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里偷閑,看了一眼手機,在馬路上生死追逐時候,李影給自己連續撥通了好幾個電話,這瘸腿老鼠似乎有什么要緊事要聯系他,不過無非是他堂姐要追殺過來之類。黎武沒有理會,直接滅了手機屏,注意力還是放在當下。 身后,后巷之中霧氣漸起,不可名狀的深處,無數人的腳步、小販的叫賣聲,由遠及近,開始響起。若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一定以為是一隊人在后巷中叫賣著,其實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個鬼。不知道為何,它會一次模仿出這么多人的聲音。 而在后巷出口的前方,不知何時,穿著藍衣服的人形輪廓也如約出現。正面著自己,冷冷“看”著自己。它的脖頸突然45度翻折,像是觸發了什么信號,下一刻以驚人速度向自己沖來,幾乎一眨眼就來到了十步之內。 來的好啊來得好,來得太完美了。 怨靈速度再快,早有防備的黎武同時摁下手中兩根打火機,兩團火苗將他一左一右完美環繞。自己再次進入了不可被選中狀態,尸氣熏天的藍衣服來到他面前五步不到,強行停下腳步,始終不敢進入火光之內。 黎武沒有理會藍衣服,轉身低頭小跑著進入后巷之中。 眼角余光看到,那個駭人的東西跟在自己身后,緊緊不放。 來,好畜生,讓你去看個好玩的。 隨著進入后巷越來越深,霧氣也越來越重,能見度很差,要不是自己手中的打火機火光蕩開了眼前幾步霧氣,他幾乎是寸步難行。更遠處,小販的叫賣聲仍然在不停移動,黎武也始終跟隨著那個腳步聲,試圖將藍衣服帶過去。 大霧之中,他不知道身后的藍衣服是否還跟著,不過都到了這個地步,計較這些也沒有什么意義。更遠處,黎武看到了一顆顆“星星”正在被點亮,忽遠忽近,朝著他的方向圍聚過來。他知道那是一具具燒焦的尸體,托著發亮的眼珠子走過來。平時看到這些東西畏如蛇蝎,現在就像是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 如果藍衣服還跟在自己身后,它會被后巷的怨靈攻擊,而自己則將在打火機保護下,勉強度過這段時間。 抱著這樣的想法,黎武繼續向前走著,步步進入危險的后巷深處。 隨著時間拉長,他發現了不對勁,在毫無征兆的情況,迷霧中一顆顆“星星”滅了下來,數量越來越少。僅有的幾顆,也游蕩著離自己越來越遠,像是他身后有什么很恐怖的東西,讓這些“星星”都不得不退避三舍。 這是怎么回事… 厚重的白霧正在被一種更加可怕的、無形的力量緩緩蕩開,黎武眼前的能見度提升了,大約能看到前后左右五步的路;但這并不是個好消息,他大概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黎武停下腳步,緩緩轉過頭,他看到,穿著藍衣服的腐爛輪廓,仍然置身白霧之中若隱若現,跟隨在他的身后。 不知道是否是錯覺,腐爛扭曲的面孔,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 它在笑么。 一具尸體在笑。 它為什么要笑。 黎武明白了,這具怨靈的段位很高,哪怕是后巷中的“星星”都害怕著它。自己的計劃完全落空了,不是“星星”帶走了它,反而是它的存在,讓周圍“星星”都退避三舍,不敢靠近。 他沒有慌亂,轉身向前繼續前進。跟過來吧,黎武在心中低語,低著頭,直到看到了前方出現了一雙被黑色裹布遮住的雙腳,以及小販們嗡嗡的聲音在耳邊達到了頂峰。那一刻,他知道已經到達了目的地。 到了后巷小販面前,任何直視它面目的人,都會被它拖入后巷深處,永遠不會回來。 問題是,自己知道這條規則(還有打火機護體),藍衣服尸體不知道。 從進入后巷之時,藍衣服都是一直正著頭的,絲毫沒有低頭、下垂視線的意識。必然直接撞上后巷小販的詛咒規律。 走到這里后,黎武停下腳步,持著火苗開始耐心等待了。 什么都沒有發生。 他眼角余光,能看到前面小販黑布下的雙腳,也能看到身后藍衣服仍然跟著。可是不知道為什么,怨靈小販未發動攻擊,身后的藍衣服更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這不可能,這怎么可能。 黎武瞳孔縮成兩點,心也隨著時間推移逐漸下沉。 連后巷小販都拿它沒有辦法,這不太對吧。 隔了良久,小販的雙腳開始動了。它,仍然沿路叫賣著,轉身走向了后巷深處。 今晚巡視時間快到了,小販要返回小巷的深處了。 不管自己再不愿相信,從頭到尾,小販都沒有對藍衣服出手,自己今晚的第二重保險也斷了。 黎武百思不得其解,難道藍衣服已經強大到這種程度。他抬起頭,向著身后方向看去,迷霧縹緲之中,腐爛輪廓仍然站在原地,歪著頭的面孔,透露出一絲扭曲微笑,看著自己方向。 像是在嘲笑著自己的無知,更是在慶祝接下來對自己的圍獵。 突然之間,黎武明白了—— 他犯了一個多么愚蠢的錯誤。 這具尸體高度腐爛,它的瞳孔早就爛完了,它是一個瞎子,根本看不清眼前任何景象。 所以它沒有觸發小販的詛咒規律,就算藍衣服的面孔一直正對著小販,也始終沒有看到對方面孔。 只是,如果這個怨靈是瞎子,它又是怎么找到葉廷、商建國,追擊自己的?是靠著嗅覺、聽覺,還是一些更加虛無縹緲的詛咒規律? 情況容不得黎武多想,后巷的霧氣開始大規模潰散,小販聲音越來越遠,精神縣本土兩大怨靈退場之后,對藍衣服有威脅的存在全部失敗了。它邁開腳步向著自己方向步步緊逼。 打火機中的油罐有限,一旦它熄滅,今天就是自己的葬身之日。 隨著藍衣服的逼近,黎武第一次感受到了絕望… 開玩笑的。 下一刻,他刷地一聲,憑空消失在了后巷的青石板地上,不知所蹤。 后巷之中,只留下藍衣服一個鬼,不知所措,頭開始從45度翻折轉向了75度,像是歪著頭思考黎武到底去了哪里。 … 黎武長長呼吸了一口氣,現在他也不清楚自己具體身處何方,大致坐落在某座田野之上,對面就是貫穿了這片荒野的馬路。 進入精神縣前,黎武早做好了最壞的、也是最后的準備。 后車座的藍衣服消失之后,他開了車窗,將一只圓頭皮鞋丟出窗外。 這個地點,走到精神縣,大約需要一個小時時間。 然后,在進入精神縣后,下車之前,他穿上了另一只圓頭皮鞋,才離開車子,走到了后巷入口前方。 在等候藍衣服的時候,黎武也一直在控著時間,反復脫下圓頭皮鞋,穿上,刷新它傳送發動的時機。 藍衣服出現后,黎武已經穿上了皮鞋半個多小時。他拉扯著藍衣服,在后巷中“散步”,最終走到小販面前,也浪費差不多半個小時。 在霧氣散去,小販退場之后,正好一個小時左右過去。這時候仍然沒有順利解決掉藍衣服怨靈,于是,黎武腳上的圓頭皮鞋發動,將他及時傳送出了精神縣外。逃離了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