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黃蓉不服,洪七公立刻來了精神。 嘻嘻哈哈說道:“小姑娘不要慌,正所謂長城不是壘的,黃河不是尿的,你和陸小子究竟誰的廚藝更好,自己吹可不算,比一比不就知道了?哈哈哈哈,我先給你們弄魚去!” 他說罷大剌剌走到江邊,江水映著月光,晃晃悠悠耀人眼目,哪里能看清水下? 洪七公卻是自有辦法,只見他從懷里摸出一小塊干饃饃,搓碎了撒在水中。 等候了片刻,但見水面蕩起層波,一聲低喝,蓬蓬幾掌拍出。 雄渾掌力隔空入水,激起二三米高浪花,浪花落下,七八條魚兒翻著白肚子漂在水面。 陸飛等四人看得瞠目結舌。 洪七公哈哈大笑,打狗棒探出,一撥一挑,一條條魚兒接連飛起,很快在岸邊落了一堆。 洪七公得意道:“說好了叫花子出魚,現在魚已經有了,你們看看怎么分。” 黃蓉立刻叫道:“我先挑我先挑!” 說罷跳到那一堆魚邊,搶先扯過兩條大魚,看分量都在十余斤以上,剩下的魚和這兩條一比,仿佛大樹下的小草。 黃蓉得意道:“吶,姓陸的,別說本姑娘欺負你,這么多魚我只取兩條,剩下的都歸你好了。” 陸飛眼神掃去,黃蓉所選兩條魚,一條白鰱,一條花鰱,也就是胖頭魚,長了老大一個魚頭。 這兩條魚嘴巴開合,尾巴甩動,顯得十分鮮活。 陸飛也不吭聲,看向剩下的魚,心里暗笑:這姑娘是舟山桃花島人氏,大約吃慣了海魚,對長江里的魚類怕是不那么了解。 她搶走的兩條魚雖大,但剩下的魚里,卻有兩條在后世已被判為功能性滅絕的長江鰣魚,又有幾條成人手掌長短的刀魚,也在后世瀕危物種之列。 不論鰣魚、刀魚,都是出水即死,李莫愁立刻氣道:“好哇,你選走了活魚,卻把死魚留給我們,這不公平,那大魚一人一條…” 話音未落,黃蓉摸出分水峨眉刺,欻欻兩下刺死大魚:“這下公平了吧?哼!” 說罷飛快刮去魚鱗,開膛剖腹,又叫郭靖:“靖哥哥,你去那邊樹林,幫我尋些枝葉過來生火。” 說話之間,兩條大魚已經處理干凈,一手一條提起,沖著李莫愁做個鬼臉,小跑著去江邊洗凈魚身血污,放在一塊大石頭上,懷里摸出一個小瓶,倒出一些細鹽,細細抹在了魚身上,又問洪七公道:“大叔,你的葫蘆里若有酒,倒些給我。” 洪七公瞧她手腳利落,隨身還帶著鹽,立刻斷定這小妞手藝絕錯不了,連聲道:“有有有!” 黃蓉捧著兩只小白手,洪七公拿起葫蘆,倒了些酒在她掌心。 陸飛留意到洪七公倒酒時,黃蓉明顯愣了一愣,看了一眼洪七公,隨即笑容越發燦爛,笑道:“謝謝大叔!” 陸飛頓時明白,黃蓉這是看清了洪七公的斷指,猜出他九指神丐的身份。 黃蓉指縫緊密,掌心的酒一滴不撒,都被她細細抹在了魚身上。 黃蓉甩甩手,跑向不遠處一片蘆葦,采下許多蘆葦葉子,洗干凈了,用葉子將兩條大魚緊緊包住,又去江邊掘些濕泥,開始往蘆葦葉子上裹。 洪七公連吞口水,看向陸飛道:“陸小子,我瞧你要輸了,小妮子做的是叫花魚,一瞧便錯不了!” 陸飛不慌不忙,微笑道:“前輩,一看你就是老吃家,怎么這么早就下結論?咱們別的不說,但說選魚,這位蓉兒姑娘已經先輸了我一大截。” 洪七公眼神瞥過地上鰣魚、刀魚,不由點頭道:“這話倒是不錯,不過魚再好,還須看人做。” 黃蓉聽了兩人說話一驚,心想不好,那幾條小魚,不會是長江鰣魚吧?該死了,我吃過我爹做的鰣魚,卻沒見過活魚模樣,倒是白白被他得了便宜! 再一轉念,心又穩了下來:這荒郊野外,又不是家伙俱全的廚房,不是烤就是煮,缺鹽少料,就算是鰣魚又怎么樣,未必比我這兩條魚好吃了去! 想罷氣哼哼斜睨陸飛,嬌咤道:“姓陸的,蓉兒也是你叫的?哼,我姓黃,你可以叫我黃姑娘。” 陸飛也不生氣,點頭道:“知道了,弟妹!” 黃蓉哎呀一聲,面紅低頭,還想和他吵幾句,但心里一時甜滋滋的,竟是生不出爭吵的興致了。 這時郭靖抱著一堆枯枝敗葉回來,黃蓉接過開始生火,只是此前下了大雨,郭靖雖然努力尋找了半天,這些枝葉還是有些潮濕,燒起來黑煙滾滾。 陸飛見黃蓉將兩個大泥團丟進火堆,這才伸了個懶腰:“莫愁,我們也操練起來吧!我來處理魚,你將我們的家伙事兒都取出來。” 李莫愁笑道:“是!” 回去帳篷里,把什么柴爐、鍋子、碗碟筷、剪子菜刀小菜板先取出擺好,又去取來好些個小瓶兒小罐兒,整整齊齊放在一旁。 