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墻上的時鐘一分一秒地走著,仿佛敲在人心頭的警鐘。 克勞蒂亞被疾病折磨的臉已經是完全不正常的蒼白,黑眼圈倒是格外得濃重。 到這個時候,克勞蒂亞真的已經快死了。 在生命的倒計時還剩下最后幾分鐘的時候,克勞蒂亞臉上的笑容越來越蒼白。 “綺禮,你說,如果我現在自盡的話,我能讓你意識到什么嗎?” 克勞蒂亞牽強地說著話,到了這個時候,她已經開始有些上氣不接下氣,說起話十分困難。 “滴答,滴答。” 鐘表緩緩地從墻上跳動,仿佛催命符。 “你,不能讓我意識到什么,因為我已經明白了。” 言峰綺禮看著克勞蒂亞,依舊守在床邊:“就算你再怎么努力糾正我也沒用了。” “誒,你在哭誒,綺禮。”這是克勞蒂亞死前的最后一句話。 不用說,他當然沒有在哭,只是女人這么看待的而已。 黑色的烏云逐漸籠罩冬木市的上空,嘩啦啦的大雨和雷鳴在窗外不斷上演著。 大雨嘩啦啦地砸在玻璃窗上,配合著屋內的空調引擎的轟隆聲,讓一切都變得異常吵鬧。 言峰綺禮不發一語地離開房間。 克勞蒂亞最后還是死了,但是最終卻沒能死在他的手上。 她也沒有自盡,也沒有被殺。 她是因為絕癥的折磨而身體崩潰而死的。 換句話說,就是身體無法承受病痛的折磨,免疫系統全面崩潰,僅此而已。 從洋房的三樓走到一樓的路線很簡單,只需要穿過走廊,走過窗戶,最后進入樓梯,然后順著旋轉樓梯一路向下就可以。 但是言峰綺禮卻覺得,原本簡單且并不復雜的道路在這一刻顯得如此之長。 當他走到樓梯上第一個臺階的時候,仿佛已經過去了幾個世紀。 “呼......” 言峰綺禮吐出一口氣,白色的霧氣在空氣中浮現。 到了樓梯口后,腳步似乎就沉穩多了,他的速度也快了起來。 “噠,噠,噠。” 腳步聲過后,言峰綺禮走過樓梯,終于走到了一層。 最近的溫度有些太低了,他只覺得手腳發涼,冰冰冷冷的,寒氣從腳底板竄上腦門。 打開門,這一步比預想中要簡單很多。 門外,正站著一名眼熟的青年。 黑色的短發,璀璨的藍色眼睛,還有身上的那件白襯衫。 “Ciallo~(∠・ω<)⌒★,仙貝~剛才想我了嗎?嘿呀,幾秒不見,我真的想你死了。” 青年的聲音一如既往,有些欠揍,但是對于現在的言峰綺禮來說,倒是剛剛好。 他沉默不語,徑直走過青年身邊,向洋房外面走去。 不知道為什么,嘩啦啦的大雨越下越大。 言峰綺禮沒有打傘,就這么讓雨水打濕衣服。 魔力在胸膛中運轉,將衣服烘干,隨后雨水再次將衣服打濕,以此反復循環。 “知道嗎,言峰綺禮,其實你在雨中漫步的樣子一點都不帥,怎么說,有點像穿著黑色衛衣黑色口罩漫步雨中的神秘人物。” 青年自顧自撐起一把傘,只照住了自己,卻沒有給言峰綺禮打傘的意思。 他一邊尾隨在言峰綺禮身后,一邊侃侃而談。 一開始,他說的非常起勁,話嘮屬性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 但是隨著言峰綺禮走的路越來越遠,青年也開始慢慢地不說話了。 或許是因為言峰綺禮的行為變得極為古怪,青年也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 “踏,踏,踏。” 鞋子在雨水和泥坑中行走著,打濕了地面,發出踏踏踏的聲響。 言峰綺禮沒有具體計算過自己到底走了多長時間,但是想來應該有六個小時了。 “是七個小時五十六分鐘三十八秒,有一說一,你還是挺厲害的,能直接從冬木市一端走到另一端,徒步冠軍的稱號不發給你簡直是虧大了,這邊建議你去嘗試一下鰲太線。” 青年放下剛才掐著的秒表,抬頭看了看天空:“這雨怎么還沒停,現在雨天這么泛濫了嗎?閃電還挺多。” “不過,我一直有個問題,為什么天公劈閃電的時候只劈樹,而不劈人?” “我懂了,看來天公是個福瑞控,喜歡人外,不喜歡人。” 青年的胡言亂語,如果是換做以前的言峰綺禮肯定會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但是這一次,言峰綺禮卻一個字一個字的聽進去了。 他終于停下來腳步,站定身子。 