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夜風拂過麥田,三具尸體躺在其中,原野重歸死寂。 紅玉拉著手站在田野中,桃花美眸掃過幾乎全部一擊致命的尸體,眼底已經沒了前日的懷疑或嫌棄。 常言實戰見真章。 武道之上,功力只是基礎功底,經驗、意識、策略等不行,哪怕裝備再好功力再高,都有可能被高手秀死,但意識策略等實力,肉眼看不出來。 而葉行歌這一戰,很明確地展現了,他為什么會被師父看中,甚至師父還讓她考慮下此子。 其功力不算太高,但苦練十余年,距離金榜三甲也確實不算遠了,且技巧、思路幾乎無暇,膽識魄力更是遠強于常人。 紅玉方才已經提醒過,風險過大可以再想辦法,但此子‘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有自己的判斷,根本沒采納。 且后續的行為,謀而后動不急不躁,任何口頭刺激或肢體阻礙,都沒能撼動分毫,此景落在楊屠燕等人眼里,就是一堵會動的城墻,若是同境相搏,在她眼里恐怕也一樣! 所以此子是有資格和她處朋友的。 不過以葉行歌的背景履歷,按理說不可能練出這種堪比百戰悍將的戰斗素質。 紅玉思考了下,轉頭看向渾身是血的年輕小子,桃花美眸罕見多了一抹‘長姐如母’的關懷: “如何?撐不撐得住?” 葉行歌還在思考楊屠燕的話,聞聲看向身邊的大漂亮,略微攤手: “剛才撐得住,你再出來凹造型,我就該撐不住了。” 紅玉維持顯形,內力消耗猶如榨汁機,且耗的是葉行歌的內力,對此無奈道: “我幫你檢查下,以免痕跡露餡。你這身手不太對勁,青溪縣位于京郊,幾乎沒被戰火殃及,你家人皆在,也沒經歷什么劫難,你怎么能把功夫練到如此地步?” 葉行歌練出當前的功底,原因挺多,有爹娘二叔鼎力支持、沈縣令給歷練機會等等,但最關鍵的一點是: 他三歲就明白什么叫‘社會險惡、亂世命如草芥、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 所以起跑線比其他武夫早很多,且主觀能動性無人能及! 但這種天賦,確實不太好解釋,面對大漂亮的詢問,葉行歌只是道: “算命的說我天殺星降世,此生注定風波不斷、一將功成萬骨枯。我懂事也確實比較早,可能是天賦異稟。” 天賦異稟… 紅玉略微琢磨,覺得當前也只能如此解釋了。 而葉行歌想到楊屠燕臨死前的話,又問道: “話說是云女俠選中我,還是神兵選中我?我覺得楊屠燕這將死之言,也不無道理…” 紅玉知道是師父選中了此子,但并不清楚為什么把此子當兒子寵,對此只是回應: “神兵選中你,家師才讓我過來,看看你有沒有培養的價值。至于天下大勢,你差得遠,先把名聲打出來再說吧。” “哦…” 葉行歌微微頷首,又湊近幾分詢問: “那我有沒有培養價值?” “?” 這不廢話… 但要是大加贊譽,就是認可了相親對象,接下來就該三媒六聘見公婆了… 眼見葉行歌眼神還有點顯擺,紅玉輕哼了聲: “還行,可以晉升為山河會高級嘍啰了,想當山河會贅婿,還得繼續考察。痕跡沒大問題,放火燒一下,官府看不出異樣。” 沙沙~ 說完身形消散,化為了手中長鞭。 葉行歌見此搖頭一笑,也沒再說什么,半蹲下來,取下胳膊上的護腕,又用刀砍掉了兩顆頭顱,從懷里取出火折子,點燃了麥田。 呼呼~~ 噼里啪啦~ 大火與濃煙在麥田間沖天而起,照亮了百丈原野。 葉行歌起身戴上護腕,心里也踏實不少,提著兩個人頭與官刀匕首,往臨陽方向行去。 嚓、嚓、嚓… 長時間激烈運動,消耗確實極大,如此走出不遠,步伐還產生了幾分虛浮。 但好在夜間燃起如此烈火,方圓數十里都能看見火光,不過多時,平原盡頭就出現了些許人跡… ----- 另一側,臨陽城內。 煙火接連升騰而起,把偌大縣城照得如同白晝。 三百余名繡衣郎,乃至大隊官差軍卒,散布于街巷之間,搜查鋪面民舍。 洛玄青雙臂環抱佩刀,站在縣城最高的酒樓上方,裙擺隨風輕舞,目光掃視下方街市,冷冽如霜。 阮金玉披著黑色錦袍,雙手負后望著另一側,也頗為專注。 觀天閣四大統領,皆為金榜前百的梟雄,通常一人出馬,就能屠幫滅寨,兩人同時下場,幾乎就是一甲之下橫著走。 