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日落西山,建筑群間暗了下來。 兩道人影在黑色高墻間快步前行,男子被拉著胳膊拖拽,女子則面如霜雪大步如風,遠看去就好似暴龍媳婦,往家里拖著在外鬼混的男人。 葉行歌跟在背后小跑,光看氣態,就知道洛大美人真生氣了,眼神有些無辜: “洛姐姐別生氣,我以為你授意三天來著…” 撲通~ 話沒說完,葉行歌就發現天旋地轉,整個人被一陣橫風裹挾,壓在了青灰高墻之上。 洛玄青白皙手掌抓住衣襟,國色天香的臉頰微微抬起,幾乎湊到葉行歌臉上,一雙狐貍眼兇巴巴,豎起三根手指,銀牙緊咬吐出幾個字: “單槍匹馬抓三個通緝犯,我能示意三天?我讓你說三個月!” “啊?” 葉行歌微微抬手: “三個月也太長了,我就是正常看客棧,也不止打死三人…” “那你也不能說三天!這像話嗎?” 洛玄青衣襟起伏,但想到葉行歌胸口傷沒完全好,又不動聲色把手肘放松,但眼神沒變: “你自己說現在怎么辦?考核就是考核,你只能單獨行動,巡察司會暗中監考,我幫扶成績直接作廢,你過不了就是布衣郎,得熬兩年才能轉正…” 葉行歌知道洛大美人是絞盡腦汁給他謀好處,此時和顏悅色道: “別生氣別生氣,我常年在縣上抓賊,有把握,就算沒達成,我大不了從底層開始爬,反正年輕,多點基層經驗,往后也有好處…” 洛玄青暗暗咬牙:“那死太監就是故意刁難你!你說半個月,大不了按流程走,沒完成也不算憋屈。現在自己把難度翻五倍,不正合他意?” 葉行歌攤開手: “那反過來,我要完成了,不得把他臉抽爛?洛大人也揚眉吐氣,年輕人嘛,不氣盛叫什么年輕人?” “…” 洛玄青眼神動了動,覺得若真是如此,那她怕是能爽的齁起來… 但這就不可能! 洛玄青琢磨一瞬,就把手松開,繼續往外走: “你說的好聽,但這怎么完成?通緝犯一般不敢來雍州府,你得出去找,趕路往返都得四五天…” 葉行歌覺得這是個問題: “驛站日行一千夜八百,洛大人能不能讓我借用?這不算犯規吧?” “考核是考辦事能力,趕路之法不屬于考核項目,可以用,咱們趕快回去謀劃下怎么抓人…” 洛玄青說話間,就回頭呼喚: “妞妞?” “喵~” 大黑貓連忙拐角鉆了出來,虎虎生威跟在了兩人后面… … 與此同時,五層高樓頂端。 張執清和顏老夫子,都站在窗口處,望著從高墻之間快步走過的兩人。 顏老夫子眉頭緊鎖道: “確實年輕氣盛,不過這考核,難比登天。” 張執清單手負后撫須輕笑,眉宇間全是金館長般的意氣風發: “大龍被屠,尚有一線翻盤之機,這點考核,算不得什么。” “呸——” 顏老夫子吹胡子瞪眼,拂袖而去。 張執清抬手點了點背影,對著吳義道: “看吧,輸不起。” “呃…” 義,不敢多言。 ----- 轟隆隆~ 晚霞過后,天色漸暗。 天邊響起滾滾悶雷,繼而淅淅瀝瀝的雨珠,散落在千街萬巷之間,隨處可見行人倉促奔走躲避雨勢,亦有商販手忙腳亂收拾著攤子。 葉行歌懷里抱著十幾斤的大胖貓,用手遮擋忽如其來的暴雨,一路跑過石橋,來到巷中一戶宅子外,略微打量白墻青瓦與門鼓石: “這是洛姐姐家?家里幾口人呀?” 洛玄青沒有坐轎子,帶著葉行歌跑回來,發髻上也沾了幾點雨珠,此時打開銅鎖: “就我一個,你想住這兒?” 葉行歌有點想,但他恐怕得和大漂亮同居,三人湊一塊,他怕是有點危險: “我家在青龍坊那邊盤了個客棧,我以后住那邊就行了。” 洛玄青也是開玩笑,真讓住,葉行歌就變成面首了,此時示意遠處: “在觀天閣當值,得十二個時辰待命,你若當上武官,就不用住衙門的大通鋪,可以在桃花巷挑個宅子,那都是安家的產業,觀天閣付租子,吃飯也能讓觀天閣食堂送來。” “是嗎?” 葉行歌覺得觀天閣待遇還真不錯,包吃包住。 如此交談間,黑漆大門打開,內部寬敞小院也映入眼簾。 