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向之前自己和大師兄落腳的那間房屋,站在門口心懷忐忑地推開了門。 里面安安靜靜,霆銳師兄靜靜躺在床上,脖子上的猙獰傷口微微往外滲著血。 陳極松了一口氣,大師兄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剛松懈下來的一瞬間,霆銳師兄忽然睜開了雙眼,露出一雙空洞的眼窩。 “小師弟,你回來了啊?” 他的臉上泛起詭異的笑容,伸出手直直地朝著陳極眼眶處探去。 “大師兄以前幫了你那么多忙,你再幫大師兄一次如何?” 他想要自己的重瞳。 陳極腦袋忽然一陣劇痛,一大堆記憶涌上心頭。 原本只是文字描述出來的場景忽然具現成了真實的景象。 在道觀中六年的記憶、師父師兄們無微不至的呵護,以及當自己授箓之后遭遇的種種磨難。 難怪,難怪他站在村莊口時會覺得很熟悉,本來只是三四行文字一筆帶過的場景他卻已經反反復復走過了好幾次。 看著面前笑容詭異的師兄,陳極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出手,只能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在木門上。 陳極心頭閃過大師兄說過曾經羨慕自己的重瞳,難道他現在就要奪取自己的眼睛不成? 他的心中一陣哀痛,死去的母親淪為賊人用完就扔的工具,就連師兄那顆正道之心都已經被污染。 不,不對。 陳極搖晃著自己的腦袋,死死咬住牙關。 他的母親還好好地活著呢,每天上街買買菜打打麻將,法治社會很安全的,自己的母親怎么可能會死? 兩方世界的記憶在陳極腦子糾纏到一起,攪得他根本分不清游戲和現實。 那些后來居上的記憶實在太過真實,哪怕只有短短六年,但其中蘊含的東西卻遠超陳極二十來年無聊的人生。 他開始分不清自己是個大學畢業只能在便利店兼職的廢柴還是耀霆觀中的天才重瞳子,腦子里一片漿糊。 大師兄的手指離陳極渙散的眼睛越來越近,似乎馬上就要將他的眼珠挖出來。 “不管我是誰,”陳極注視著大師兄手指上的尸斑,眼神忽然清明了一瞬:“我都是陳極。” 他一咬牙,閉起眼一個頭槌砸向大師兄伸過來的手指。 “咔吧”一聲,兩根手指被陳極撞得以一種極為怪異的姿勢扭曲著。 霆銳師兄恍若未覺,伸出的手掌依舊呆板地朝著陳極靠近。 “小師弟,小師弟....” 他口中喃喃著,像是個打算索命的冤魂。 陳極深呼吸一口氣,和霆銳師兄那空洞的眼眶對上視線。 沒有像外面那些村民那樣雙眼流出奇怪的物質,也許大師兄還有救。 哪怕現在陳極分不清自己的記憶到底哪部分是真哪部分是假,但是有一點他可以確定,這第三試煉的破局關鍵恐怕就在自家師兄身上。 眼下的師兄像是失去了神智,除了有些瘆人以外似乎對陳極也造不成威脅。 畢竟自己都拿頭撞他了也不見師兄施展道法之類的手段,說明他現在應該只是按本能行動。 一只手撐住不斷想要靠過來的師兄,陳極這才捏著眉心打算捋一捋這第三試煉該如何通過。 稍微靜下來之后他的思緒明顯有邏輯多了,剛剛自己的失態實在太過夸張。 可能是見到師兄中招他關心則亂,一時之間居然忘記了自己和游戲中最大的區別。 看著被自己撐住無法靠近的大師兄,陳極嘴角抽了抽,有時候他感覺自己的智商似乎真有點低。 游戲里的自己就六歲,能有現在這成年人的體格子嗎? 不過好在沒有因為這一段突如其來的記憶丟掉眼珠子,也算是僥幸了。 回想了一下第一第二試煉的內容,陳極努力思索著二者中的關聯。 如果能找出前兩者之間的聯系的話,那通過第三試煉也應該能有所頭緒了。 但思索一番最終無果,陳極選擇放棄思考。 “我果然不適合動腦子啊。” 陳極苦惱的自言自語,一旁的大師兄依然在低喃著呼喚他的名字。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在這期間陳極嘗試了許多次想要喚醒大師兄可能殘存的意識,但最終還是以失敗告終。 自己不會因為遲遲完成不了試煉被困死在這里吧? 陳極估摸著過去了幾個小時,外面依然一點動靜都沒有。 如果有殺生之禍的話他還自信能靠著游戲角色的逆天運氣茍活下來,但是什么危機沒有也意味著什么變化都沒有。 他苦惱地和面前的師兄對視著,心中忽然浮現出一個大膽乃至瘋狂的想法。 剛剛他試圖喚醒大師兄用了很多種辦法,但不管是師父還是那些師兄們亦或者匡扶正道大師兄都沒有一點反應。 既然如此.... 陳極深呼吸一口氣,伸手狠狠一掏,將自己一顆眼珠掏了出來。 劇痛讓陳極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沒痛暈過去。 與其一直困在這里,不如賭一把。 陳極相信自己的逆天氣運,左右也死不了,不如看看大師兄得了這重瞳會如何。 陳極閉上自己空洞的一邊眼眶,呲牙咧嘴著將自己的一只眼球遞給了大師兄。 痛,太痛了。 陳極強撐著用自己完好的一邊眼睛盯著大師兄,看著他接過那顆眼珠。 渾身死氣的大師兄將眼球塞進自己的眼眶,臉上浮現出一道天真的笑容。 “重瞳,我也有重瞳了。” 但下一秒他的臉色驟變,變得痛苦且掙扎。 “不,不不不,我挖了小師弟的眼睛,我該死,我該死!” 大師兄忽然崩潰,跪在地上撕扯著自己的頭發,崩潰地大叫著。 陳極不忍心繼續看下去,將這個渾身尸斑的大師兄給扶了起來。 “大師兄,眼睛是我自愿給你的,我沒事。” 陳極的溫聲細語落在大師兄耳邊卻如同索命的厲鬼,嚇得他倒著向后爬了幾步。 “小師弟,大師兄不是故意的,我,我...我...” 可說到最后大師兄的嘴唇囁嚅,逐漸說不出話來。 陳極看著眼前的一切莫名地有些憤怒。 這第三試煉究竟打算做什么,自己的大師兄根本不會展現出如此怯懦的一面,也不會這么優柔寡斷! 于是陳極沖上去直接扇了霆銳師兄一巴掌,話語里蘊含著六年記憶對那些師兄們深沉不舍的情感。 “大師兄,其他師兄他們都死了,看看你現在在干什么,如果重瞳可以給你力量,可以為他們復仇,那我i的眼睛你盡管拿去!” 陳極說出口后才感覺自己這些話有些失態,著實是對第三試煉遲遲沒有頭緒讓他無法掌控自己的情緒了。 大師兄原本崩潰的神情變為茫然,而后那枚重瞳忽然轉了轉,其中有精光閃爍。 “小師弟?” 霆銳師兄看著陳極的臉像是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 察覺到大師兄突兀恢復正常的陳極愣了愣,點點頭說道:“是我,霆銳師兄。” 但接下來霆銳師兄的話卻讓陳極愣住。 “你怎么突然長這么大了,我們怎么還在這個村子里?” 說著大師兄還摸索著自己脖子上的傷口,卻只摸到已經凝固的血痂。 這是什么意思? 陳極一時有些分不清這是第三試煉的伎倆還是本來身在亂俠游戲中的大師兄也被拉進了信徒試煉中。 “大師兄,你就當這是一場夢吧。” 陳極面色復雜地說道。 “小師弟,你的眼睛...” 霆銳師兄摸了摸自己只有一邊的眼睛,又看了看陳極閉著的那只眼。 “師兄,只有這樣才能破局。” 陳極喃喃,霆銳師兄愈發有些迷糊。 月光灑落到陳極的臉上,讓霆銳師兄忽然有些感慨。 “小師弟長大了居然這么可靠,都可以保護師兄了。” 霆銳師兄臉上幸福洋溢,對他來說,耀霆觀已經沒了,能看到小師弟成長起來也算是死而無憾。 但陳極的臉上卻浮現出疑惑。 月光? 這突如其來的月光是從哪來的? 