青年也跟著停下腳步,打量了一下四周。 這里是河邊。 準確來說,這里是海邊。 其實說是河邊也沒問題,某種意義上來說,海也是大一點的河。 海面上,幾條魚被拍上沙灘,最終撲騰了幾下,最后徹底死去。 看著幾條魚的死去,言峰綺禮忽然大笑起來。 仿佛幾十年的憂愁和壓抑都付諸東流,再也回不來了。 陸恩莫名其妙地看著言峰綺禮,不知道后者想要干什么。 他想了一會兒,隨后恍然大悟: “言峰綺禮,魚是魚,人是人,草魚會導致魚口腔產生細菌,放回大自然中會危及生態環境。” “綺禮,我知道你這個人很變態,但是我不建議你堅強魚尸,這是很不道德的行為,魚很臟的。” 言峰綺禮仿佛對對陸恩的話充耳不聞。 魔力強化雙眼,他遙遙看向海平面上逐漸駛來的一艘巨船。 “看到了嗎?那艘船剛剛遭遇了海難,船上有三十七個人死了。” 言峰綺禮能做到用魔力強化雙眼,以此達到透視的效果,陸恩自然也可以。 “陸恩,我終于明白了,別人強加給我的東西永遠不是我真正喜歡,我喜歡的果然是死亡與殺虐啊!” 這是言峰綺禮第一次喊這個名字,因為中文中的四聲調法在外國并不常見,所以他念這個名字的時候,其實是把他當成“盧恩”來念的。 陸恩驚訝了一下,第一次見言峰綺禮這么沒大沒小。 但是他剛想開口,卻似乎是意識到了什么,用魔力也強化了雙眼,向遠處看去。 言峰綺禮說的還真沒錯。 在一陣又一陣的海浪之上,有一艘巨船緩緩駛來。 這艘船上鮮血四濺,死了很多人。 陸恩對海上知識了解的不多,他不是很喜歡坐船,所以對船上具體發生了什么災難,他也不是很清楚。 三枚冰錐飛射而出,插入甲板。 陸恩通過冰錐的坐標,成功近距離觀察了船上的情況。 巨船上,死人確實很多,活人也有不少,半死不活的人倒是也有。 陸恩不說二話,他踩上海面,冰霜從腳下蔓延而出,將剛才還較為洶涌的海浪壓制。 從海上走到巨船面前,陸恩走上甲板,進入船艙,終于找到了幾個半死不活的人。 船上的船員見到陸恩踏冰而來,施展奇跡,來不及驚訝,就昏了過去。 治療魔術甩下,將半死不活的人全部治療完畢。 又是暗示魔術甩出,幾個看見陸恩使用魔術的船員全部忘了陸恩來過的記憶。 當他們醒來之后,就會阿巴阿巴什么都不記得了。 “你做錯了,陸恩。” 言峰綺禮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甲板上。 他的眼中滿是失望。 “我本以為,你會是和我一樣享受愉悅的人,或許我們能成為知己,摯友。” 言峰綺禮眼中的失望更重:“不因道德而束縛自己,不因輿論而放棄自己,享受極致的愉悅,從別人的苦難中找尋希望。” “這些,不都是你教會我的嗎?” 言峰綺禮的失望很明顯,就算是瞎子都能看出來。 “不至于,遇到能幫的我還是要幫一下的。” 陸恩治療魔術使用完畢,對于他這種魔術師來說,多用幾個治療魔術真的不算什么。 雖然他自詡不算好人,更不配稱為圣人,但是他不至于見死不救。 除非是實在救不過來自身難保了,那他才會跑路。 “真是,太可惜了。” 言峰綺禮眼中的失望更盛:“殺虐,死亡,在我未覺醒之前,你一直從我身上不斷收獲愉悅。” “你看到我被你的話噎住的樣子,應該一直都能感到愉悅吧?” “真的,太可惜了,我原本以為你和我是一類人。” 陸恩搖搖頭:“有一說一,看到你吃癟的樣子確實很有樂子,但是無底線的樂子不是我想要的。” “我可以接受以他人的悲傷為食,但你的底線有點太低了。” “如果給你機會,你一定會讓更大的惡降臨,讓更多人死亡,只是你沒有大規模讓人死亡的力量罷了,對吧?” 言峰綺禮微微點頭,算是直接承認了。 “那就沒什么好說的了,我之前也以為你就算成為愉悅犯也能堅守本心呢,看來是我想多了。” 陸恩跳下甲板,重新回到海面上,腳下冰晶結霜,將海水凍住: “我承認你的霸之意志了,慢走不送,我記得你家水這個時候應該燒開了,記得回去關。” “…” 陸恩離開了。 獨留言峰綺禮一人站在甲板上,沉默不語。 云霧逐漸散開,大雨已然不下。 夕陽從天邊升了起來,將獨自走在冰面上的青年影子拉得越來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