兩進宅院頗為寬大,前院種著些許青竹,環境雅致,過了中間穿堂門,就是后院,方方正正素潔干凈。 葉行歌跟著走過穿堂門,懷里躲雨的大黑貓,就自己跳下來,跑到了側廂的房間里,蹲在了貓爬架上。 而西廂當是洗浴室,屋檐下還掛著兩件衣裙,以及繡著白鶴的青色肚兜及… 颯—— 葉行歌剛轉眼望過去,就發現眼前橫風掃過雨幕。 繼而洛大美人就已經到了主屋門前,氣態如常推門進屋,而掛在屋檐下的肚兜小褲,已經不見了蹤跡。 葉行歌見狀一愣,夸贊道: “洛姐姐好身手!不過姑娘家的房間,我就不進去了吧?現在天色還早,我去城里轉轉…” 洛玄青進入睡房打開衣柜,把東西放進去,又來到東側的書房,在書架上尋找: “時間倉促,你本來就得馬上出去,我先幫你把傷勢處理一下,給你準備東西。” 葉行歌見此也沒客氣,來到書房坐在貴妃榻上,左右查看,可見書架上全是書籍、小箱子、酒壺,墻壁上還掛著一幅畫。 畫像是青裙仕女圖,衣帶飄飄宛若腳踏云波的仙子,腰臀比例分毫不差,衣襟也頗具質感。 栩栩如生的五官,甚至能感覺出洛大美人身上那股冷媚兼具的特別氣質,連腳邊的大胖貓,都活靈活現。 而畫像落款是個‘酒葫蘆’,也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葉行歌見此本想詢問,結果轉眼看去,又是一愣。 借著燭臺的光線,可見洛大美人提著小藥箱走來,昏暗小房間,輔以起伏有致的腰身曲線,和準備上鐘的那個什么似得… ? 葉行歌眨了眨眼睛,把目光移開,沒話找話道: “對了。剛在觀天閣,我還看到了安陽君和沈大小姐。” 洛玄青拿著小藥箱來到跟前,取了個圓凳坐下,把葉行歌摁倒: “月瑤平時就住在安陽君府上,遇上不奇怪,以后見到要多招呼,想早日身居高位,這倆說話比我管用。話說你不認識月瑤?” 葉行歌自覺解開了外袍,露出半個胸膛: “我應該認識嗎?” 洛玄青見葉行歌疑惑,估摸是沈松年在縣上當官太低調了,沒和葉行歌說過通天背景,解釋道: “青溪縣令沈松年是張公的學生,后來娶了張家的小姐,月瑤就是其閨女,只不過縣上無聊,才從小住在觀天閣這邊。” “是嗎?” 葉行歌以前見沈縣令好多年沒調動,猜到其背后有點說法,但確實沒想到關系這么硬。 此事若為真的話,那以他和沈縣令的關系,當天不說把張青打死,就算把阮金玉打死,沈縣令估摸都能把他保下來… 所以這還是個大靠山… 而沈大小姐作為沈縣令的閨女,往后自然也得多關照一下… 兩人如此閑聊幾句后,洛玄青把繃帶解開,借著燈光檢查傷口情況,見在丹藥作用下已經基本愈合,放心了不少,詢問道: “你當前什么打算?” 葉行歌打算是出去急頭白臉一通爆殺,再回來交差,但不好這么說: “嗯…今天雨大,我先在城里轉轉,沒收獲,明天就走驛站,去外面找,三天怎么也得有點收獲。” “唉~” 洛玄青想了一路,都想不通三天怎么過考核,此時蹙眉道: “我也是考官,礙于考核規矩,不能跟著你、不能提供情報,只能給你丹藥、令牌助陣,你把護腕取下來,我把歸流佩先給你用…” 葉行歌見此一愣,連忙擺手: “我這個水平,對手都是外家糙漢,就遇不上內家宗師,真遇上了,減七成內勁我照樣是死,戴著和沒帶一樣,還是遮天臂實用一些,至少能防刀斧加身。” 洛玄青琢磨了下,覺得也有道理,輕嘆道: “可惜不能一起帶,明天我去衙門給你拿一件鎖甲,這樣你基本能做到刀劍難傷,但還是要當心…” 葉行歌感覺到了洛大美人的擔憂,想了想又詢問: “歸流佩和遮天臂,為啥要把護腕取下來?” 洛玄青見葉行歌還不清楚名兵門道,解釋道: “名兵誰都能用,不挑主子,存量也很多,但并非沒限制。五行知道吧?金木水火土,歸流佩主守護,屬土;遮天臂同樣主守護,也屬土。 “如果兩個一起攜帶,后入手的名兵,必然無法起效,只能當白板。