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公踢踏踢踏走入林中，東張西望，擇定了一個相對空曠些的所在，走去站定。 陸飛心中大定—— 洪七公所立之處，正在他手機攝錄范圍之內。 他此前藏手機時，也不是隨意藏的，早就打量環境，算好了洪七公最可能選擇之處。 陸飛、郭靖走到近前，洪七公面對二人，正色道：“兩個小子，老叫化要傳你們這門功夫，著實非同小可，你們兩個學之前，須跪下立個誓，不得我的允許，這功夫絕不可轉授旁人！” 陸飛郭靖對視一眼，郭靖搖頭道：“前輩，我還是不學啦，若是蓉兒想讓我教她，我不教便是對她不起，教了又對你不起，你老人家只教我大哥好了。” 說罷一揖到地，扭身就要離開，被陸飛一把抓住。 陸飛似笑非笑道：“呆子，你還不明白你家蓉兒的一片心么？” 郭靖吃驚道：“啊？什么心？” 陸飛道：“前輩原本只說教我，是你家蓉兒苦苦相求，請前輩連你一起教，你猜猜她為什么要求前輩？” 郭靖想了想，搖頭道：“莫非她是嫌我武功不高？嗯，說來蓉兒的武藝，的確比我要好。” 陸飛啟發道：“你有六位師父，還有馬鈺道長教你內功，自己又格外勤奮，才練出這身本事，你家蓉兒年紀比你小，武功卻比你高，可見她要么出身什么極厲害的門派，要不就是有個極厲害的老爹，對不對？” 郭靖聽他分析得井井有條，很是嘆服，連連點頭。 陸飛繼續道：“若是門派，規矩森嚴，她這個年紀如何會放她在江湖上闖蕩？所以多半是她老爹厲害，練得家傳功夫！兄弟，其實她不是自己嫌你，是怕她老爹眼高于頂，看你不上，因此見了這位前輩高人，一心一意要讓你學點真正厲害的功夫。” 郭靖想了想，一拍腦門：“是啊大哥，你真聰明，我怎么就沒想到！” 洪七公冷笑道：“就你這榆木腦袋，一輩子也想不明白小妞兒們的心思！你到底要不要學？” 郭靖連忙點頭：“要的要的，前輩，我這就發誓…” 說罷跪倒在地，舉起三根手指道：“我郭靖對天發誓，前輩傳給我的武功，未經前輩允許，我絕不會傳給別人！” 洪七公沒好氣道：“若你那小媳婦兒纏著你呢？” 郭靖老老實實道：“那我就對她說，蓉兒，大哥說我武功若是不好，你爹爹只怕看我不上，為了讓你爹爹看得上我，我發誓不把這武功教給別人，前輩才肯教我。” 洪七公嘆道：“很好，都推到我身上了。起來吧，你們且看好了…” 他被郭靖這一搗亂，一時頭昏腦脹，倒是忘了陸飛還沒跪下發誓—— 又或者是沒忘，只是覺得憑借陸飛的腦筋，想要繞過誓言辦法肯定多得是，索性不做強求，賭一賭他的人品。 洪七公走到一棵成人大腿粗細的松樹前，左腿微屈，右臂內彎，右掌劃了個圓圈，呼的一聲，向外推去。 他這一下也沒見如何發力，仿佛就是這么隨隨便便一推，然而手掌到處，喀嚓一聲大響，那松樹應手而折，呼啦啦一聲倒在地上。 陸飛雖然早在小說里讀到過這一幕，但身臨其境，還是覺得震撼不已，郭靖也是大吃一驚，想不到洪七公一推之中，竟有如此巨力。 洪七公道：“我打松樹，松樹不會躲閃，但敵人可是會退讓、會閃避，因此這一招的要點，就是讓對手退無可退、讓無可讓，你一掌拍出，敵人便像這松樹一樣完蛋大吉，這一招就算練到了家。” 陸飛凝神傾聽，心想果然高手從來有暗合，讓敵人退無可退讓無可讓，這宗旨和大莫愁的三無三不手倒是一模一樣。 只不過三無三不手是靠快速狠辣的狂攻來實現，這降龍掌卻是一掌平推便要達到這般效果，從境界而論，似乎比三無三不手又高出了許多。 洪七公說罷，又把這一招演練了兩遍，然后細細闡述內勁如何發出，掌法如何推出如何收回，期間又不斷加以演示，僅僅一招，足足耗費一個多時辰，才算解說明白。 陸飛聽來聽去，也聽出了一點意思，大致說來，這招掌法，意在力先，力在招先，招數動作看似簡單，內里的力道運用卻是高妙絕倫。 忍不住喃喃道：“招未出，力先動，力未至，意先至，敵人與其說避不開招，倒不如說，招還未出，先已被我意鎖死，自然避無可避。” 洪七公臉色一變，厲聲道：“陸飛，你說什么？” 他忽然間聲色俱厲，吼聲如巨雷一般，別說陸飛，郭靖都被嚇得一抖。 洪七公雙眼仿佛含了兩道電光，死死盯著陸飛：“你方才說什么，再說一遍！” 