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吃完之后，兩人在食堂里坐了一會，喝了點水。兩人便換上防護服重新回到操作間，繼續忙碌了起來。 下午依舊按照計劃，先處理那頭剩余的鹿類源獸，兩人打算把這處理完之后，再看時間是否夠處理其他的源獸尸體。 當操作臺上的鹿被破開，蘇尋看著眼前一大團內臟，內心卻沒了當初的悸動，仿佛他已經是習慣了一般。 林夢依的刀現在穩定得可怕，也沒了當初的猶豫和顫抖，仿佛就是個無情的屠夫一般。 現在兩人的配合非常默契，林夢依剛下刀就有血線飛過，卷起她切下的部位放進準備好的容器中。 兩人熟練地摘心掏肺，血絲和淡金色的刀光交織中，沒一會功夫一頭鹿便被掏空了。 甚至都無需言語上的交流，只需一個動作就能知曉對方下一步要做什么。對于兩人的學習能力來說，這份工作甚至不如冥想有難度。 拆解完成這頭鹿后，墻壁上的時間顯示才兩點半，兩人商量了下，決定再處理一頭野豬轉化成的源獸。 一番忙碌后，處理完今天的第四頭源獸，兩人便開始收拾起操作間，一番清洗后工具全部歸位，時間也就才到五點二十。 剛歇息了一會，金屬門便被打開，陳路平走了進來，看到兩人都已經在歇息了，也是微微一愣神。 他掃了一眼收拾干凈的操作間，難得的夸獎了一句：“操作間收拾得不錯嘛，今天處理了多少頭源獸？” 林夢依語氣里倒是有幾分興奮，像是一個沒長大的孩子般炫耀著：“陳叔，我們今天處理三頭鹿和一頭豬。” 陳路平也是有些驚訝，看了兩人幾眼，豎起一個大拇指：“喲！那真的不錯了，有進步了。” 隨后他又去冷庫檢查了下兩人處理的成果，雖然處理得還有些小瑕疵，但對于才練習過幾次的新人來說，已經是非常不錯了。 “陳叔，我咨詢個事情，我們剛剛接觸了煉體。想買源獸肉補充下營養，你這邊有什么好建議嗎？” 趁著檢查的功夫，蘇尋趕緊問了下這位老前輩。他們兩個新人對源獸肉實在不了解，不清楚其中是否有什么門道。 “源獸肉…”陳路平想了下，還是給出了個中肯的建議，“我建議你們去買肉干，別買鮮肉回去自己做，自己做費事不說，有時候做出來還不好吃。” “這樣子啊。”旁邊的林夢依也是若有所思，“陳叔，源獸之間有沒有區別呢？” “一級的對你們來說區別不大，其他級別的你們也吃不了。你們去星空圖書館找找源獸食用相關的書籍，看看就會明白了。” 陳路平稍微解釋了下，手中動作絲毫沒停下。將容器都檢查了一遍后，三人一起走出了冷庫，厚重的冷庫大門隨之被密封上。 “行了，你們可以直接回去了。明天將剩下的兩頭處理完就可以。”臨走時陳路平叮囑了一下：“后面會不定期有任務會發給你們倆，要是覺得合適就過來。” 兩人完成消毒后，穿過層層防護門重新回到地面上，外面的天色依舊暗沉，雨一直沒有停下的意思。 套上各自的雨衣后，蘇尋騎著摩托車帶著林夢依離開了園區，路上的車輛依舊很多，道路上有著穿著雨衣的治安員指揮著交通。 回到小院后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摩托車在院子里壓出一道清晰的輪胎印。 車子穩穩停在棚子里后，林夢依下來后摘下頭盔，突然問了一句：“蘇尋，你說源修都這么冷血嗎？” 依舊坐在車子上的蘇尋，抬手摘下頭盔，他有些不解地望著女孩：“為何這么覺得？” 望著院子里的車轍，林夢依語氣變得非常輕，似乎有些不確定：“不知道，中午吃飯時候，大家好像都沒談論源化的事情。” 蘇尋下了車子伸了個懶腰，望著院子里濺起的小水花，也放輕了些聲音：“為何要談論呢？這事情就像人生病后突然離世了，沒必要過于驚訝。” 他稍微停頓了下，伸手接了幾滴雨水，繼續自顧自地說著：“源修都是能活很久很久的，若是整天沉浸在這種惶恐中，那生活也沒必要繼續了。源修也是人，不是怪物。” 最后這句話蘇尋是對林夢依說的，也是對他自己說的。至少他在內心里，覺得他還算是個人。 “呵，難道我們不是怪物嗎？”林夢依呢喃一句，她轉過頭來盯著他的眼睛，“蘇尋，你真的這么覺得嗎？” 蘇尋歪了歪腦袋，語氣里也帶上一絲嘲諷：“真假重要嗎？就算是怪物，那也至少要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吧。” 說著他掌心里冒出一根血絲，卷過墻上掛著的抹布，轉頭回到摩托車邊。 林夢依瞬間也是明白了，是人還是怪物并不重要…至少對于眼前這人不重要。 “覺得自己是個人就可以嗎？源修…真的是一群可憐鬼啊。呵呵…”林夢依也是自嘲一笑，也不知道是在笑她自己幼稚，還是笑蘇尋。 他用抹布仔細擦著車座上的水漬，語氣很是平靜地問了句：“你糾結完了吧，晚飯想吃什么？” 突然被這么一問，林夢依還沒反應過來，她下意識地回了一句：“吃紅燒肉可以不？” 將抹布重新掛在墻上，蘇尋面帶笑容地調侃道：“吶…自然是可以的。你看就算變成怪物了，不還是要為一日三餐發愁，現在懂了不。” 看著眼前男孩的笑容，這一刻她終于明白現實為錨的含義了，用現實的瑣碎錨定自己的內心，讓欲望不會肆意地膨脹。 “謝謝你，蘇尋。”林夢依非常誠懇地道了句謝，若不是眼前這人，說不定她還要鉆很久牛角尖。 蘇尋擺了擺手：“不用感謝，一會幫我看著灶膛里柴火就好。”說完他就脫下雨衣甩干后，用衣架掛在了墻上的釘子上。 晚上一共做了兩道菜，一大份紅燒肉和一份番茄炒蛋，配上一鍋帶著鍋巴的米飯，兩人吃得倒也是挺自在的。 蘇尋喝了一口米湯后建議道：“明天我們處理完源獸后，要去一趟源修管理中心買源獸肉干。” 對面的林夢依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她現在正在吃著紅燒肉，完全沒有空說話。 見到自己手藝被人認可，蘇尋也就露出了笑容，隨后也加入了干飯的行列。 窗外的雨依舊是下著，落在通道的雨棚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屋里的兩人吃著飯，顯得一切歲月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