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飯飽,太陽也掛在了頭頂上。 正值五月酷暑,大中午街上難見行人,連肉鋪養的阿黃,都趴在街邊屋檐下吐著舌頭哈氣。 不過發現一襲灰袍的年輕人走過來后,大黃狗就連忙起身立正行注目禮,一個眼神望過來,就夾著尾巴鉆進了巷子。 葉行歌見狀搖頭一笑,自然也沒和小時候一樣追著打,沿途和街坊打了兩聲招呼后,就回到了客棧大堂,和平日一樣擦灰整理,同時掃了眼酒柜上‘風塵俠隱’的字畫。 這四個字,是他二叔葉孤城所寫! 記得當年剛記事,他聽到二叔這名字,還震驚了好久,各種觀察,覺得二叔肯定是隱世豪俠。 但可惜最后發現,二叔除開喜歡凹造型,其他哪方面都不像個大俠,特別是他從小習武,和二叔對練,只要一輸,二叔馬上就會化身金館長: “啊哈哈哈哈哈~~~~” 那把他給氣的,可以說這身本事,有一半都是被二叔嘲笑出來的! “唉…” 葉行歌想起這些往事,不由搖頭一笑,正如此忙活間,忽然聽到門外傳來奔跑腳步: 踏踏踏… 回頭看去,可見本來在四處巡查盯防的繡衣郎,齊刷刷往東城門跑去。 葉行歌見此略顯疑惑,來到門前查看,卻見一頂官轎迎面而來,陳玄策跟在轎子側面。 而消失一早上的洛大美人,挑起了轎簾,露出動人臉頰與貓貓頭,招呼道: “葉行歌,去收拾下東西,我帶你入京受賞。” “嗯?” 葉行歌放下抹布,來到轎子跟前,疑惑道: “這是準備收隊了?” 陳玄策在旁邊解釋: “剛才大人去觀天閣復命,阮金玉那邊收到線報,說滿堂紅昨晚在望南渡現了身,應當是前天就走了,這沒封城的必要了。” “是嗎?” 葉行歌有點疑惑,而已經上樓的大漂亮,此刻在耳邊低語: “應該是山河會的人得知我被困,放假消息幫我解圍。” 葉行歌心頭恍然,詢問道: “那咱們要不要去追?” 洛玄青其實很想去追,畢竟滿堂紅跑了,她中的‘乾絲鎖脈’就沒人解了。 但聽見過這話,還是搖頭一嘆: “望南渡在江東,后周的地盤,怎么追?打道回府吧,你的功勞夠交差了。” “哦。” 葉行歌見此松了口氣,回頭看向客棧: “現在就走?” 洛玄青詢問:“你還有事?哦對了,樓上還住了個嬸子,好像也過河,去請下來,一起走吧。” “啊?” 葉行歌暗暗一個趔趄,剛松的一口氣,全給倒抽了回去: “這怕不太合適,這嬸子婦道人家,衙門上去請人,肯定把人嚇到。客棧里有伙計,我也沒啥收拾的,剛好進京和爹娘打聲招呼,直接出發吧。” 說話間,葉行歌就和客棧伙計打了聲招呼。 因為葉行歌以前經常跟著衙門出門辦事,動不動好幾天,這種情況很常見,伙計也是習以為常。 洛玄青招了招手: “上來吧,你有傷在身,騎馬不合適,馬讓他們牽著就行了。” 葉行歌左右打量諸多繡衣郎: “這不合適吧?我也沒什么傷…” 陳玄策則是拍了拍肩膀: “洛大人不介意,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這次沒你出力,我們都沒臉回去交差。” 葉行歌為了早點把洛大美人拉走,想想也不客氣了,進入了轎子。 官轎內部沒有阮金玉的敞篷步輦那么寬,不過也不算小,坐兩個人剛好。 洛玄青臀兒往旁邊挪了些讓出位置,吩咐手下把馬匹取來后,放下轎簾,轉眼打量葉行歌: “昨晚的事兒考慮得怎么樣?” 葉行歌還沒劫緣刀的確切情報,想想回應: “洛大人看得上我,我自然不能辜負好意,先去看看,若是不適應辭掉職務,大人別怪我就好。” 洛玄青覺得大人來大人去有點生分,朝外面瞄了下,又低聲道: “本官是理刑司鎮察使,往后是你頂頭上司,私下做什么我不管,但公開場合要稱大人,膽敢冒犯,按律杖刑五十,明白嗎?” 嗯? 葉行歌尋思自己也沒冒犯。 而紅玉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跟著男人進京了,暗暗聽著墻根,插話道: “這騷蹄子意思是,私下可以隨便冒犯,公開不行。” 哦… 葉行歌恍然大悟,點了點頭: “謝洛姐姐賞識。” “哼~” 洛玄青這才滿意,又擺出冰山女上司的模樣: “閑著就學功法,過兩天本官親自考核,要是沒長進,后果你可不好消受。” 葉行歌也不好在轎子里撩騷,當下從懷里取出《八極穿罡勁》翻閱。 