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元十年,十月初十,朝廷舉行了儲君冊封大典。
年僅六歲的裴元,正式成為尊貴的太子殿下,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各地文官武將都趕到燕郡來,參加這一盛大典禮。實在路途遙遠趕之不及的,也準備了一份厚實的賀禮送至燕郡。甚至還有幾個草原部族前來朝賀。
燕郡的百姓也算開了眼界,每日城門處豪華馬車來往不停,城內忽然多了許多達官貴人豪奢富商。
其實,這就是燕郡百姓還沒真正培養出京都百姓的自信了。
當年的洛陽城,可是天下最繁華所在。
燕郡被昭元天子立為都城,不過才十年,前些年天子一直領兵在外征戰打仗,燕郡不免少了幾分都城氣派。如今四海平定,草原歸附,昭元天子正值盛年頂峰,威澤天下,立儲大典這樣的盛世,誰能不來,誰不想來?
四散各地的裴氏兒郎們,自然也都回來了。
去歲成親的裴越,帶著妻子葛四娘和好兄弟陸五郎一同歸來。裴婉回來了,裴玉回來了,坐鎮洛陽的裴蕓也回來了。加上裴萱裴風,眾人齊聚,每天都十分熱鬧。
做了五年新安郡守的裴越,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自小就微胖的身形也瘦了一些,有了青年人的自信從容。
到了裴青禾面前,裴越又回到了昔日模樣,腆著臉過來撒嬌訴苦:“…新安郡還有些江南軍殘余勢力,這幾年大戰沒有,小仗不斷。我這個郡守,既要管文政,又要帶兵打仗,每日從早忙到晚。拉磨的驢子也不能這么用。”
裴青禾笑著瞥他一眼:“有陸五郎和葛四娘助你,你還嫌人手不足?”
裴越長嘆一聲:“四娘當然一心助我。陸五郎已經留不住了。”
裴青禾失笑:“怎么就留不住了?”
裴越轉頭去看一旁的裴婉。
裴婉倒是大方得很,主動張口說道:“姑姑,我今年二十有二,也到了成親的年紀。我和陸五相識多年,這幾年一直有書信往來。他誠心求入贅,我就應了他。”
有時硯孟冰楊淮包好等一眾手握實權的裴氏贅婿在前,男子入贅不再為人詬病。
裴婉是裴氏后輩中最出眾的一個,文采武略兼備,深得天子器重信任,還有一個“小青禾”的綽號。做了丹陽郡守后,銳意改革,推行新政,廣建學堂,政績赫赫。
今年的官員考核,裴婉被評了上上等,繼續留任丹陽做郡守。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裴婉簡在帝心,將來必是朝堂中流砥柱。
陸五郎能做裴婉贅婿,陸將軍不知有多高興,連“嫁妝”都準備好了。是一隊三百人的精銳騎兵。
“婚期定了嗎?”裴青禾笑問。
裴婉抿唇一笑:“請姑姑替我擇一個喜日。”
裴青禾笑道:“趁著眾人都在,早日將喜事辦了。就定在十日后如何?”
當年裴青禾裴蕓裴燕是在軍營里成親,儀式十分簡單。裴萱裴風也都是在軍營里操辦親事。如今,這也成了裴氏兒郎成親的新風俗,程序簡潔迅速。
裴婉高興地點頭應下。眾人團團上前,圍住裴婉道賀。
裴婉的親娘卞舒蘭和后爹趙海都為裴婉高興不已。
卞舒蘭笑著笑著,忽然落了淚:“當年我第一個招贅進門,其實心里一直覺得有些對不住你。現在你這般有出息,又即將成家,我總算對得住你死去的親爹了。”
老好人趙海半點都不惱,拿著帕子給老妻抹眼淚:“這么大的喜事,我們該高興才是,別哭。”
卞舒蘭紅著眼哭道:“你別管我,我憋了這么多年,今日要哭個痛快。”
裴婉無奈一笑。
裴望湊了過來,低聲囑咐:“陸五要是對你不好,你只管寫信告訴我,我去揍他。”
裴婉笑瞇瞇地摸了摸裴望的頭:“好!”
姐弟兩個自小就感情深厚,分別這幾年,書信往來不斷。如今裴望也長成了昂然少年。姐姐要摸頭,裴望乖覺地彎腰將頭湊過來。
卞舒蘭看著姐弟親昵的一幕,又忍不住破涕為笑:“瞧瞧他們兩個,多親近要好。”
趙海呵呵笑道:“孩子們都有出息,我這個出息不大的,整日陪著你。你哪里來的眼淚。”
卞舒蘭撲哧一聲笑了。
女兒是招贅婿進門,又不是出嫁,家里添丁進口的大喜事,確實不該哭。
卞舒蘭將臉上的眼淚擦得干干凈凈,開始張羅裴婉成親的喜事。
陸五郎殷勤得很,一天至少跑來三四趟,被眾人打趣:“按俗禮,未婚夫妻成親前不該見面。”
陸五郎嘴皮子利索得很:“那些都是陳年舊俗。現在是民朝十年了,新朝有新風俗。換在以前,贅婿地位低下。現在入贅也一樣做官當差。還有,我一是見未婚妻,二是來拜見今后的上司裴郡守。”
這些話傳進裴青禾耳中,令她莞爾一笑。
卞舒蘭可不管別人碎嘴閑話,她對陸五郎這個女婿滿意得很。拿出看家本事掌勺整治一日三餐,陸五郎愣是在成親前吃胖了一圈。
成親當日,陸五郎差點沒穿進喜服。
裴越等人樂得哈哈大笑。
陸五郎等了五年,終于如愿以償入贅裴氏做了裴婉夫婿,根本不在乎些許細節。他挺直腰桿,高高興興地去拜堂。
昭元天子親自前來,坐在喜堂上首。
一身紅衣的裴婉容光煥發精神奕奕,穿著喜服的陸五郎咧著嘴,笑容就沒停過。
主婚人是禮部秦尚書。秦尚書五十多歲的人了,皺紋滿面,卻精神抖擻,說話中氣十足:“新婚夫妻,一拜天子!”
這句話改得妙極了!有天子在,就該拜天子!
眾人一同笑了起來。端坐的昭元天子目中也漾起了笑意。
夫妻二拜高堂。
卞舒蘭一邊笑一邊哭。趙海忙拿著帕子,為卞舒蘭擦眼淚。兩人成親十八年,和睦了十八年。現在都是四十多歲的人,到了做祖父祖母的年紀,還是一樣恩愛。
將來,她和時硯也會這樣恩愛白頭嗎?
裴青禾看在眼里,下意識看向時硯。時硯有默契地看了過來。
兩人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