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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林場

熊貓書庫    兼程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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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三省的高速建設在全國是最早的,從這里去白山不到400公里,也就是五個小時。但是到了白山之后,再去林場還要兩個小時,后面的路就不那么好走了。

  山哥和顏輝自然是挺熟的,畢竟他白喝了顏輝大概一個月的茶,也知道這個小伙子是有腦子的,于是他剛剛開車,就和顏輝說道:“你知道你四叔為啥讓你跟我來嗎?”

  “不知道。”顏輝老老實實地說道。

  見顏輝沒有耍小聰明,山哥笑道:“他啊,是怕我把車給他開跑了,哈哈哈。”

  “啊?不能吧,我四叔說他最信任的就是你了。”

  “兩碼事,”山哥笑著看向顏輝,“信任歸信任,但做生意還是要小心謹慎。”

  山哥確實沒覺得四叔這么做有什么不對,相反他挺高興:“你四叔吃過虧啊,不過這樣謹慎點也好,我跟著他我心里也踏實。”

  “山哥,你跟我說這些干嘛?”顏輝有些疑惑。

  “哈哈哈,看你小子是可造之才,你們顏家是有點根代的。”

  顏輝聽不懂,但還是小心地點了點頭。他并不清楚山哥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不過,給你講這些也沒啥用,人啊,人教人一輩子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行。你四叔當年吃虧的時候,我給他講,他都不聽,我今天給你講這些,你也聽不懂。但是以后有一天你吃了虧,再想起我今天的話,啥都懂了。”山哥開著車,咧著大嘴樂。

  顏輝仔細看了看山哥,感激道:“山哥,別的我不說,你這話我記住了。還有就是,這次出去,有啥跑腿的小事,隨時吩咐我就行,我愿意學。”

  “行。”

  這樣的開局,顏輝自然是沒想到,但幾句話,他和山哥的關系就近了不少,他也大概知道了山哥和四叔的關系。

  山哥口上說著四叔對他不信任,但是這不可能。真不信任的話,怎么可能20多萬的車子說給就給,難道他一個16歲的小伙子真能看的住山哥?

  畢竟就現在這年代,車子出去三五天,永遠都找不到是很正常的事情。

  路上無聊,顏輝還在觀察車子怎么開。

  這款捷達車有5個前進擋和1個倒擋,每次換擋都需要踩著離合器,顏輝一路上問了山哥不少關于汽車的知識,大概的原理是懂的。

  山哥很懂車,可以說懂得有些過分,他甚至會修車,這是絕對的人才,顏輝甚至以為山哥是汽修出身。2

那個年代考駕照是要學修車的  聊別的,山哥一向不怎么愛聊,聊到車可就不一樣了,山哥那是滔滔不絕。正巧顏輝是個極佳的、好奇心很重的聽眾,這樣的交流變得更加順暢。

  這款車的主要系統就是動力系統、進氣系統、排氣系統、變速箱、制動系統。

  山哥從四沖程發動機開始講,從汽油噴嘴、火花塞、活塞、進氣濾芯、節氣門、進氣門,講到變速箱輸入軸、輸出軸、同步器,順便還講了講自動擋的平行軸齒輪之類的東西。1

  接著山哥還講了ABS系統、車輪、液壓、冷卻....1

  一路上給顏輝聽傻了,等中午到白山的時候,顏輝甚至覺得這輛車他能給拆開。

  到飯店吃飯的時候,山哥終于聊爽了,痛快地點了一個肘子,兩個人一起吃。1

  就連山哥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自己能談性大發,主要是顏輝總是問到點子上,他就很愛聊。

  這就是為什么老師喜歡給好學生講題,因為好學生能舉一反三、能夠迅速吸收知識,讓老師很有成就感。

  顏輝聊到最后,也沒問山哥為什么懂這么多。這些汽車的知識雖然他會忘卻大半,但是知道多了總是好事。

  以前,對于顏輝來說,汽車是高科技,現在聽完山哥講的,他基本上去魅了。1

  “山哥,你說這玩意,為什么這么貴啊?”顏輝問道。

  “沒辦法啊,國內造不好,你就說這個發動機,看著簡單吧?但是材料難、加工難,這里面復雜得很。”

