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住幸福公寓的第一夜,就不太平,什么樣亂七八糟事情都找上自己了。看起來哪怕有心想要茍著,平安無事度過接下來四個晚上,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唯一值得慶幸,箱子中小女孩的力量很小,目前所做的也僅僅是拍打發出聲音罷了。黎武壓制在上面的重物,哪怕是一個成年人都難以從內部推開。 小女孩的拍打聲,逐漸變成了顫抖的小聲啜泣聲: “對不起,睡在樓上的大哥哥,打擾到你今晚睡覺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被困在這里…太害怕,太想家了…我想起來了,進入這里前的一切,我已經死掉了…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還能行動,還能行動…我不是故意嚇唬你的…” 箱子中小女孩的言語繼續冒出。黎武貼在床上,后背發涼,如果這個小女孩從頭到尾被關押在黑箱之中,并且剛剛醒來,她是怎么知道二層躺了一個大哥哥的? 已經打定主意,今晚裝烏龜裝到底了,無論誰和他對話,發生什么事,都一言不發頑抗到底。 哭泣了半天,箱子中的小女孩發現外面沒有人理她,突然不哭了,依舊是稚嫩的童聲,卻冷峻得可怕: “我是和爸爸入住這個酒店之后,被人打暈后殘忍殺害,被強行裝進這個箱子的。這里好疼、好冷、好可怕。大哥哥,你是對的,用重物壓住這個黑箱子,不讓我爬出來。因為我也不知道自己現在變成了什么,還能活動,還能思考,甚至感受到疼痛。我是怪物嗎,連我自己都有點害怕我現在的狀態,你的謹慎是對的,最好不要和現在的我碰面。” 現在已經百分百確定了,箱子中的女孩是怨靈,這一點,是連她自己都承認的。 小女孩雖然楚楚可憐,黎武仍然靜觀其變,看看對方接下來會怎么說。 低聲啜泣聲中,斷斷續續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過我還是想提一個稍微有些過分的要求,請你幫個忙,可以嗎,好心的大哥哥。我和爸爸原本住在這幢公寓的808房間,因為我爸爸的職業緣故,他每到一個房間,都會設置一個微型攝像頭,用來記錄房間內的情況。我在他出門之后被陌生人殺害,估計他回來之后大概率也遇害了。不過那個微型攝像頭應該還在,完整記錄了我們父女倆受害的全過程。 “他應該把備用鑰匙放在地毯下面了,您可以上去一下,把攝像頭取下來嗎。我想要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對方為什么要把我關進這個黑箱之中,出于什么樣的目的。只要知道了這些,我心中怨恨也應該可以得到緩解,大概率能去轉世投胎。 “大哥哥,您只是去808拿一下東西,幾分鐘就能搞定,完全不需要承擔任何生命風險。這對我卻至關重要,求求您了,哪怕我轉世投胎,也不會忘記您的。” 聽著她在箱子中哭得梨花帶雨,黎武鐵石心腸,沒有任何行動的意思。 第一,箱中女孩對自己的要求,和幸福公寓第三條規則沖突了。 第二,這世界根本沒有轉世投胎一說。一日為怨靈,永遠為怨靈。哪怕怨靈主動尋死都不行,哪怕是陸吉利這樣,自身意志想要控制,死后都會墮落成怨靈,瘋狂殺人。 小女孩要么是剛成為怨靈,完全不懂。黎武沒有告訴她這點,也是他最后的仁慈。 … 隨著箱子中的聲音逐漸褪去,小女孩似乎漸漸放棄了,幸福公寓的第一夜,終于稍微安靜了下來。 后半夜,黎武睡得一直很不踏實,斷斷續續,往往剛入睡幾分鐘,突然感覺樓下箱子動了,又或者是門口那個大塊頭走進來了,他一下子就從床上驚醒。 終于,拖到了天亮。 幸福公寓的第二天,白天。 黎武從床上爬了起來,思考著,這地方一到晚上就危機四伏,白天可能稍微安全點,要不要接下來的四天,他干脆在白天休息補覺,到了晚上時刻醒著得了。 下樓之后,特意檢查了一下那口箱子。箱子本身倒是還好,壓的死死的,上面的桌子、電視機,位置發生了輕微變化,離被里面的東西推開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箱子下的地板,滲出的鮮血已經干枯發黑,影響范圍倒也是不到,淺淺一圈。 他往箱子上壓了兩把椅子,繼續夯實。心中思考著,一會兒下樓后買一卷膠帶,往箱子上狠狠纏繞個幾圈,再配上一把鐵鎖,永絕后患,徹底堵死里面東西爬出來的可能。 小女孩講的故事雖然傷感,但是不排除是怨靈編造出來,誘騙自己開箱子的謊言。808房間,這個位置黎武記住了,不過暫時不會上去。 現在到了安全時間,可以離開房間。他不忘昨晚一直留在門口的龐然大物,透過貓眼看了一眼外面,走廊上除了偶爾幾個經過的租客,并沒有站著什么巨人。可能是自己多心了,也可能是九點后停在門口那個東西,在后半夜走掉了,只不過他沒有注意到。 順著臺階來到了一樓大廳,離開了幸福公寓。暖洋洋的陽光灑在身上,和公寓中那種陰冷,潮濕的感覺確實完全不同。黎武竟然產生了一種重獲新生,暫時從監獄被保釋出來的感受。 這鬼地方確實住得令人不舒服。 肚子餓得咕咕叫,他準備找個地方,先解決早飯問題,再復盤一下第一夜發生的事情。紅衣女人、門外客、隔壁租客、黑箱,看看有沒有什么線索,哪件事情威脅比較大,需要優先注意;哪個事件暫時對自己造不成威脅… 就在這時,忽然感覺背后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背,熟悉、顫抖、有些試探的聲音開口道: “葉…葉廷 “不對,你個狗日的,你TM的原名叫黎武對吧…你,你原來沒有死啊,你怎么會不死。老子這些日子一直做噩夢,做噩夢,做噩夢,夢見你變成鬼之后回來索命,說是我把你害死了。老子說這事是我堂姐干的,冤有頭債有主,你說我堂姐太兇了,變成鬼都不敢找她算賬,只能找我來尋仇了…” 說到最后,一個拄著拐杖的男人,竟然當場破功哭了出來, “我說…你怎么可能沒死呢…真太讓我…太讓我意外了…” 黎武慢慢回過頭。 瘸腿道士,李影。 “我才以為,你死了呢。” 這瘸子雖然心眼很多,但是人倒是不壞,還有底線。被李百年嚴刑拷打之后,第一時間還想辦法通知黎武,讓他知道堂姐過來找他了。 說實話,黎武一直以為,李百年在從李影口中套出后巷小販的事情之后,肯定會殺了他滅口,沒想到李影居然意外活到了現在,不知道是不是李百年看在親戚身上,放了他一條生路。 他鄉遇知音,在大都會這座幾千萬人的城市又相遇。不知道是多渺茫的概率,真是禍害活千年,沾上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