但安語柔作為后周的暗樁,所有本事都點在隱匿之上。 洛玄青還被滿堂紅的‘乾絲鎖脈’封住督脈,只剩不到一成的功力,確實有點吃力,剛才追出去不過半條街,就失去了目標蹤跡。 此刻縣城化為白晝,三百多號繡衣郎把街巷鎖死,依然沒任何行蹤,阮金玉眉頭緊鎖詢問: “洛統領確定剛才看到了人?” “你懷疑本官眼力?” 阮金玉作為平級的同僚,對洛玄青的實力背景很是忌憚,但也不至于低聲下氣,回應道: “這可說不準。張順遠書房里,擺著那么大一罐臨陽毛尖,理刑司的人都沒發現,也難怪只能做些‘只殺不判’的粗活。” “?” 洛玄青眉頭一皺:“臨陽毛尖又不是什么稀罕物,能當線索?” “三月份的新茶,出自臨陽范記茶樓,但錢莊賬本上沒有收支記錄,張順遠近一月也沒公開來臨陽走動。” “…” 洛玄青覺得這說法挺專業,但臨陽毛尖幾十文錢一罐,雍州到處都有行商兜售,單靠這個就鎖定下線在臨陽,怕是有點牽強了… 而阮金玉沉默一瞬,又補充道: “本官其實就是過來碰個運氣,沒想到洛統領真聞風而來。這擅離職守寸功未立,若還放跑了滿堂紅…” “?” 洛玄青眼角一抽,是真想把這死太監砍了。 但巡查司負責糾察考公,她沒露面還好,這一露面,又啥也沒干成,擅離職守帽子已經扣死了,此刻也沒反駁,只是道: “賊子肯定在城中,只要你不出疏忽,此人就跑不了…” 而正在交談之時,洛玄青余光意外發現,縣城西邊出現了火光。 火光在平原盡頭,遠看去只是個小點,但夜間極為明顯。 洛玄青暗暗皺眉,本想派人過去看看,但轉念一想,又發現葉行歌好一會不見蹤影了。 葉行歌辦事相當積極,她以為此子也在跟著差役搜查,就低頭在街巷間尋找,但找了半天也不見人影。 此子人呢? 洛玄青滿心疑惑,又看向城外火光,心頭察覺不妙,當即腳尖輕點越高縣城屋脊,不過眨眼間,就到了城墻上。 而發現麥田著火,此時也有附近鄉鎮的百姓,朝著起火點跑去,還有折返之人呼喚: “殺人啦,快叫官差…” … 洛玄青見狀,知道出事了,當即飛身落在了城外,足尖輕點麥穗,整個人宛若飄過原野,不過頃刻間已經奔行數里。 眼前的火光,也開始變大,化為了綿延十余畝地的火圈,把前方變為了煙霧繚繞的赤紅。 而火光之中,明顯有個黑色小點,徒步跨過齊膝深的麥田,朝著這邊行走。 因為火光下輪廓十分清晰,能看到對方戴著斗笠,左手提著佩刀,右手抓著兩個酒壇似的東西。 洛玄青當即飛身躍過數里麥田,落在對方幾十步外,而后眼神就是一震! 只見緩步走來的男人,胸口被鮮血染紅,胸口還綁著布條。 右手提著的東西也并非酒壇,而是兩個還在滴血的人頭! 鮮血染紅右側褲腿,整個人在火光映襯下,宛若剛從烈焰煉獄走出來的修羅惡鬼。 發現前面掉下來了個人,男子腳步微頓,還愣了下,而后就發出一聲: “我去,嚇我一跳…” “葉行歌?” 洛玄青瞧見剛還活蹦亂跳的死小子,轉眼變出來血人,眼底滿是震驚,在愣了一瞬后,才迅閃身近前查看: “你怎么回事…誒?” 話音未落,面前的斗笠年輕人,就倒了過來。 撲通~ 洛玄青不清楚傷口在哪兒,也不敢用力,迅速攤開雙臂,挺身把死沉的男人撐住,號脈、檢查衣袍。 發現只是皮肉損傷、體力透支,內腹氣脈并未受創,洛玄青才松了口氣,從腰間摸出一顆紅色丹藥; “張嘴!你怎么回事?” 葉行歌豁出命追殺半天,傷勢其實還好,主要是累,此時壓在溫香軟玉懷里,很想倒頭就睡。 但睡著后萬一衙門幫忙換衣裳,鞭子可能就暴露了。 為此葉行歌還是強撐精神站好,提起手里的兩個人頭: “厲害吧?楊屠燕,八柱堂諜子,全抓住了!我放火叫你們過來,結果等半天…” “啊?” 洛玄青聽見此言,眼神難以置信,但瞧見這身血跡,又恨不得錘這不要命的死小子幾下: “誰讓你自作主張一個人去抓人的?你可知這多兇險?” “唉,其實還好,血都是人家的,我就胸口挨了下,皮外傷罷了…” “你簡直是…” 洛玄青眼神頗為嚴厲,但心底卻滿是心疼,來回打量,確定沒有致命傷后,就接過人頭,摟住葉行歌飛身而起。 呼呼~ 葉行歌身形忽然騰空,強勁推背感襲來,下意識摟緊懷中人,發現在‘嚓嚓嚓~’草上飛,眼神訝然: “好輕功…” “你別說話,好好休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