  “要是自己弄出來了,是不是特別賺錢?”顏輝好奇地問道。

  “你想搞汽車?”山哥震驚了一秒,隨即有些鄙夷地看向顏輝,“那你這就是做夢了,天底下賺錢的生意得有幾萬樣,你還能聽說啥就干啥?造車這玩意,上億的資金都不好干啥,你四叔都不敢想。你啊,規規矩矩走走木材這條路就行,有你四叔在,過兩年你也能當個萬元戶。”

  “就怕過兩年萬元戶就不值錢了。”顏輝和山哥也挺熟了,笑著說道。

  “哈哈,有志氣,加油吧。”山哥倒也沒駁顏輝的面子。

  這些年經濟發展的實在是快,顏輝是1979年出生的,他小時候,一個饅頭只要5分錢,后來他上初中的時候是1毛錢,現在就得兩毛了。1

  僅僅兩年前,萬元戶是傳說人物,但今年就已經沒那么罕見了。1

  吃飽喝足,二人繼續上了車,奔赴林場。

  ...

  閩南也是多山、多樹的地形,但是看著遠沒有這邊這么震撼,車子進入林區之后,人顯得非常渺小。

  二人進林場之前,甚至有人攔下他們的車,檢查了一下車上的香煙和火柴。

  山哥是抽煙的,不出意外地,火柴和香煙都被拿走了,這根本沒地方說理。

  “上次跟著林場老板進來,根本沒人查,媽的,這大雪封山的!”山哥回到車上,有些惱火,“剛剛他要收走,我說我現抽一根,這點面子居然都不給我,真特么欠兒。”

  “進去了能再買嗎?”顏輝問道,“山哥,回頭我找地方給你買。”

  “林場里面倒是有小賣部,煙...草!再說吧。”

  二哥沒抽成這根煙,自然是煩悶,但還是帶著顏輝到了目的地,見到了對接人。

  本來顏輝以為會對接一位看著很有氣質的大老板,沒想到見到的這位看著更像農民,而且還是殘疾人,右臂只有半條胳膊。

  對接的工作全程是山哥在做,二人聊了也就十幾句話,就一起出了屋子,去倉庫看原木。

  顏輝是聞慣了木材的味道的,但是走了十幾分鐘,到達這里的倉庫之后,顏輝還是覺得長見識了。

  這邊的所有建筑,全部是木質結構,一點預制板之類的東西都找不到,看著很原始、粗獷。這里所謂的倉庫,根本不是存放木材的,而是存放采伐設備的。

  木材當然是露天堆著。

  白山氣候比奉天還冷一點,這個季節還沒有化凍,雖然中午已經零上了,但是林區還是到處都是雪。1

  來到這里之后,顏輝又覺得自己上午的判斷還算有誤的。

  四叔讓自己來,肯定是多方面考慮,一方面是希望自己在,能稍微盯著點山哥,另一方面主要應該還是培養自己。

  想了解木材行業,從林場開始了解自然是最好的。

  至于四叔之前說“擔心質量問題”,那純粹是胡扯。

  這個地方根本就沒有質量差的木材。

  在這里堆放的,全是直徑四五十厘米的原木,每根都截成了大概三米的長度,木材上有的還寫著編號。1

  從木材的切口來看,全是油鋸砍伐的,整個堆放木材的區域散發著濃烈的原始木香。

  山哥和獨臂大哥聊了沒幾句,確定了木材的情況,就跟顏輝說道:“小輝,咱倆估計要在這里待兩個月了。”

  “行。”顏輝也沒什么行李,他的家當基本上都在身上,在這待多久都行。雖然山上冷,但是畢竟四月份了,怎么也能扛住。

  “我這邊有個朋友,晚上我們喝酒,你酒量怎么樣?”

  “我不會喝,山哥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行,”山哥顯然不想帶著顏輝,從兜里拿出來一張50元的大鈔,“你四叔說了,你在這邊我要管你吃住,我知道你身上有錢,但是不能虧著你,來,這幾天的飯錢,你拿著。”

  “謝謝山哥。”顏輝也不客氣,雙手接了過來。

  山哥這邊談完,就帶著顏輝去了林場的住處。

  這里的居住環境很一般,就是普通的草房,烏蒙蒙的,上面蓋著厚厚的塑料布、不知名干草,被子從顏色上看起碼一年沒洗,屋里的臭味似有似無,但火炕挺暖和。顏輝看了一眼還挺滿意,這比他在火車站強多了。

