葫蘆的小販,還有一個賣報紙的攤位,還有一家賣香煙的鋪面。他們都證實昨天晚上有輛黃包車把滿映跑片的人撞倒了。而且黃包車夫穿的衣服上沒有號,車夫戴的帽子也拉得低,根本看不出來模樣。 下午三四點鐘,于春聲也回來了。 “劉科長、蘇副股長。”于春聲匯報結果,“我專門去了滿鐵和滿映,周海峰最開始在滿鐵的劇院上班,后來去了滿映,長豐開業的時候,因為要放滿映的片子,就找滿映支持幾個技術人員,周海峰就到了長豐劇院。” 劉廷勛“嗯”了一聲,又問:“戶籍情況呢?” “他是長春本地人,和周大力不是一個鎮的。不過鎮長在電話里說,他們幾個鎮姓周的多少都有點親戚關系。” 聽完于春聲的匯報,劉廷勛對著蘇振民說:“振民啊,你來查一下撞車的事情。看來那輛黃包車最可疑。” “是,老師。那周大力?”蘇振民問了一聲。 “讓他倆回去吧,但不能離開新京,我們隨時會找他們。” “是。”蘇振民立正了一下,對著韓景行使了個眼色,韓景行趕緊去辦手續。 兩名跑片員還留在警署,等著蘇振民的調查結果和滿映來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