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為什么?”
蝶縷心發出凄涼的哀嚎,撲向這一位王座上的大象神,嚎啕大哭。
整個晚宴上,眾蝶聽著他規律的鼾聲,皆是垂淚不語。
他們已經感覺到這一位或許再也醒不過來,即使是能醒過來也會陷入老年癡呆,忘記他們的存在。
正如海妖詛咒里說的那樣:
“英勇智慧的學識象神啊,你將會在衰老中癡呆,癡呆中死去。”2
...
長生神靈帶著鳳帝悄然離開了滿是哭泣的神殿。
琥珀鳳蝶有些神色郁悶。
“生老病死是蒼生的常態,長生總要經歷這些。”長生神靈淡淡說著,悄然帶著她離開了這一座神殿。
“你雖然天資極高,又已是一尊智慧之神,生性浪漫,可若是不努力修行,今日的他就是明日的你,我也會送你離開。”1
山下,柳鈞幽幽嘆息,聽著山上的巨大打鼾聲,以及哭泣的聲音。
“真是苦了你了。”
他回想著那一位大弟子,他最為穩健,從未讓自己擔憂過。
甚至整個蝶族的精氣神,都是他親自引導。
世人都知道天使美麗。
卻是不知道如果沒有這一位蝶族皇帝制造的蟲兒氛圍,前赴后繼的在編織園不畏死亡的結繭,天使們也不會誕生。
要有適合的土壤,才能綻放鮮花。
如果沒有他,蝶族或許也已經分崩離析。
一帝四侯隨著時間推移,漸漸出現隔閡。
他暗中化作黑暗中的根,用盡陰謀詭計,卻是為了守護這個美麗的盛世之花,并且為后人鋪平道路。3
暗算了天使一族,卻也解決了蝶族祖地的分崩。
哪怕是現在。
他也在最后的時刻講述自己的罪,用來做籌碼,最后點醒在場的眾圣。
“明明你可以不說的,帶著榮耀與偉大死去,你卻說了。”1
先知的聲音仿佛化作了風,輕飄飄在山中回蕩,灌入神殿中,那個打鼾的沉睡象神耳中。
“蝶族最該敬的不是我,而是你啊。”
四大蝶王和真理天使的神色無比復雜,聽著先知在山下的低語,聲音隨著遠離漸漸消失。
...
“我只是講出了法,你卻在這片大地上推行它。”3
大地上,聲音在回蕩。
聲音劃過了大地,山川,河流。
無數部落的街道上,百姓們紛紛走出,仰起頭,聽著天空中神靈低語的回響。
“我只是為蝶族開辟了一個起點,你卻在這片大地上立下了種族的精神,奠定了流傳萬古的風骨。”
“我只是說,你卻在做。”
...
整座山上回蕩著長生神靈的一聲聲低語。
似乎是聽到得到了神的認可,神座上打鼾的大象神,他那癡愚的面容似乎閃過一絲解脫。
...
神殿中。
徐長生作為一只蝴蝶靜靜看著這一幕,神色呆呆的。
徐長生離開了神殿,走出外面。
附著在他身上的天使之王,通過徐長生的視角正好看到帶著鳳帝下山的長生神靈。
嘩——
那長生神靈忽然轉過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眸綻放出淡淡金色,高貴冰冷的視線仿佛看穿了靈魂深處,落在看到天使之王的身上。4
腦袋轟然一炸。
天使之王的腦海中一片恍惚,猛然閃過一個念頭,不可置信道:
“隔一個時代,神靈,能感覺到我在遙遠的歷史中看它?”9
都在一個鐵鍋燉著,怎么可能看不到 ...
...
睜開眼,又是一夜過去。
叮鈴鈴!~
徐長生在床上睜開眼,把床頭的鬧鐘按下。
環顧四周一圈,發現那一位天使之王的投影,正蹲在陰暗的角落里發呆。1
一雙巨大的雪白翅膀包裹著他全身,仿佛能讓他逃避現實。
畢竟也是!
