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樂和李大肖拉著板車到沙灘路口，就看到坤叔帶著個年紀跟他不差上下，中等個子的男人朝這邊走來，用力將板車推上路，停下等著兩人過來。
一番寒暄介紹之後，三人一起朝南山凹走，阿坤指著竹筐里的魚和魚卵，「阿樂，有曬乾了的鯔魚子麼？」
「第一批還要幾天才干透！」李長樂笑道，「挑出來十幾條選漏掉的雄魚，白子我都給你留著了，還有魚胗，等會兒給你們帶一些回去。」
「好！」阿坤沖趙老板說道，「魚胗炒著吃爽脆有咬勁，白子比豆腐還香嫩！"
趙老板笑了笑道：「好些人不曉得白子和魚胗也是好東西，我還是去收貨的時候吃過幾次才曉得的。」
阿坤笑著點頭，「我也是老板開酒樓後，才曉得這兩樣也是好東西的。」
「坤叔，我們進去！」前面幫忙推板車的李長樂跟兩人打了聲招呼，把車推進了南山凹路口。
「來了！」阿坤帶著趙老板跟了進去，「前面紅磚圍起來的就是阿樂家的曬場。
這小子是個舍得下本錢的，地皮是他買的，還建了一間大倉房，里面裝了鼓風機還買了發電機，就算梅雨天也不擔心鯗頭會捂壞變質。」
「還是鄉下好，能搞出這麼夫=片！」趙老板想到自己這幾天看的兩家稍夫一些的曬場，都沒李家的大，看著也沒李家整潔。
「大家都不喜歡來海邊建房子，來這邊的都是圖寬敞的。」李長樂把板車推進院子後，回來把兩人迎了進去。
阿坤還是房子建好不久來過一趟，那會兒曬場還沒圍起來，曬場的壩子也沒硬化，里面的曬架也沒搭好，現在看著真的是整潔又亮。
他心里滿意，也不多說，讓趙老板自己看，說多了，老趙還以為他從中牽線，吃了多少回扣呢！
趙老板進了院子後發現，阿坤真的沒吹牛，曬場里面比外面看著還要寬，主要還相當整潔。
不像他以前看到的那些曬場，里面亂翻翻的，有的就在海邊拉一張網晾曬，他都擔心被人使壞，撒點什麼東西在上面就麻煩了。
「全都是鯔魚鰭頭啊？」趙老板說著上前拿起一塊鯔魚鰭頭翻看起來。
李長樂點頭道：「昨天和今天上午都忙著曬鯔魚頭和鯔魚子，下午殺墨魚、魷魚，接下來還有蛤蟆魚、小黃魚————這一洋就送回來幾萬斤鮮貨。」
他說著上前介紹起來，「趙老板，我家殺魚的時候，魚腹里的黑膜都刮除乾凈了的，鹽漬的時候還加了高度白酒————」
三人邊看邊說，西頭靠山腳的位置掛的全是曬得半干，顏色顯得要深一些的鯔魚子，一張張木板上也擺滿了整好形的，橙黃色的鯔魚子。
趙老板翻看了幾塊鯔魚子後看向李長樂，「鯔魚子和頭還有幾天才能曬乾？」
「．頭已經曬乾了一批，大概有七百多斤，大後天還要出一批乾貨，一共有四千多斤。」
李長樂指著竹架上的鯔魚子。「那些還要曬三四天才干透，木板上的還要一個禮拜。」
「鯔魚子和鰭頭你批多少一斤？」
「鯔魚子六塊，鰭頭四角五。」李長樂笑道，「趙老板，不瞞你說，也就鯔魚子賺一點，四角五一斤的鰭頭還要虧本。」
「我問過了，其他家的鯔魚鰭頭和鯔魚子都比你家便宜。」
「鯔魚子的要看乾燥度和品質，只有好的品質才留得住顧客。」李長樂話頭一轉，「趙老板，這些貨都沒干，我帶你去倉庫看看別的鰭頭怎麼樣？」
「看看也好！」
李長樂帶著三人去了後院石屋，打開第一間倉庫，只見里面整齊的擺放著一摞摞竹筐，「這間全是雜魚頭，有青占、黃占、秋刀魚、沙丁魚————竹筐里墊著稻草防潮————」
「雜魚鰭頭多少一斤？」
「三角五一斤！」
趙老板點點頭，看了幾筐後，跟著李長樂去了隔壁倉庫，三人依次看過去，看到有的裝大缸里面。
有的裝竹筐里面，還有的裝在水泥砌的池子里，里面全都墊著厚厚的草墊子防潮。
李長樂隨便開了一口大缸，拿出一塊墨魚，整個墨魚鯗上面有一層像柿餅一樣的白霜，全是上品的墨魚鯗。
三人一間一間看過去，蝦干、蝦仁、鰻鯗、鯧魚鯗、白姑魚、蛤蟆魚————
趙老板這才發現李家的鯗頭品種是真的齊全，品質也相當不錯，要是跟他家合作，都不用去別的家就能把貨收齊全。
唯一不滿意的就是墨魚，鰻、鯧魚的價錢比別的曬場貴那麼一兩角，雜魚頭也貴幾分。
