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后。 “徐兄息怒,我這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此事并非孟某有意不事先告知,而是事關慕容家,我也沒辦法啊…” 商隊的一個角落,孟管事皺巴巴著一張臉,苦笑著連連賠罪。 而徐進雙臂抱胸攬著自己的寶刀,冷眼看著他的解釋,直到聽到了“慕容家”,神色才有所松動。 他并非不講理的人,從找孟管事的這個時間點亦能看出。 是特意等商隊整理損失,安葬了陣亡的修士和武者,這才來找孟家討個說法。 而孟管事也說出了自身的難言之隱。 他確實沒想算計徐進二人,雖然要給山海樓一個面子,但其實孟家還真不缺一個氣血境后期的戰力。 不至于刻意隱瞞危險,把徐進拉入商隊來增強實力。 實在是…這次是南山城三大家族之一的慕容家,其中的一位公子突然登門。 這位公子聲稱有事需要秘密出行,故而選擇暗中加入孟家商隊,希望他們配合一下。 孟家只是一個中小家族,當然不敢得罪威勢赫赫的慕容家。 故而不敢聲張,順便也對徐進二人保密。 但其實… 慕容家其他什么都沒告訴他,孟管事也不知道有可能遇襲,更不知道那位公子,居然還隨身帶著神通境護衛。 所以說兩家這次都屬于是無妄之災,要怪只能怪慕容家了。 …… “唉,孟某現在才明白,這個慕容公子為何要秘密出行了,原來還真有危險,只是不知是家族內部的爭斗,還是另外兩大家族出的手…” 孟管事苦著臉說道。 本來他還以為是人家低調,沒想到居然真有人敢行刺慕容家的太子爺。 聽到這話。 徐進沒脾氣了,他知道慕容家的強大。 雖然山海樓有過之而無不及,但他只是山海樓的二等護衛,主子也只是山海樓的大管事之一。 徐進黑著臉轉身離去,而另一邊的陸青正在低頭思索,復盤第一次戰斗中做得不夠好的細節。 正在這時。 一道踟躕的腳步聲緩緩靠近。 陸青聞聲抬頭,看到這人不由一愣,心里微微有點尷尬。 他本想說“抱歉啊,孝恩兄弟,剛才忙著與妖蛇斗法,沒來得及顧得上你。” 結果,沒想到對方開口的第一句,就讓他神情再次一怔。 “陸兄,多謝你剛才的出手相助,這個恩情我記下了,日后必有所報!” 王孝恩一臉嚴肅,神色鄭重得仿佛這個承諾價值數千靈石。 他這番認真的態度,讓陸青知曉對方并非在開玩笑。 但還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出手相助了。 “剛才孟叔倒在我的身前,跟大蛇視線對上的那一刻,我險些以為這條命就要交代在這里了…” 王孝恩沒察覺不對,仍然自顧自帶著幾分哀傷地說道。 從他斷斷續續的口中,陸青大概聽懂了。 原來那條大蛇咬死的低階修士,正是孟家負責招人的修士之一。 他引薦了王孝恩加入商隊,不說有多照顧,至少也偶有關心。 更關鍵的是,在死之前對方剛好擋在了王孝恩的面前,等于間接替他擋下了妖蛇。 而在妖蛇咬死孟叔以后,在陸青的視角來看,對方是第一時間就轉頭看向了自己。 卻沒發現。 其實那條大蛇有瞥了不遠處的王孝恩一眼。 而陸青別說這個細節了,甚至連另一邊躲在馬車旁邊的王孝恩,這個人都沒發現。 主要當時是第一次面臨這突變,四周都是亂戰,而且他還是首次直觀感受到各種氣機的玄妙。 神通境的威壓在天空中盤旋,各種法術波動從周圍傳來,自己身上涌現的氣血境氣機,被蛇妖投射來的目光鎖定。 這種新奇的感觀觸動,難以言喻。 因為自從他覺醒氣韻以后,相當于多了一種“感知氣機”的器官,而這個器官在剛才迎來了爆炸般的體驗。 所以陸青其實是既緊張又激動,根本別空管別人,亦無余力察覺一些戰場的細節。 陸青本想解釋。 但王孝恩說完卻直接抱拳轉身離去,不給他過多的言語機會。 只因少年郎難堪的復雜心理。 或許是兩家母親攀比的緣故,他暗自將陸青視為自己要超越的對象,當然不愿跟對方閑聊太多。 陸青現在是準修行者,擁有自己無法比擬的戰力,還剛救了自己一命。 目前來看,他明顯是處于下位者的處境。 相處太多只會傷害自己的自尊心,還不如記下這個恩情,化為動力讓自己加倍努力,才更適合他驕傲又自卑的心態。 而陸青盡管不知。 但至少感覺到了對方復雜的心情,也就沒有再多說什么。 反正他沒太把這事放心上,對方只是記憶中的“發小”。 實則在他覺醒前世記憶后,就開始努力改變自己的處境,跟父母爭取修煉的機會,然后拜入威遠武館刻苦修煉。 其間兩人的交流已然不多。 他悶頭走在自己的前進之路上,根本沒把王孝恩此人太放在心上,亦不太在意對方的攀比或報答。 …… 王孝恩剛走。 陸青就跟好奇來詢問的道袍少年,閑聊了起來。 他沒有回答對方的好奇,亦沒談論王孝恩此人,只是轉而問起道袍少年的事情。 從后者口中。 他終于得知對方名叫“張九爻”,家傳魂修的傳承,近期才來到南山城定居。 之所以跟隨商隊出城,跟他的動機是一樣,為了參加玄陰谷的考核。 正當二人閑聊之時。 徐進走了過來,低聲說了遇襲的原因,并提到了慕容家。 話音剛落,一道灰衣身影緩緩靠了過來。 “打擾了,二位公子,我家少爺有請…” 一位臉上掛著公式化微笑的灰衣仆人,彎著腰表示恭敬,作揖的禮儀非常標準。 看著此人的到來,陸青二人盡皆訝然,忍不住問道: “不知你家少爺是?” “乾坤慕容,慕容家當代十三子慕容玄,便是我家少爺了。” 灰衣仆人笑瞇瞇地和善回答,然而語氣卻有一種難以掩蓋的自傲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