想替換,得把兩個都丟地上,再先撿起其中一件兒…” 葉行歌還是頭一次知道這個,訝然道: “還有這說法?” 洛玄青微微聳肩:“若非如此,江湖上誰還習武?九華山傳承千年,攢了一武庫名兵,你再練十輩子,都不可能是對手。當然,神兵不受限制!” “哦…” 葉行歌微微頷首,又多了解到了神兵的價值——可以額外多帶一件神級裝備。 但也同時了解到‘遮天臂’的短板——會卡掉‘五行之土’的格子,基本和頂級防具無緣。 怪不得不怎么值錢… 但不得不說,護腕也確實防御力過硬,他敢取下來,可能馬上就死… 兩人如此閑談,很快洛大美人已經把胸口傷藥換好,又讓他坐起來包扎。 傷在左肋,為固定必須環著胸口包扎,洛大美人就如同無情女護士,也沒什么異色,雙手穿過肋下繞到背后。 但葉行歌挺健壯,這么搞就是臉頰交錯,被虛抱住了,赤裸胸膛甚至能感覺到瓜瓜的溫度,但又沒接觸上。 呼呼~ 輕柔呼吸吹拂耳畔,暗蘭幽香縈繞鼻尖。 葉行歌眨了眨眸子,目光下意識順著肩背往下瞄,可見腰背曲線柔滑,三尺一的大青桃,確實比肩膀寬… 結果剛掃幾眼,胸口就是猛然一緊: “嘶~!” 葉行歌倒抽一口涼氣。 洛玄青距離把控極好,肢體沒有任何接觸,此刻用力一拉繃帶,眼神微冷: “好看嗎?” 我草?! 葉行歌本就被勒得夠嗆,一句話下來差點岔氣,連忙輕拍胳膊: “好看好看…嘶~…不是,我就隨便看看…” 洛玄青冰山女上司的神色沒變,但臉頰還是多了點若有若無的暈紅,起身拍了拍手,眼神居高臨下: “膽子挺肥,迫在眉睫,還敢三心二意冒犯上司…要事在身,本官先不罰你,但你夸下海口,若是一無所獲,讓本官失了顏面…” 洛玄青右手翻出一把竹青色飛刀,目光順著胸肌下移: “后果你自己清楚。” 葉行歌某處一寒,迅速把袍子合上: “明白,我盡力。” “哼…” 洛玄青轉身走向書架,拿來兩個小藥瓶和腰牌: “腰牌可以借用驛站、進入各地衙門案庫查閱案卷,但你不能以此調用衙門人手。這兩瓶丹藥,一個是鎮痛愈傷保命,一個是恢復氣力,但短時間只能吃一顆…” 葉行歌接過兩個藥瓶查看,覺得恐怕不便宜,認真收好: “時間不早,我先出去打探,洛姐姐早點休息,不用給我留門。” 洛玄青都被這俏皮話弄無語了,皺眉道: “計時已經開始,你出了門還想回來?門本官給你留著,床也暖好,你今晚要是有本事抓住一個,那偷偷爬上床,我都當你小子本事大。” 這話明顯不相信葉行歌有收獲,說的反話。 葉行歌能聽出來,但也沒多說,起身道: “行,我去試試,我抓賊寇真在行,好幾年工作經驗了…” “?” 洛玄青想到葉行歌的履歷,察覺話似乎說大了,但京城又不是外縣,她也不信邪,轉身取來油紙傘、佩刀等物件,丟給葉行歌: “去吧去吧,你有本事就待會給本官個驚喜。” 說罷就走向了浴室。 隨著浴室燈火點燃,窗紙上出現女子的曼妙倒影,雙手高舉解開頭發。 窸窸窣窣… 葉行歌沒完成任務,自然不好盯著看,當下并未多說,拿起油紙傘和黑布包裹的佩刀,快步出了門。 踏踏踏… 咔噠~ 不久后,關門聲從前院響起。 長發披肩的洛玄青,又從屋里走了出來,舉目往外打量。 而國色天香的臉頰,也沒了方才的散漫,多了一絲憂色。 畢竟三天時間,就不可能完成目標。 葉行歌這小子又太虎,完全不怕死,萬一為了完成目標冒進,折在了外面… 洛玄青有點擔心出事,想回屋換上夜行衣,偷偷跟在后面看看。 但觀天閣自有調理,考核開始,各司都會監察,只要發現她尾隨,那葉行歌本來能算數的成績,都可能因為存疑導致作廢。 這小子確實有點本事,去外面不好說,但在京城內部找通緝犯,還有考官跟在后面核實,怎么都不可能出大事… 為此遲疑一瞬,洛玄青決定還是先按兵不動,觀察一晚情況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