三人看了一圈出來，趙老板指著一排排用木板和石頭壓著的魚卵，「這樣不怕把魚卵壓炸裂了啊？」
李長樂笑道：「不怕，每一層放的魚卵都是大小相差無幾的，受力均勻的情況下就不會壓裂。」
「老趙你看，原來是這樣刮洗出來的。」阿坤拉著老趙去看，在水槽前刮洗魚卵的李母幾人干活，兩人都覺得刮洗魚卵就是精細活。
李母笑著跟兩人打招呼，「坤叔，這里臟兮兮的，你們屋里坐啊！」
阿坤見水槽邊上還放著兩個塑料桶裝垃圾，「沒事的嫂子，你家這里收拾的很乾凈。」
「坤叔、趙老板，屋里坐會兒，喝杯茶！」李長樂等兩人看著刮洗了兩個魚卵後，把他們帶到前院。
李大嫂已經泡好茶水，還拿了些桂花糕、蜜餞擺在果盤里。
阿坤坐下笑道：「阿樂，說實話，還是鄉下的屋子寬，我家那邊根本就批不到這麼寬敞的宅基地。」
「我當時批這邊，就是想著三間地基作兩間，來這邊建房的人少，我家也能搞個曬場。」
趙老板想到來時看到的，這里屋後是山，前面是海，「這里蠻好的啊，怎麼沒人愿意來這里建房子？」
李長樂：「海邊濕氣大，回南天的時候比村口濕多了，我家在山凹里還要好一些，路口那幾家，窗戶不關好的話，連墻壁上都是水珠。」
「鎮上回南天的時候，都覺得被褥潤嘰嘰的難受，難怪大家不愿意來這邊。」坤叔說著又道，「我記得你這月還要接一條船回來吧？」
「對，一條二手船，初八那天接回來。」
三人拉了幾句家常，把話頭轉回到乾貨上，李長樂從抽屜里拿出貨單遞給趙老板，「上面有的貨都充足。」
趙老板看後說道：「李老大，我跟阿坤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如果就收幾百上千斤，我也不跟你還價了。
但你曉得的，我要的量比較大，我跟你實話實說，你家的乾貨品質的確不錯，但價錢也比別的曬場貴。
墨魚鯗，別家兩塊八角五，你家三塊，鰻兩條一斤的別家三塊，你三塊二，三條的三塊————
蝦干也比別家貴了一角，雜魚鰭頭一斤貴了三分————」
趙老板說著拿了兩張報價單給李長樂，「這是我在另外兩家曬場看的價錢，你要是把價錢降到這個價，我就在你這里收了。」
李長樂見一旁的簸箕里還有些蝦仁，笑著抓起一把遞了過去，「趙老板，你看看我家的蝦仁多鮮白，蝦線都挑的乾乾凈凈的。
你再跟你在別家看到的比較一下，我敢保證那兩家的貨絕對沒我家的好。
還有，坤叔跟我說了你們是多年的朋友，所以我給你的還是年前的供貨價。」
他說著從抽屜里拿了一個冊子出來，「年後的供貨價是這個報價單，有的品種上調了幾分，有的調了兩角，這個價錢真的沒辦法少了。
你也曉得，年後鮮貨價錢一分沒降，就拿魚來說，往年大批上市，早就降到兩角多一斤了，現在還是三角一斤，皮皮蝦一斤還漲了兩分。」
他也是看在坤叔的面子上，才給的年前的報價單，趙老板要是還不滿意，那只能不做這單生意。
等盤鎮的房子建好，直接在盤鎮開一家乾貨批零店，在這賣方市場的年頭，再多的貨他都不愁賣。
他家的貨比別家花的心思多，跟徐老板一樣，只要買過他家貨的，絕對不會選擇別家，除非他膨脹了，把質量做次！
老趙看著他手里的蝦仁，心里明白他家的貨的確比那兩家好，但想到一斤多給一角幾分，上萬斤貨算下來也不可細算。
坤叔看了一眼貨單說道：「老趙，這小子給你的的確是去年的供貨價，我們都是今年的新價錢。」
李長樂笑道：「你老說了你們是朋友，趙老板要的量也大，我才給的年前的報價單。」
他話頭一轉，「我們做吃食的做的就是品質，你看同樣的酥炸魚胗，小飯館的口感就是沒酒樓的好，因為做法和用的材料不一樣。
別家曬頭根本舍不得花錢買高度糧食酒，我家的鰻，還有鹽漬頭的白酒，全是買的山里朋友家自己釀的雜糧酒。」
「就是上次送你番薯酒的那家麼？」
「對，就是他家，你喝了覺得怎麼樣？」錢阿聰送的番薯酒，李長樂喝著覺得口感不錯，就送了兩壺給坤叔。
「番薯酒還不錯，下次你看到他，讓他送五十斤到酒樓，找不到就送阿喜家，我去拿！」
「他就這幾天要給我送果樹來，我帶他去你那兒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