黃蓉看得目瞪口呆。 她剛才拿出那一瓶鹽時,神態可傲嬌了,不時去看李莫愁,意思是你看我有鹽哦,你們怎么跟我比。 這會兒見了李莫愁琳瑯滿目擺下一大堆東西,不由徹底破防,大叫道:“你作弊!你作弊!你隨身居然帶了個廚房!” 洪七公也是吃了一驚,興致勃勃看著這些新奇玩意,又忍不住蹲下身,把那些瓶瓶罐罐打開,或是聞聞,或是倒出來舔一舔,不停發出低低贊嘆。 忙活完了,洪七公回頭看向黃蓉,嘆口氣道:“你這小妮子怕是難贏了,陸小子的東西太周全了,我在皇帝老兒的御廚里,也沒見過這么老些調料,有了這些,煮雙草鞋都不得難吃。” 黃蓉又氣又急,連連跺腳,這才明白陸飛為何一直等到忙完了才動手,一定是怕自己借用他的調料! 郭靖憨憨安慰道:“蓉兒別急,我覺得這位前輩在吹牛,草鞋怎么會比你做的魚好吃呢?反正我不吃草鞋。” 黃蓉閉起眼壓了壓火氣,鼓著腮幫子盯著陸飛:“你別得意,調料多又怎么樣,大道至簡,說不定你燒的菜又咸又齁,白白糟蹋了好東西。” 陸飛聽了這話心中一動,心想是啊,大道至簡,現代也有句話:高端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簡單的烹飪方式,這些鰣魚也好刀魚也好,無污染天然野生,可不是后世那些人工養殖的貨色,我要稍微大意,還真容易弄巧成拙。 他想了片刻,先用剪子剪開鰣魚的魚腹,去了內臟,水邊清洗干凈,回來放上案板,刷刷幾刀,將鰣魚魚鱗刮去。 洪七公看見立刻嘆了口氣,心想這小子原來是樣子貨,他不知鰣魚鱗片下油脂豐富,蒸煮時滲進魚肉,這才是美味的關鍵,若是刮去鱗片,風味不免大減。 誰知陸飛把魚鱗放在一旁,拉過李莫愁低聲說了幾句,李莫愁點點頭,回帳篷里取出一枚針,穿上細細棉線,開始一片一片串起魚鱗來。 洪七公一見還有這般轉折,立刻猜出陸飛后續做法,不由又驚又喜,脫口道:“唉喲,這個法兒難得你想得出!妙啊,真是妙不可言!” 陸飛自然不會說,這時明清時的廚子們好不容易想出的法兒,只笑道:“人活百年,難逃一死,因此小子認為,生命不僅在于長度,更在于寬度,吃遍天下美食,看遍天下美景,結交天下好漢,殺盡天下惡人,若能如此度過一生,不枉來人間一場,為此花些心思,也是值得。” 洪七公眼前一亮,拍手喝道:“好,好好好,這話簡直說到我叫花子心里去!命之好壞,不在長短,而在于我們吃過看過經歷過的一切!陸小子,你年紀不大,活得可真他娘的明白!叫花子喜歡你!“ 陸飛這番話說出,李莫愁、黃蓉也是同時震動,都下意識看向各自的男人,暗暗想道:我這輩子能遇見陸郎/靖哥哥,那也是不枉此生了。“ 只是李莫愁固然含情脈脈,滿念柔情,黃蓉卻立刻又想道:不好,這叫花子內功高明,掌法驚人,又少了根食指,顯然就是綽號九指神丐的北丐,他喜歡姓陸的,我家靖哥哥怎么辦? 想到這里,黃蓉眼珠一轉,大聲道:“妙啊妙啊,吃遍美食,看遍美女,交遍好漢,殺遍惡人,陸兄這番話,說得真是暢快!” 李莫愁立刻瞪她道:“陸郎說的是看遍天下美景,不是看美女。” 黃蓉嘻嘻笑道:“陸兄,你自己說,你是不是想看盡天下美女?你要是說不想,那就是虛偽,要是你想,嘿嘿,那就是好色之徒。” 陸飛哪里會被她個小姑娘難住,笑道:“弟妹,你這話也說到了我心里,我以前的愿望,的確是看遍天下美景和美女,后來認識了莫愁,我就只想和她一起看遍美景了,弟妹,你真正喜歡一個人就知道,這其實不是什么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而是我在她一人身上,就足以看見所有美女的美麗。” 黃蓉聽得呆了,李莫愁嬌吟一聲,心神俱醉,針差點戳進自己指頭。 洪七公哈哈大笑,指著陸飛道:“老叫花子當年若有你小子這張好嘴,現在小叫花子也生了一堆,哪里還用跟著你們這些小子小妮兒混吃混喝?” 陸飛笑道:“我瞧前輩正值壯年,武林中美女不少,前輩這般會吃,帶著她們吃吃喝喝,未必不對前輩動心。” 他一邊說,一邊飛快將幾條刀魚處理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