陸飛不知他為什么這么激動，只覺洪七公這雙眼仿佛一眼看透自己魂魄，比動物園里的老虎獅子還要威猛十倍。 戰戰兢兢道：“我說，招未出，力先動…” 他把方才的話重新說了一遍。 洪七公眼神更亮，嘴里一連默念數遍，忽然仰頭一聲大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哈哈哈，掌還未出，力已先具，力還未起，意已先生，鎖敵虛空，力發掌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來‘降龍之意’竟是這般意思，哈哈哈哈哈哈！” 洪七公自露面以來，雖露了幾手驚人的功夫，但無論神態語氣，說話做派，都是一個毫無架子的大饞貓形象，然而此刻仰天大笑，須發皆揚，狂態畢露，便似全然換了個人一般。 他大笑一回，忽然躍起，一掌拍在一棵松樹上，借這掌力，身形凌空一轉，直射兩三丈外，嘭的一掌，又拍一樹，如此掌發身轉，便似一條飛龍般在松林中穿梭，一連拍了五棵松樹，這才落地。 隨即咔嚓咔嚓、轟隆轟隆之聲接連不斷，卻是被他所拍五棵大樹依次而倒，地面不斷震動，驚得陸飛、郭靖目瞪口呆。 洪七公極為滿意地點點頭，忽然扭頭看向陸飛：“陸飛，你以前學過降龍十八掌？” 陸飛愕然道：“前輩，你教我們的，是丐幫降龍十八掌？我、我沒學過呀。” 洪七公喝道：“放屁，你沒學過，怎么竟能說出這么一番話來？” 陸飛滿臉冤屈，大叫道：“那不是你剛才細細教了我們半天么？你說力先轉而招后發…嘰嘰咕咕…那不就是力在掌先？又說要令敵人避無可避、讓無可讓，出掌之前便要存心…咕咕嘰嘰…那不就是意在力先？” 陸飛雖然看過原著，也看過降龍掌的相關描述，但大都是形容這掌法如何厲害，他這點心得，的的確確是聽洪七公講課之后生出的，說起來理直氣壯。 當然他看過無數武俠、仙俠小說，各種逼格十足卻不知是真是假的理論記得一大堆，因此才有了這份歸納總結能力，這些卻不必老實交待了。 洪七公仔細傾聽，只覺陸飛說得絲絲入扣，果然是從自己所說的法門、理念提煉而出，這才疑心盡釋。 搖了搖頭，感慨道：“我說也是，我雖傳過一招半式給立下大功的幫眾，但整套掌法世間應該只有我一人會使，你還能從何處學得？只是這樣一來，陸小子，你這悟性未免也太過驚人！” 說著仰頭嘆道：“降龍之意，降龍之意，唉，我師父臨終時念叨著這幾個字，我還以為是他老糊涂了，口出譫語，沒想到啊沒想到，他老人家大約是在生死關頭，忽然悟出了此意，卻已來不及和我細細分說。” 想到老恩師，洪七公眼睛微微泛紅。 這時郭靖愣頭愣腦問道：“前輩，你教我們的就是降龍掌法嗎？你不是說這是世間第一掌法嗎？” 洪七公被他打斷了懷舊情緒，沒好氣道：“怎么，你不愿意學？” 郭靖固然老實，卻不是呆，聽說真是世間第一掌法，高興得嘴都合不攏。 連連點頭道：“愿意學，愿意學，多謝老前輩，老前輩真厲害，竟連降龍掌法都會！” 陸飛心想話說到這個份上，我想通了他是北丐應該已經很合理了，立刻做出驚訝之色：“前輩，你莫非就是丐幫之主，天下五絕之中的北丐？” 洪七公點點頭，傲然道：“不錯，我就是北丐洪七公，當今丐幫之主！哼哼，我可不算騙你們，你問我是長老還是舵主，我可都不是。” 陸飛暗地里撇撇嘴，心想那你還說你是幫中小人物呢。 連忙抱拳道：“原來是洪老前輩當面，我兄弟二人失敬了！洪老前輩，你方才說降龍真意，是我說的意在力先的那個意么？” 洪七公翻個白眼，似笑非笑道：“有點相似，但其實相差甚遠，以你現在微末伎倆，我便對你說你也難以明白，嗯，其實我也難以說明白，總之有一天你境界到了，再回想你我今日之話，懂就自然懂，不懂我說了你也不懂，你也別問，這里面水很深。” 陸飛眨眨眼，心想這老洪不會也是穿越來的吧，什么懂的自然懂，不懂說了也不懂，這是在論壇里灌過水啊！ 洪七公見他眼神閃爍，心知沒藏好心思，眼睛一瞪，喝道：“毛頭小子，走還沒學會，就想飛？來，老老實實把方才傳你們的這招亢龍有悔打給我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