  山哥確定了住處,就直接出了門,開著車就離開了,顏輝也不管,一個人在林場周圍溜達了起來。

  這邊有吃飯的地方,也有小賣部,顏輝去看了看,確實有煙,他就買了兩盒煙、一盒火柴,然后放在了兜里,等山哥回來給他。

  小賣部的老板是個不怎么愛說話的人,看樣子應該喜歡雕刻木頭,往那里一坐就能坐很久,拿把小刀也不怎么理人。

  這里還賣大餅,但顏輝中午吃的大肘子,這會兒一點都不餓,趁著天還亮著,他離開了這邊,在周圍轉了轉。

  林場的大部分建筑都很老舊,看著是建國初期的狀態,有些已經破敗漏風了,顏輝穿越了堆木場,再往前走,就是上山的路了。

  這邊有一排很長的房子,和他住的草房相似,但長度起碼有六七十米,看著年頭也更長。草房的幾個煙囪只有一個冒著煙,孤零零的。

  草房的后面還有一排房子,從這里路過能聞到很明顯的糞臭味道。

  顏輝有些震驚,他以為這一排都是茅廁,于是就走過去看了看。

  走近了之后,顏輝發現這里是養馬的馬棚,他往里探了探頭,在里面看到了兩匹馬,還有一只應該是騾子,有一只是母馬,應該是懷孕了的樣子,肚子挺大。

  馬棚門口,有幾個像是大雪橇一樣的東西,顏輝也不知道叫啥名,有的已經壞了,正在維修,大概是維修了一半,但是維修的人不在這里。

  “嘟嘟嘟!”

  顏輝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順著聲音,這才看到了這邊還有一個大喇叭。

  林場有好幾個這樣的大喇叭,突然響了一下,把顏輝驚到了,他以為他在這盯著看被人誤會成小偷,這喇叭是喊他。

  正當他準備離開這里的時候,茲拉茲拉的喇叭里傳來了慷慨激昂的音樂,接著就是“聽那邊練兵場殺聲響亮...”

  聲音精神有力,顏輝聽著耳熟,又聽了幾句,想起來這是智取威虎山,他小時候看過戲班子演這個戲。

  這喇叭傳來這個音樂,在林場應該就是一個信號,但顏輝不知道這代表著什么。

  繞過馬棚,顏輝走到了這排草房的前面,正巧草房里一個大爺從里面出來。

  大爺看著60多歲,腰有點駝,他出來應該是拿柴火,此時正在柴火堆里往外拿木頭。

  大爺看到顏輝,弓著腰站在原地,死盯著顏輝。

  顏輝被盯著還真有些發毛,尤其是大爺旁邊還有兩條沒拴繩子的大黃狗,也在盯著顏輝。

  這可把顏輝嚇了個夠嗆,這大爺看著有些精神不太正常,這要是沒狗他不怕,有狗的話可就麻煩了,要是大爺放狗咬他...

  顏輝反應也是很快,他立刻給大爺微微鞠躬:“伯伯好,我是陪著長輩來林場的,在周圍轉轉,這邊有啥不方便的,我就走。”

  他畢竟是讀過書的,出門在外都是普通話,即便帶著閩南味,在東北也都能聽懂。

  大爺還是在原地待著,也不說話,也不動作,就這么待著。

  大爺不動、狗不動,顏輝也不敢動。1

  過了大概十幾秒,大爺這才打破了寧靜,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是齊魯來的嗎?”

  “不是,我老家是閩省。”

  “閩省。”大爺琢磨了一下這個詞,顯然是知識盲區。

  他似乎只知道東三省和齊魯。

  “很遠嗎?”大爺問道。

  “嗯,很遠,坐火車過來,我從頭到尾花了三天。”

  “這么遠,”大爺想了想,沙啞的聲音透著堅定,“不容易,來,我給你整飯吃。”

  顏輝根本不敢拒絕,這大爺看著真不正常,只能客氣地說道:“伯伯,您是要做飯給大家吃嗎?我可以幫忙。”

  “對,給大家吃,”大爺點了點頭,“幫忙,幫忙好啊。對,幫忙了才能吃飯。”

  顏輝膽子也不小,聽大爺這么說,就直接走過去幫大爺搬木頭,然后在兩條大黃狗的注視下,跟著大爺進了草房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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