如果自己是夢到其他的歷史神話還好。
可作為昨晚夢到的,卻是和這一位天使之王息息相關的“蒼梧樹進攻事件”!
那一場神的晚宴,事情大反轉!
顛覆了整個認知,無論是自己的帝后蟲七七,還是對于蝶族皇帝的信仰...2
這讓徐長生自己都不得不懷疑,難不成,還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因為白天想著天使之王,夜晚就夢到了和他相關的過去?
“來吧,來聊一聊。”
徐長生坐在客廳里,從冰箱拿出了昨晚煮好的飯菜熱了熱,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怎么,是不是對過去幻滅了?”徐長生笑道。
天使之王沒有說話。
他還在想著長生神靈的眼神,那一雙淡淡金色的眼眸。
他忽然想起前不久,感覺到了長生神靈在給予他長生和隱匿的加持。
神啊。
到底是怎么樣偉岸的存在,走過一個個神話紀元,他的境界到底有多高?
如今世上明面上只有風、雨、雷、電四大階位。
他在此世人類文明還沒有探索到的...五階?六階?七階?13
徐長生自言自語:
“人性經不起考驗,一旦考驗開始,哪怕通過考驗也會出現裂痕。”
“于是,他選擇了最合理的方法,不去考驗,而是見證和他們相似的一群伙伴的悲劇。”
“那一位蝶族皇帝明白什么是剎那美麗,悲劇的就是把最美好的美麗撕碎在眼前,才是世界上最令人深刻的東西。”1
“所以,他帶領著蒼梧樹上的蝶族,看著智天使為自己的兒子而憤怒來襲,看著你們四個分裂。”
“美麗的天使撕碎在眼前,他們四個心生恐懼,便小心翼翼編織彼此友誼的蝴蝶繩結。”
徐長生的分析十分深入人性,卻絲毫沒有留情的意思。1
可下一刻。
這一位天使之王終于回過神,卻傳來不同的聲音:“你想錯了,大錯特錯,我知道了真相后,我反而不恨蝶縷象。”
“哦?”徐長生露出一絲驚訝,繼續吃了一口他昨夜做的綠色米漿,其中混雜著一些雨水。
酸澀和鐵銹味溶入喉頭,他卻毫不在意,這苦茶再苦也苦不過是這漫漫歲月,生離死別。
天使之王雖然是投影,另外一邊的本體也在喝著雨水苦茶,和徐長生隔空對飲:
“這件事,他只是順其自然,冷眼旁觀蟲七七的復仇。”
“哪怕沒有他的干涉,蟲七七也會走到那一步,大軍進攻蒼梧樹。”
“他沒有引導作惡,只是不阻止惡的發生。”
“只是在這個事件的基礎上,偷偷加上了各種目標,趁機讓蝶族們過得更好罷了。”
“蒼梧樹事件,我的后半生都在負重前行。”
“我相信這一位蝶族皇帝也是如此,他如我一樣在那件事出現的后半生都在愧疚,痛苦。”1
“我們的后半生,都承受著不同的罪與懺悔。”
“他無罪,他唯一的罪,是他沒有阻止蟲七七,而是冷眼旁觀。”2
“那個時代里,除了那一批智慧之災的感染生命,就沒有一個是壞的。”
“我反而敬佩他的才智,他的做法奠定了蝶族的精氣神,讓我們的時代走得更長遠。”
天使之王大口飲茶,神色復雜,他如今反而敬佩這一位。3
逝者已矣。
再多的仇恨,痛苦,絕望,都已經隨風飄散。
他更敬佩這一位的智慧,破解了左右腦的智慧之災,不愧是高山上的學識之神。
徐長生飲茶,壓低聲音:“不愧是你,這也的確是你會想的。”
天使之王飲茶,低聲喃喃:
“他也是高舉文明薪火的王,從他走下蒼梧樹的那一夜,便已經在飛蝶撲火,一生無愧蒼生。”7