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二麻子的爹,早些年和別人跑船,遇上龍王發水,一船人都被吞了,他娘為此哭瞎了眼睛。 近幾年,張二麻子靠捕捉夜里香,倒是漸漸把家底充實起來,娶了一房媳婦,還生了個大胖小子。 那天夜里,張二麻子帶著媳婦,一如既往趕河捕魚。 起風浪時,風浪先是吞了他媳婦,然后又吞了張二麻子,可是他那瞎了眼的老娘好似未卜先知,先是挨家挨戶的敲門,請人去救他兒子和媳婦。 村民們見下大雨,沒一個應答。 唯獨村長一家心善,帶著幾個兒子前往河邊,看看能不能把張二麻子給勸說回來。 可當村長幾人到了河邊,張二麻子老娘已經吊死在河邊的歪脖子樹下,風雨中泥地旁躺著兩個人。 正是張二麻子夫妻倆! 按理來說,死里逃生的夫妻二人,應該處理老娘后事,歇一段日子。 可怪事就怪在這夫妻倆,白天從不露頭,一到夜晚,喊著號子前去張灣河捕魚,天一亮,其他人看的哪里捕的是魚啊? 夫妻倆撈上來的,分明是死人! “村長已經請了好幾個先生,可是這些先生不是死了,就是瘋了,要是陳先生您再沒法子,我們張家村可就要舉村搬遷了。” 陳望默然不語。 這熟悉的一幕,前兩天馬家也發生過,現在又輪到張家村…這還是已發現的,未發現的其他村寨是不是也經歷著類似的事情? 張家村沿河而建,風景秀麗。 剛入村子,就見村口岸邊一棵歪脖子柳樹,掛著草繩隨風飄蕩,若是死盯著那根草繩,好像能看到一具死尸在繩上飄蕩。 “陳先生,這就是張二麻子老娘吊死的地方。” “尸體呢?” “村長找了幾個膽子大的年輕人,將她的尸體收斂了,只是他兒子和媳婦一直不認,現在停在他家屋子里,遲遲沒有下葬。” “村里老人都說,他們夫妻倆啊,是得罪了水龍王,被龍王收了神魄,現在請蝦兵蟹將附了他倆的體,等什么時候撈夠了四十九具尸體,什么時候才能回過神。” 錢鐵匠一聲嗤笑。 “龍王會干這檔子丟人現眼的事?我看多半是邪祟故意作祟!” 十幾個漢子吶吶不言,作為漁民,出船打魚都要拜一拜水龍王求個心安,眼下麻煩不是求神能解決的,還得靠著這兩位門道中人才行。 柳樹旁,堆著一間半人高的小廟。 “這是不是你們祭拜的水龍王?” “是的,據老人所說,原本我們這不是叫張家村,而是叫張家廟,當時還有廟祝供奉龍王。” “只是現在時過境遷,沒人供奉龍王,只是我們漁民為了保個平安,沒事的時候都會上上香,祭拜一下。” 漢子中有老漁民還誠心拜首。 陳望打量著小廟,右面寫著保風調雨順祈愿張家平安,左面寫著佑五谷豐登禱告子孫滿堂,中間刻字被人給鑿的坑坑洼洼,已經看不清切。 廟里供奉著一尊石刻小人。 小人端坐在供臺上,懷中捧著一條大鯉魚,鯉魚口中還叼著一束麥穗,左右兩方各自放著一方小壇,上面插滿了尚未燃盡的香。 “這廟曾經供奉的是一位仙家。” “你是如何認出來的?” 錢鐵匠笑了笑,沒有說話,陳望見他裝作謎語人,沒有深究,跟著漢子們進了村子內。 “村長,請到了張大先生的外甥。” 一個漢子三言兩語將事情和村長說清,村長六十多歲,精神頭還不錯,但是身子骨有些弱,拄個拐棍。 村長咳嗽一聲,滿臉歉意道:“陳先生,讓您見笑了,如今村子出了禍事,還要陳先生您出手。” “村長,不用客氣,學了本事,若是作壁上觀,和那廟里泥塑的仙家神像有什么區別?” “先帶我去張二麻子家看看。” “好,不過場面有點惡心,還請二位先生做好心理準備。” 場面再惡心,難不成還能有劉老漢生啃耗子那樣惡心? 陳望不以為意,可進了院子,他發現自己高估了自己心理素質。 才到門口,一股刺鼻的魚腥味,讓人反胃。 蒼蠅扇動翅膀的嗡嗡聲,更暗示著院內非同凡響。 “兩位先生,請遮住口鼻。” 村長和幾個隨行村民,都拿衣袖遮住自己的鼻子。 聽人勸,吃飽飯。 陳望毫不猶豫遮住鼻子,推開張二麻子家門,一股黑潮席卷,嚇得他連連后退三四步才穩住身形。 “這是蒼蠅?” 村長苦笑道:“大概三天前,麻子老娘的尸首就招來大量蒼蠅,現在越聚越多,拿火燒拿煙熏,但這玩意不見少,越燒越多。” 整間院子蒼蠅飛舞,好不容易克服了惡心感,來到一間偏房,房間內的魚腥味濃稠到都要滴出了水。 捏住鼻子,怪味仍舊往腦門子里竄。 房間布置簡潔,只有一張木板。 張二麻子老娘的尸體擺在木板上,木板反了潮,長了霉菌,左右兩邊向下傾斜的角滴滴嗒嗒的水不停的流淌。 奇怪的是外面蒼蠅亂飛,屋里一只蒼蠅都沒有。 “陳先生,要不要看看尸體?” “必須得看,只有這樣才能確定作祟的是個什么玩意。” “好。” 村長兒子站在一旁,作為漁民,他水性極好,從進來開始一直憋著一股子氣,在掀開白布時,還是忍不住深呼吸幾次。 “有這么惡心?” 待白布一掀開,屋子里幾個大老爺們連忙轉過頭,生怕多看一眼就會折壽。 陳望看了一眼尸體,胃酸涌起,連忙捂住嘴巴,才讓自己沒吐出。 麻子老娘哪像是吊死的人? 才死七日,全身腫大呈現巨人觀,兩只眼睛不見瞳孔,眼白暴突,右邊半張臉連帶著一只耳朵被啃掉。 腦袋里面流淌著紅的白的,一堆黃褐色的固體在里面暢游。 “蓋上蓋上,趕緊蓋上。” 幾人快步離了院子,聞著周圍新鮮空氣,這才緩過勁來。 “不是說她是吊死的嗎?” “沒在水里泡半個月往上,絕對不會成巨人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