雖然是外門功法,但為了吸引弟子拜師學藝,其說明書倒是挺高大上。 葉行歌經過兩天翻閱,可見上面寫著《八極穿罡勁》練到最后,就成了八柱堂話事人尉遲靖南的《開天合炁》。 其中‘開天’是指破開先天體魄壁壘,‘合炁’為借天地之力重塑筋骨,從而肉身成圣什么的。 雖然寫得十分牛逼,但冊子上的真東西就是‘開門八極’,還是外門的,他基礎打的好,都快學會了,確實也沒啥看頭… --- 青溪縣位于河西,過了雍河,就到了京城附近,距離其實比到臨陽縣還近些。 葉行歌跟著隊伍,抵達碼頭后就上了官船渡河,而后再度前行,長寬近二十里的巍峨雄城,就出現在了視野之中。 雍京本來有一百零八座坊市,前朝拆除了坊墻轉為街市,不過大部分地名還是沿襲舊時稱呼。 作為帝都,京城確實氣派,中軸線直通皇城,街道縱橫交錯,把建筑群切成了豆腐塊,看起來大氣磅礴。 葉行歌以前也來京城不多,不過上個月,爹娘在外城的青龍街,盤下了一家客棧,目前爹娘二叔都在那邊忙活,也不清楚聽沒聽到青溪那邊的消息。 葉行歌坐在洛大美人轎子里,因為洛大美人化身‘美女家教’,在旁邊盯著他看書,也不好離隊去客棧看看,當下只是繼續查看功法,如此不知走了多久后,轎子停了下來。 葉行歌下了轎子舉目打量,可見所處之地是應天坊的大街上。 街道兩旁有些許鋪面,但人不是很多,而中心位置就是兩丈高的青磚圍墻,中間立有雕梁畫棟的門廊,上書‘觀天閣’三字,字跡筆鋒凌厲,給人一種劍指眉心的壓迫感。 門廊后方則是步道和兩側的值房,有不少繡衣郎進出,越過建筑屋脊,遠處有一棟五層高樓,四角掛著風鈴,屋頂為琉璃瓦,看起來莊重肅穆。 葉行歌小時候聽說觀天閣,本以為是‘錦衣衛、東廠’類似的皇帝耳目。 但后來發現并非如此,‘觀天令’這職位,是這世道獨有的,其正常都被冊授‘太保’,位列三師,職責是護佑君主、匡扶社稷。 三師享有開府之權,可以自募僚屬,為此就有了觀天閣,觀天令是府主。 其內人員都由觀天令自行選拔、任免,只需事后向朝廷報備。 雖然自幼聽聞,但葉行歌還是第一次來,此時隨著諸多繡衣郎進入大門,洛大美人走在最前,衙內行走的繡衣郎和小吏,見狀都是靠邊行禮。 待到走出一截,洛玄青才抬手: “散了吧,葉行歌,你跟我來。” “是!” 陳玄策等人當即拱手領命退去。 葉行歌稍微整理了下衣袍,跟在后面四處查看: “觀天閣這么大?” 洛玄青走上游廊,朝著中心高樓行去,沿途介紹: “觀天閣下設理刑、靖安、巡察、樞密四司,衙門在東南西北,我的地盤在東邊,以后別走錯了。觀天閣在正中間,是觀天令、觀天丞辦公之所…” 葉行歌對觀天令確實有點好奇。 畢竟觀天令張執清,位列一甲榜眼,還是出自東陽張氏的儒家大佬,且掌控‘智兵·無謀弓’,屬于正兒八經的陸地神仙。 也不知道待會能不能見到… 葉行歌聆聽片刻后,又詢問道: “觀天令拿著‘智兵’,是不是得智謀無雙?” 洛玄青放慢腳步,柔聲講解: “神兵之中,道佛識心性,儒家看言行。儒家之智,是‘明善惡、辨是非、知榮辱’,并知行合一,不是大聰明。這些說起來有點麻煩,觀天閣有書庫,你有時間去翻翻就知道了。” “哦…” 葉行歌也沒多問,跟著一路往前行走,很快抵達了五層高樓附近。 洛玄青在門廊前止步,轉頭道: “我去給你請功,可能要點時間,你先在這轉轉,但別跑遠了,有人盤問你就說跟本官來的。” “行。” 葉行歌頷首目送,等洛大美人踏上白石臺階進入高樓后,才舉目環視。 落日西斜,衙門內又全是高墻,以至于過道中光線較暗,原本的青灰墻壁,都慢慢化為了黑青色。 地面鋪就的青磚,在常年踩踏下也微微泛黑,但一塵不染,過道門廊外都有腰懸佩刀的繡衣郎站崗,整體莊嚴肅穆卻又鴉雀無聲,身處其中確實有點壓抑。 葉行歌也不好杵在門口,便順著過道緩步行走打發時間,結果走到一條岔路之時,卻見深巷之中空空蕩蕩,有幾道門但并無守衛。 ? 葉行歌見這里沒人,就走進了巷子,本來想取出黃條條聯系大漂亮,但走出一截,卻發現中心有個大門,門上掛著牌子,寫有‘武備司’三字。 “武備司?” 葉行歌仔細回憶,不記得觀天閣還有這么個衙門,且洛大美人剛才也沒說,心頭估摸可能是后勤部門,就探頭看了眼。 結果當場就看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