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武以最快速度趕到樓下,防止箱子里的東西爬出來。 這不是個好消息,接下來還要和這個黑箱子待五個晚上,就算今晚她不出來,隨著怨氣不斷增加,從里面爬出來也只是時間問題。 他張口,嘗試安撫箱子里的怨女: “方團,你爸不僅沒有死,還在外面到處尋找你,你知道么。他的手機號是163XXXXXXX,我說的對不對? “想一想,如果他找到你之后,發現你已經變成了這副模樣,他有什么感受?” 說完這段話,看著前面黑箱子,不知道里面的東西聽了之后是何反應。 也可能,合家大樓那張尋人啟事和箱子中的東西沒有任何關系。只是恰好都是一對父女,又恰恰失蹤在幸福公寓。 不知道是否聽到了黎武的呼聲,還是今晚的時間到了,黑箱子中的東西停止了對外的捶打,漸漸失去了動靜。黎武也不確定,是否是自己話語起到了效果。 就這么歸于死寂。 他盯著箱子良久,直到徹底確定,今晚守住了公寓的第四條規則,他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又一個晚上熬過去了。 下一個晚上呢,下下個晚上了。箱子里的東西,跑出來只是時間問題了,物理鎮壓很快就會失效,自己必須盡快想出新的解決方法。 看了一眼手機時間,現在正好是凌晨零點零分。 他走到了落地窗前,遮得嚴嚴實實的窗簾,微微掀開了一角,觀察對樓情況。 穿著一身紅衣的女人,已經從三樓下到了二樓,正盯著幸福公寓的方向,雙瞳死死看著。 黎武合上了窗簾,退回到房間之中。 遠處,那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看來今晚已經殺完了人,推門而出。奇怪的是,它并沒有離開五樓,而是再次走到了自己的房門前,砰砰的恐怖腳步聲戛然而止。 走尸,站在一門之外。 它對自己的504房門,很感興趣。 黎武盯著黑洞洞的房門,做好了最壞打算。 如果走尸真的直接破門而入,那么鬼差的那一錘,就留給它好了。 下半夜,無眠,無事發生。 … 天亮之后。 當黎武推開門,看到走廊上,不少租客伸出腦袋,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在黎武視線掃過來時,有人砰地一聲關上大門,也有人好心地向他做了一個手勢,讓他看看地上。 低下頭。 504房門口,留著一雙漆黑的腳印。某種污穢的東西,在自己房門口站了一整個晚上,污染了地毯上留下了如此深深的痕跡。 是走尸。 難怪其他人都用看著死人的眼神看著自己,有驚愕的,有同情的,有恐懼的,有慶幸的。在經過走廊時,黎武無視了這些目光,他們這些人根本不理解這個世界的真實面目,現在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紅衣女人、走尸、黑箱子。 下一個晚上,自己要面對三個怨靈。如果運氣不好,那第三夜就是自己在這世上的最后一夜了。 來到一樓前臺,那個鷹鉤鼻男人不在,管理員的位置是一個滿臉橫肉的肥婆坐著。 “你要什么?” 胖女人抬頭看了他一眼,態度和鷹鉤鼻一樣不耐。 黎武看著她背后的價目表: “你們公寓是有提供早餐服務的吧,我明天點一份。” 胖女人: “你住在哪一樓?” 黎武: “我住在506,就是504的隔壁。” 胖女人查了一下登記目錄,再次抬頭,兇光畢露: “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506這套房子根本沒有住出去,你記不記得自己的房間號?這都記不住?” 黎武臉上露出驚愕表情: “真的假的,我前天剛剛入住這套房子,會不會是你們前臺忘記登記了,鑰匙都給我。” 看著他表情如此真實,胖女人一時之間也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了。她拿起旁邊,打了個電話確認。放下之后,回頭對著黎武態度更惡劣了: “506空了一年了。你還在說自己住在那里,你是來搗亂的?” 504的隔壁,根本沒有任何租客。 這兩晚上,黎武一直在聽著一個空房子說話。 陳水聲,陳水聲,陳水聲。好名字啊。 收獲了這點情報之后,他沒有在前臺繼續糾纏,轉身向著樓上走去。 李影住在203房間,這家伙怕死得很,聽到九樓住著一個女瘋子的情況下,立刻選擇離她越遠越好。 過去之前,黎武給他發了一條短信,讓他等著自己。穿過無人的走廊,來到虛掩的203房門口,他左右看了一眼,確定沒有其他租客或者管理員路過。推門而入,進入房門后反身上鎖。 李影還在桌子前喝粥,看到黎武一聲招呼不打就進來,皺起眉頭: “有什么事情,能不能讓我吃完早餐再…” 黎武沒有任何廢話,今晚是大兇之夜,能不能活過去,就看命了。白天一定要拿到任何可利用的資源。 “你那個黑市上花大力氣收的人偶,拿出來。” 李影不明所以,抬頭看向了黎武: “這東西很貴的,我為什么要給你?” 黎武平淡道: “為什么?今晚,我幫你成為除靈人,你給我報酬,我們各取所需。” 李影先是一愣,然后面部扭曲,抽搐了一下嘴角,緊接著,他大笑起來,像是聽到了這世上最好笑的笑話,忍不住開懷大笑: “黎武,差不多可以了吧。你說你殺了我姐,我都沒有和你計較…” 有眼不識泰山的東西。 忽然之間,瘸子臉上笑容停滯了。巨大的陰影籠罩在了他頭頂,房間之中有第三個“人”,那是一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的隱形的僵尸巨人。早就站在自己身后良久,自己卻從未察覺到。 黎武心念一動,鬼差伸出了僵尸的巨臂,拿起李影面前那碗熱粥,反手,將它完完整整扣在了李影頭頂。滾燙的熱粥順著他的劉海和額頭,緩緩流淌下來。 “你以為,我一直在和你開玩笑?” 李影的褲子一起濕了。黃澄澄的尿,不爭氣地順著他的褲腳管,流到了地上。 黎武無視了他的恐懼,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他身邊: “如你所見,這是我融合的怨靈。只要我愿意,現在一個念頭就可以殺了你,搶走你身上所有靈異道具。之所以我沒有這么做,還愿意和你公平交易,是因為我不是李百年,我講道理。 “現在,我再說一遍,我幫你成為除靈人,然后,你支付我酬勞。我們公平交易。” 這瘸子是自己一步閑棋。今晚的求生之夜,他可能也派上用處。 李影像是丟了魂的木偶,完全失去了自己主見。失魂落魄,在保險柜中取出了一個和他神韻十分相似的人偶,轉過身,呆呆交到黎武手上。 “早這么做,不就好了。” 拿到李影人偶,黎武放置身上,準備走了, “今晚,如果我沒有死,還會回來找你一次。” 當他來到房間門口。 身后,李影艱難抬起頭,簡單一句話,像是耗盡了他渾身所有勇氣: “你真的,殺了我堂姐?” 黎武回頭看了他一眼: “比你這碗粥還要稀碎。” 在關上門那刻,他聽到了房間中李影斷斷續續的哭聲。沒有人能理解他這一刻愛恨交加、復雜深刻的心情,究竟是頭頂多年陰云驅散的痛快,還是對一起長大的親人死亡的悲痛,或者兩者兼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