他一把推門而出,看到了一副地獄繪卷。 本就殘缺的村民們拿著菜刀甚至農具一遍一遍或砍或搗或刺著自己空洞的眼眶,帶出大片的彩色粘液。 村民中也不乏一些熟悉的面孔,瘦猴、阿花以及他們的母親都在自殘者之中。 而他們每個人都沐浴著月光,只不過這月亮... 陳極抬起頭,看向高高懸掛在天空之上的月亮。 那哪里是什么月亮,而是一顆無比巨大的蒼白眼球。 有別于彩色且富有邪性的【虹之瞳】,這蒼白眼球死板且呆滯,就好像只是一件充當工具的死物。 而那宛如月光的東西,則是這顆巨大眼球的視線。 “小師弟,這里是怎么了?” 霆銳師兄站在陳極身后,目瞪口呆。 但呆滯過后他眼中閃爍的便是一種宛如火焰的東西。 那是名為正義的道。 “這些村民,他們就這樣被當作木偶一樣操縱?” 霆銳師兄死死咬緊牙關,沒有輕舉妄動。 他不是莽夫,頭上這個大家伙顯然不是自己和小師弟兩人能對付的。 “小師弟,我們給他們一個痛快吧。” 霆銳這幾年行俠仗義也碰到過幾次活祭,自然掌握了應對的方法。 直面被祭祀的“神明”是最愚蠢的行為,但可以從祭品方面下手啊。 陳極點點頭,心念微動。 一道破空聲傳來,熟悉的桃木劍呼嘯而至。 陳極微微一笑,看來這第三試煉的難度確實不小,居然還將自己的武器一同具現了出來。 端詳一番這把造型質樸但內在并不普通的木劍,陳極揮劍沖向那些打算將自己獻給神明的村民。 桃木劍劍身上覆蓋著一層灰色的陰雷,木頭做的劍刃甚至可以輕松劈下村民們的頭顱。 但砍下頭顱后他們的身軀依然機械地站在那里,拿著手上的兇器機械地一下一下攻擊著空氣。 不等陳極訝異,“月光”重新落在了他的身上。 陳極的動作立馬變得遲緩起來,但奇怪的是,這股力量并沒有試圖操縱他的身體,似乎只是單單想阻礙陳極的行動。 沒有必要為此疑惑,陳極瞥了一眼賣力催動雷法的大師兄,那自己肯定也不能甘于落后! 單邊的重瞳中兩只瞳仁飛速轉動,馭玄罡如同護體罡氣般覆蓋在陳極體表。 有了馭玄罡幫助自己對抗阻力,陳極飛快地收割著村民們的人頭。 先阻止他們自殘,之后的事之后再想辦法。 想要殺人殺的快,辦法只有一個,放棄思考! 陳極眼下便沉浸在殺戮之中,雖然他揮劍砍下的只是一具具只剩空殼的軀體,但一種暴躁的殺意依然席卷了他的心頭。 揮劍、揮劍、揮劍! 一個動作重復成百上千次,原本不大的村莊似乎成了一個無限延伸的四維空間,自殘著的村民怎么殺都殺不完。 陳極在一個瘦弱的身影前停下了動作,面色復雜,但周身殺氣似乎都快凝成了實質。 瘦弱身影一下一下拿著石頭砸著自己的腦門,渾不在意身邊有人像是馬上就要動手。 陳極嘆了一口氣,看著眼前的不斷自殘的瘦猴。 這已經是他遇到的第五個瘦猴了,根本殺不完。 身旁是也將近油盡燈枯的大師兄,他殺的人比陳極多上數倍,威力浩大的雷法落入人群便是死傷幾十。 但是沒有用。 大師兄身上的月光慘白,比他那泛起尸斑的死軀都要白上許多。 “錯了?” 巨大的壓力壓在大師兄身上,讓他說話都有些費勁兒。 陳極努力轉動著自己的腦子,只感覺腦仁疼。 他忽然驚覺自己忽略了什么! 之前兩個試煉都是求活,讓他忘記了此次試煉的另一半內容。 信徒試煉! 陳極的臉色變得奇差無比,這懸掛在天上的大眼球不會是幫助自己將村莊里的村民全部獻祭給【虹之瞳】的幫手吧,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么到現在村民都殺不完、他們一直自殘著也沒有徹底死去! 在這場試煉之中他們本就是為了成為祭品而生! 陳極頭皮發麻,他的猜測不說絕對正確,但絕對已經八九不離十了。 那么現在,他要獻祭掉這些村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